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姐,你想 ...
-
回去的路上。
司机不是老沈。老沈送周姿媛母女俩回家了。
时言看着窗外发呆。
时晨与时言两姐弟向来是两个极端,一个话多得像关不住话匣子,一个除非必要,甚少说话。更别提主动聊天。
手机铃声响起来,时言才回过神。
是工作上的电话。
时晨看着他姐打电话。时言微微蹙起眉,侧脸精致好看。
他想起以前同桌写的诗句:“北方有佳人……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他素来不爱这类吟风弄月的东西,只能记得这两句。
都说男人认真时最帅,他姐毫不逊色啊。他一直觉得,他姐工作时最好看。但没想过她谈恋爱是什么模样。反正普通女孩子撒娇、撒泼,放在他姐身上都不可能。
时言工作效率高,很快处理完。
时晨问:“姐,你觉得那个女人怎么样?”
“别‘那个女人’地喊。”
“……周阿姨?”他说着别扭,“哎呀,你就说,你觉得怎么样吧。”
“还行吧。”她不惯在背后议论人,评价中肯。
“那你同意了爸跟周阿姨的事了?”时晨有点高兴。
时晨有时心情好,叫时廉爸,有时又叫“那个男人”。到底只是孩子,对人的怨没那么深刻。
“不然?”时言看他,“你之前还老大不乐意。”
“不知道周阿姨女儿是周思佳嘛。”
“你喜欢人家?”
“哪有。”时晨飞快地反驳,“只不过人家长得好看而已。”
“哦。”时言没什么兴趣。
“你又嫌我肤浅!”时晨脸涨得通红。
“如果你挑女孩子,能不仅看皮相,并不会有人说你肤浅。”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因为我之前欺负过人家……哎,别跟他们说啊。”他说的“他们”是指周姿媛、时廉他们吧。
“嗯。”时言并不感兴趣,但很给面子地配合他。
“有次乘她睡觉,我亲了口她的脸……就真是脸!我第一次主动亲女孩子……然后她就发现了,生我的气。因为她是班长,所以她一直针对我。”
“自作孽。”时言不咸不淡地说。
“还有次我不小心把人家绊倒了,她眼镜都摔坏了。我说我赔钱给她,她不要。后来她也没告老师。所以我挺想补偿人家的。”
“嗯。”
时晨沉默了。他分明听出了嫌弃。
他想起半小时前,周思佳低低的声音,“其实我没关系,他对我妈好就好”。
难怪每次开家长会,从来都是她妈妈来,或者中午送饭,也别无他人。原来她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啊。于是他对周思佳产生了感同身受的同情。
一个女孩子,多一个长辈宠爱,总归好些吧?但他始终解不开母亲那个结。他很纠结。
他摆着手指头,数,“妈妈”,“周思佳”……数到最后是“周思佳”。
张开手掌,又重新数,“周思佳”,“妈妈”……于是小拇指是“妈妈”。感觉哪种结果都不合人意。
这么纠结着,车已停在了家楼下。
时言道了声谢,打开车,率先下车。时晨恍然梦醒,屁颠屁颠地跟着时言走进电梯。
他刚张开:“姐……”时言就说,“你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想管也管不住。”
时晨几乎热泪盈眶。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时言手按在他头顶,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揉了揉:“不管怎么样,亲人就是亲人,改不了的。”
时晨眨巴眨巴眼,眼睛酸得不行。
时言工作忙起来,就没空管他,有时叫秘书带他吃饭,有时干脆给他钱,叫他自个儿解决。为了彻底脱离时廉,时言付出多少精力、多少时间,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时晨很小时,就在心底发誓,除了母亲,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就是时言。
以至于,时言仅做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安慰的动作,时晨就觉得很温暖。
时言稍稍扬了扬嘴角:“多大的男孩子了,还哭。”
“才不哭。”时晨嘴硬,“你下次没事别这样对我,小心我爱上你。”
时言以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声回复他。
洗完澡,时晨又蹑手蹑脚地摸到时言房间门口。
时言换了睡衣,披着头发,戴着一副无框细架的眼镜,坐在床上看文件。
她低头时,略湿的头发滑落至胸口前,露出颈后大片白皙的皮肤。嘴唇微抿,唇线很细。她眉毛也是细细的,平时看很凌厉,这么一看,却是温婉的柳叶眉。
时晨向来觉得,他姐绝对是他见过的,在不自觉里最sexy的女人。
时言工作很专注,他这样的动作根本不足以打扰到时言。
时晨等了许久,直到她低头低得脖子酸痛,抬起头来揉脖颈时,才看见时晨。
“姐。”时晨叫她。
“嗯。什么事?”
