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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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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感觉,无法找到准确的措辞来形容。时言的意识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偏要概括,一个词,再合适不过。
沦陷。
沦陷在他的攻势中,沦陷在欢爱带来的欢愉中。几乎没有如何抵抗余地。
身不由己。
天花板都随着旋转、起伏的感觉。
塑料包装纸撕开的声音,清晰得像是新芽钻出土地,冬冰融化成春水。
深夜十一点,万籁俱寂。喷发的火山开始平静,潮水也停止了奔涌。
风吹进来,人才冷静下来。
时言摸摸微生川的脸,又烫,又湿——全是汗。几分钟前,汗汇成一股,滴到她锁骨上,滚烫。
微生川问:“感觉还好?”
时言笑了笑,没话说。她翻了个身,平躺着,听见他的或轻或重的呼吸在耳旁起伏着。
这事也有三回了,微生川没有过多技巧,可时言觉得也很好。她享受那种,冲上云霄,跨越数千米高空的刺激。
一夜睡得很好,第二天起来,浑身酸痛不堪,骨头缝里都像是泛着酸劲儿。
上午,时言坐在院子里,帮大嫂剥蒜,白色的膜质剥落,在地上堆积,几只鸡好奇地来啄。
大嫂说:“在这里还吃得惯住得惯吧?”
“挺好的。”时言中规中矩地答。
“如果有什么没照顾到的,你谅解一下哈,乡里人心粗。”
“大嫂和伯母都很照顾。”时言说,“还要麻烦你们做那么多饭菜。”
“这倒没啥。你爱吃就好。”蒜是泡在水里的,好剥,大嫂搅了搅盆子,发现蒜剥完了,便起身,“我去拿南瓜藤来剥。”
时言想起微生川昨天割的那把藤。
南瓜藤握着比较扎手,大嫂教她怎么剥,才能让皮不断,一直撕下去。
“你平常自己煮饭吗?”
“我不会炒菜。”时言说到这里,有点赧颜,“只会蒸饭。”
“啊。”大嫂思想倒也不旧,不觉得女人一定要下得厨房,会烧火煮饭,“小川会做,也没事儿。”
“你有个弟弟对吧?”
“嗯,刚上高中。现在又有一个妹妹,后母的,和弟弟一样大。”时言觉得把这些交代清楚比较好。
“啊这样。”大嫂也晓得,这是人家的私事,便没再继续打探下去。她看了眼时言的手,又白皙又长,长得好极了,略羡慕道:“小言手长得真不错。不像我们,农活做多了,手上都是茧子,指关节又粗又大的吗,多难看。”
“可以保养的,大嫂,我有瓶手霜,朋友从香港带的,正好带了来,要不给你吧。”
大嫂也心动了,女人嘛,对护肤品、妆品有天生的热爱,但口头上还客气着:“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时言低头,轻轻一扯,嫩绿色的藤皮就撕了下来,“待会我拿给你。”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题不定,时间过得很快,两人把中午要做的菜都准备好,等微生川和他母亲回来便是。
时言想喝水,便取了个杯子,看见杯底有水垢没洗干净,没找到合适的洗杯的刷子,就在水龙头下,伸进手指去洗,谁曾想,杯子却碎了。
碎片扎进手掌侧,初始不觉得疼,只有血一滴滴地溅落,再在水里漫开,后来,痛感渐渐上来。
大嫂在灶房里,时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好先用自来水冲着伤口外围。她皱着眉,忍着痛楚。
这时,外面响起来脚步声。
是他们回来了。
时言喊了声:“微生川。”
微生川快步走过来,“怎么了?”蓦然看见她的手掌,以及碎裂的杯子,“割得深吗?”
