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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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时言鞋和衣服都没脱，直接躺上床。
小腿酸痛，浑身快散架了，像比平常工作还累。头一倒下，就不想再抬起来了。
旁边有人坐下，时言感到微微地下陷，她眼都没睁，问：“几点了？”
过了两秒钟，听见他回答说：“快十二点。大概得两点钟吃饭，你先睡会儿。”
时言没什么气力地“嗯”了声，微生川将她鞋子脱了，放在地上，又半扶着她起来，脱她的外套，最后给她盖上被子，轻轻合上门，出去了。
时言一觉睡到开饭。
她从床上坐起来，身体仍旧不适。一眼看见搁在椅子上的塑料袋。半透不透的红色，印着超市的名字和所出售的商品种类。
是之前微生川进超市许久，提出来的袋子。
想起白天时，时言摸到行李箱外侧的口袋，取出一包扁平的烟盒。
倒了支细长的烟出来，左右看了看，却没有打火机。她想要走到房间外，听见微生川母亲打电话的声音。
老旧的老人机，传音效果不好，她声音很大。
“老原难得过来一次，你个当姐夫的，连回来吃一顿饭都不肯？”
对方应该是微生川父亲。
他不知说了什么，她突然很生气：“你那个牌，一两个小时不打，会死人吗？小川媳妇也在，你丢不丢人啊。赶快回来我跟你说，你今中午不回来，你以后都别回来了。”
时言倚着门框，没有动。像是活在象牙塔里的人，突然面临着人间的惊涛骇浪。不习惯，也不知如何应付。
微生川母亲没有注意到她，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转身走了。
她先前站的位置，有个木制的碗柜，时言走过去，看见一枚塑料火机。她拿起来，打了两下，没火。她晃了晃，快没油了，最后一下才给烟点上。
微生川不喜欢她抽烟，这包烟只是随手塞进行李箱的，没想到会用上，盒身都被压瘪了许。
烟雾缭绕，熟悉的、许久不闻的烟草气令她清醒了些。
时言回到房间，目光飘向那个购物袋。
时言想了想，解开打的活结，里面净是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她有些好笑。她伸手去拿，却触到个硬棱角的盒子。
她将盒子拿出来，一个不知名的牌子，包装得廉价。也难为他在乡下找到这种东西了。买就买吧，还要选这么多不相干的东西做掩饰。欲盖弥彰。她抽了几口，把烟碾熄在地上。
*
餐桌上除了舅舅，又多了几个人。乡下人就是这样，热情且好客，家门外走过个熟人，便会问声：“吃饭了没？要不要再来吃点？”就算不吃饭，有点什么招待的，也要塞给人家。好比之前微生川收到的山上毛桃。
菜肴丰盛。摆了满满一桌。
微生川父亲姗姗来迟，跟众人端着歉意。
大嫂取出了自家酿的米酒，酒杯上印了某啤酒的logo，颜色褪了大半。时言喝了两杯，味道醇厚，劲也不大。
饭桌上，说来说去，都是原话。时言应酬得多，三两句话，把几位长辈哄得舒服。
饭吃完，那几人也就散了。
微生川父亲叼着烟，口头上说送他们，走着走着，人也就没影了。
大嫂收拾桌面时，时言想要搭把手，她忙说：“都是些粗活，我来做就行了。今天挺累的吧？去坐着休息会儿吧。”是真把她当贵客了。
下午三点多，微生川母亲挑着扁担，扛着锄头，准备去地里挖花生。微生川要去帮忙，对时言说：“你留在家里吧。”
时言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微生川：“那戴个斗笠。”
时言：“热。”之前也没想到需要带帽子来。
“太阳晒，那里没荫地。”
“没事儿。”时言觉得自己没那么娇贵，结果还是高估自己了。
于是三人前去花生地，大嫂在家里干活，乐乐跑出去和伙伴玩了。
往年国庆，时言要么带时晨出去旅游，要么出差，在家宅得少，这次也算一场别开生面的旅行了。
十月的太阳紫外线强度也不容小觑。时言以手遮着，也没能挡住刺眼的光线。
微生川和他母亲，两人一起，动作不慢，很快把小半块地的花生拔出，拍掉土块，堆在一边。
时言拔了几蔸，还是放弃了。使劲地揪了几颗花生吃，花生吃完了，手上都是土。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鞋子上不免爬上大蚂蚁，她又去其他地方转，带着小孩子般的好奇。
有处岩石，覆了许多土，上面长着丛丛的韭菜，有的开了花。这野韭菜长得，比平常吃的细、短，花开得也小。
走了会儿，时言被太阳晒得头昏脑涨，于是原路返回。
微生川弓着背，动作比他母亲快，没两分钟，又堆了一小堆。
拔出花生的地方，土就松软了，时言绕过去，走到微生川旁边，问：“还要多久？”
“想回去了？”微生川抬头，汗顺着下巴滴入土，“不止这一块地，得到六点吧。你要想回去，我送你。”
时言想了片刻，把袖子挽起来：“我帮你吧。”
微生川笑了，为她着想地劝她：“你手是用来写字、敲键盘的，没干过粗活，细皮嫩肉的，会痛。”