“不想睡,想找你聊聊天。”
今天的时言格外好脾气,不仅没有把他轰出去,还取下眼镜,搁在床头柜上,叫他进来:“行,就一会儿。”
时晨坐在她床尾的贵妃椅上,趴在椅背上,问她:“姐,你想过结婚吗?”
时言愣了几秒,然后摇头:“没。”
“但你早过了适婚的年龄啦。”
“怎么突然问这个?”时言不答反问。
“没什么。就聊聊嘛。”时晨说,想起时言奉行宁缺毋滥的原则。转而问:“你觉得微生老师怎么样?”
时言眉轻拢。
时晨忙安抚她道:“别生气,我真是随便问问。”
他实在是过分担心,她不过是在细想。
“嗯……一个老实没什么脾气的人。”她这么说。
“还有呢?”时晨趁热打铁。
时言回想了下。
第一次见到他,他背着个黑色的背包,学生打扮,没戴眼镜,但书卷气也挺浓。站在她面前,笔直的。双手垂在腿两侧,像是蛮不自在的。
说自己名字时,声音沉沉的。“呼延归海,羊舌微生”。她还记得他这么讲。
她当领导惯了,自然知道怎样筛选人。特长、补课时间,她悉数问到。而他回答她的问题,刻板、规矩得像是提前背好了一样。
也是个沉默寡言、不擅交际的人。
这么说起来,两人倒是挺合拍的。
但总让她觉得,在她面前,微生川有点小心翼翼,不敢冒犯的意思。
她很让人惧怕吗?
“没什么印象了。”不知为何,时言有些规避回答这问题的意味。
“哦。”时晨回过身,晃着腿,“我觉得他也挺好的。”
时言没说话。
“姐,我看你也挺累了,我先回房了。处理完公事就早点睡。女人啊,熬夜对皮肤不好,小心连我不爱你了。不啰嗦了,晚安。”
“晚安。”
时晨将门合上。
轻轻的一声落锁的响。
时言合上文件,点了支烟,仔细地想了想时晨的问题。
她工作好几年了,确也过了适婚年龄,再过两年,就到而立。她到现在,却没考虑过结婚的事。就这么单一辈子?
不为传宗接代,也为找人作伴。
人这么一生,总不可能抱着一堆人民币过活。
她脑子里飘过许多人的样貌。
老板、秘书、手底下的人、曾经读书年代追过她的男孩子,都是模糊的。
最后定格在微生川的脸上。倒十分清晰。
他眼睛不大,眉毛浓,面相上说,这是有福气。他长手长脚,坐在她身边,却像是个坐在课堂里,放不开手脚的学生……
烟快烧完时,她才想起,似乎很久没抽过烟了。
*
导师新布置了一个研究任务,微生川连续几天,做实验做得昏天黑地。理科就这点不好,耗脑、耗精力。但研究生也能跟着导师接点学校外的单,挣点外快什么的。要是导师人脉够广,手底下的研究生也能多蹭点好处。
罗允易几个,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于是每天安排一个人,去买饭。
这天刚好是轮到微生川。
曾迪还提出要求,食堂吃了四年了,包子也吃腻了,在学校外买点有胃口的吧。
于是微生川找了一家沙县小吃店。
师大地方离市中心比较远,旁边有一所高中,一所初中,所以店铺开得多。这时,学校还没下课,外面的人就少。
走到店里,却遇上了姜沅。
姜沅提着外卖包,冲他挥手:“嘿,是你啊。”
“嗯。好巧。”微生川看她提的一大包,找不到话题,只好说,“吃这么多。”
“帮别人带的。”她想起他以前说还在读研,“啊,你在师大读书?”
“对。”
“我在十七中实习,”姜沅指了指那所初中,“说来惭愧,换了几次工作,最后还是当教书匠了。”
“你呢?”姜沅问,“以后也当老师吗?”
“应该不会。”微生川边回答,边点了几样吃食。
“你学什么专业的?”姜沅也看菜单,推荐说,“这里的拌面挺好吃的,酱很香。”
微生川想了想,又加了份拌面。
“化学。”
“啊。我记得我们初中老师,也是师大化学专业毕业的,不过最后教了数学。”
“嗯,数学老师的话,比较吃香。”
东西很快打包好,递上来。微生川付了钱,拎起袋子,将零钱收进口袋。
“我学校里还有课,先走了,拜拜。”
“拜拜。”
姜沅对他笑,又挥了挥手,小跑着走了。微生川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一身牛仔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