“不清楚。”痛得快失去知觉了。
“我家杯子是有挺多年了。”微生川凑近看了下,担心伤口里面还有肉眼看不见的碎片残留,说,“我带你去诊所上药。”
微生川母亲不知从拿扯了几片叶子,嚼碎,敷在伤口处,用纸包着:“暂时止血。”
诊所很远,微生川取来时言的车钥匙,开车送她去。
开了会儿,他看着窗外,说:“这是我的小学。”
时言也看去,路上车和人都少,学校看样子,是装修过不久,大门很新。里头也安安静静,应该是在上课。
诊所很小,像是家里的侧房,门开着,只有布帘做遮掩,顶上挂了台吊扇,一个玻璃柜里摆着许多西药、创可贴、针筒,还有条长椅。有位老医生在。他让两人先坐下,掀开帘子,进里屋取碘酒、棉签。
他很快出来,鼻梁上多了副老花镜,先撕去覆着的草和纸,用棉签沾着水擦去草汁,再仔细地给她处理伤口。
时言没什么,倒是微生川,紧张得屏住呼吸,生怕会弄疼她。
付了诊费,微生川带她出门。
时言试着动了动手指,不太会牵拉到伤口。
微生川:“刚才,我是真的被你吓到了。”
“又没多大的事,你太紧张了。”时言说,“或许是因为,关心则乱?”
微生川也看着她,眼中的情意不明显,但足以让她捕捉住:“是。”太喜欢她了,没办法。
时言勾着他的脖颈,仰头,微微偏过脸,亲上去。
吮着他的唇角,然后再慢慢地探入,与他的舌尖纠缠。他没躲,她也没再进,只是缠绵地搅在一块儿。
她难得这样主动,微生川箍着她的腰,空出来的手攥住她受伤那只手的手腕,担心会碰到,令她疼。这场恋爱,他几乎是新手,一直在摸索着,该如何去对她,才能够让她舒服。可说来说去,都不想让她痛。不管是在床笫间,还是现在。
两人都保持着清晰的意识,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大街上,无遮无拦地接吻。幸好除了掠过的几辆车,没旁的人。
亲了一会儿,微生川松开她,她几乎有些站不稳。是昨晚的后遗症。
微生川手松开,又抱紧。脸也没撤开,贴着她的,低声说:“好玩吗?”
有什么好不好玩的。
时言手抵在两人间,稍稍拉开距离,说:“回去了。”
微生川觉得,她……害羞了?他莞尔。时言警告他:“再不走,回去只有凉饭了。”
“没那么快。”微生川忽然用微狡黠的语气说,语调却还是平常的,“要不,再来一次。也可以去车里。”
时言没理他,打开车门,先行钻进去。
路上,时言说:“明天回去,我带你去见我爸和周阿姨吧。”
微生川惊讶:“这么快?”
“快吗?”时言瞥他一眼,“该做的事都做了,才想起来快?”
“我是说,我没准备好。”
“不用准备。我爸喜欢喝茶,我已经备好了。你人去就行。”
微生川想了想,犹疑着问:“你和时晨,和你爸关系不太好?”也是根据这么久的观察得来的,原因却一无所知。时言没说,他也不敢擅自问。
“是不太好。”时言面色冷淡,“我妈去世得早,我带时晨出来住了几年,你知道。”
“知道。”
“我刚出来工作,怎么可能买得起那么贵的房子?原因你猜也知道。”
微生川点点头。
“是因为我妈。”时言手撑着窗沿,看着窗外,“我妈身体不好,生了时晨后,就一直在家休养。我爸那时脾气不好,和我妈吵架,从来不会哄她。我妈是犯了心脏病去世的。也不能全怪他,但也父子父女间因此心生了隔阂。”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吗?”
“什么时候?”
时言默了会儿,才说:“高中刚毕业。”也刚成年。
微生川算得很快:“时晨那时才五六岁?”他那么小,就失去母亲了吗?
“差不多吧。为什么抽烟,也记不清什么原因了。”时言说,“我爸一直骂,说好好的女孩子家,抽什么烟。骂到我搬出来。现在有时候看见了,还是会说。但那时候,我从来没在我妈面前抽过。”
“为什么没想着戒?”
“烦啊。”时言笑了笑,“你不知道十几岁的少女,把所有闲事都能看作生死大的事。”
微生川哑口无言。
时言说:“后来工作,升职是升得快,但我做不到心淡如水,背后说你的话,手下员工不用心,上司的压力,哪一样不让人烦心?”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时言又问。
“没想好。”微生川说,“但不想再留在学校里了。”
“为什么?”时言不解,“不管当老师,还是继续读下去,到底比外头的压力要小。”
微生川摇摇头,也不肯说。
其实也没什么。学校压力小,可整日泡在实验室里,根本没时间跟她在一起。当老师有寒暑假,又转念一想,他有假也没用,时言没有。所以还不如和她一样,朝九晚五。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微生川偏头看她,她嘴角挂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