“试一下吧。”时言坚持。
“真别。”微生川握住她的手，“要不你找点其他事做。”
“那边有块地方长了韭菜，我去割韭菜？”
“没带镰刀，就拔吧，选嫩点的。”
“好。”
微生川母亲直起腰，擦了把汗，望着时言的背影，问微生川：“她去哪儿啊？”
“拔韭菜。”
“你怎么能叫你媳妇干这事呢？”
“她无聊得很，工作惯了，闲下来太久就不自在。”微生川说。
这点，老人倒是感同身受，又问：“她平常工作很忙？”
“嗯。”
母亲有些担心儿子和儿媳的感情生活：“那你们平常怎么沟通感情啊？她总忙，你又要读书，也没时间约会吧？”
微生川低下头，说：“不用沟通，她心里有我就好。”
*
晚上用韭菜下了面。
时言食量不大，却一口气吃了三两面。微生川怕她不够，从自己碗里挑了些给她。
时言无言，吃得顶饱，才放下筷子。
中秋月圆，大嫂拎出时言带来的月饼礼盒，拆了包装，里面却只有几个月饼，便嘟囔：“现在商家太无良了，几百块钱一盒，就这么几个。”
大门敞着，大家搬了椅凳，坐在院子里闲聊，也没亮灯，头上一轮圆盘似的月亮更显得皎洁。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年明月何处看。
家禽、家畜被关进家里，入秋后，蝉鸣、蛙鸣消匿了踪迹，亦无车鸣笛声，天地安静，唯风卷起竹浪，发出的细细的沙沙响。
月吟着诗，风奏着曲。
不过半小时，人渐渐多了。远处是静的，近处是闹的。
长辈去了邻家串门，留乐乐微生川和时言三个晚辈在自家屋前。
乐乐抓着月饼，吃完了，砸吧砸吧嘴，微生川一笑，起身去房间取了那袋零食给他吃，接着坐在时言身边。
时言瞥他一眼，“我以为那东西是你买给我吃的。”
“都是给小孩子吃的零食。”微生川凑近她，压低了嗓音，“看见了？”
“嗯。”时言一脚踩在椅子下的横杠上，下巴抵着膝盖，“你还有力气？”
“是累，但还好。”
时言笑了声：“我皮肤有点痒，刚刚抓了下，对着光看，起了红痘。”
“给我看下。”
她卷起裤腿、衣袖，都有不同程度的红肿，还有一条条的红印，应该是被她抓的。
“乡下蚊虫多，估计是被毒蚊子咬的。”微生川叹了口气，“等下，我去给你找东西涂。”
微生川拿来个小铁盒，里面装着白色的膏体，指头在上面揩了几下，替她涂抹在患处。有很重的味道，凉丝丝的，就没那么痒了。
“这什么？”
“万金油。”
“我只用过泰国的青草膏，跟这个味道挺像的。”
“那个效果应该好些，这个效果持续时间短，过会儿还是会痒，但暂时只有这个。”微生川笑了，“总不可能涂唾液。”
“你还真别笑脏，我小时候被蚊虫咬了，没药，就吐点口水在手心里，再擦。”
涂完后，微生川拉下她的衣袖和裤腿，将万金油的盖子盖上，随手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接着说：“这都还算好。”
“以前过得确实苦。”
“是啊。我爷爷奶奶年轻时，闹饥荒，就吃滑石粉。屋后有个坑，当年挖了滑石，磨成粉，就那么吃下去。树皮什么的，有时候都吃不上。”
时言哑然。
微生川手臂横伸，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到我这一辈，已经好得让人心存感恩了。”
乐乐仿佛被感染，停止了咀嚼，听微生川讲着，然后懂事地说：“以后我要赚钱养奶奶和妈妈。”
时言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微生川：“那你得好好读书。”
“知道！”孩子应得干脆。
微生川：“我想过两年，把他接去市里，毕竟市里教育资源好。”
“明年秋季，你就可以带他过来啊。”时言说，“住宿，或者租间房都行。”
“这么小，寄宿不放心。我有打算租房，但我后年才研究生毕业，所以暂时没想那么远。”
“他如果不嫌弃，和时晨挤挤也行的。”时言这么说，确实只考虑到，让微生川减少一笔开销，全然没想，时晨会不会不乐意。再者，乐乐晚上睡得不安分，岂不是扰到了时晨的睡眠。
微生川没说话，只摇摇头。
时言想了下，也考虑到这一层面，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叹。
微生川突然抱她起来，“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乐乐眨眨眼睛，还没回过神，微生川已经抱着时言消失了。
窗户的玻璃破了个角，风呼呼地灌入，无云，月光铺满了地。
痒、烫、濡湿的感觉同时交叠，让人舒服，又让人不舒服。对现实的感知愈来愈远，不知身在何处，印象里，只剩他忽断忽现的喘息。他一下又一下的节奏提醒着她，此时究竟在做什么。舌头一会儿被席卷，一会儿被轻轻吮着，像捉弄她似的。
膝盖碰到粗粝的墙壁，蹭了滑溜的墙灰。又有只手，伸过来，握着。紧接着，是更激烈的动作。
人，像鱼入了水，自在地遨游。
时间一帧帧地被拉长。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