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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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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微生川又带她看了另一块地。
面积很小,长满了杂草。一片绿藤中,间或长了几朵黄花。
“这是冬瓜和南瓜藤。”
有的只有大拇指大小,有的已经成熟了,沉甸甸地压着草。小个的冬瓜上,白色绒很明显。
“吃过南瓜藤吗?”微生川问。
时言摇头。
微生川从篓子里抽出镰刀,弯下腰去,左挑右挑,最终挑了几根嫩的,割断,一长条地扯起来,撕掉叶子,再均匀地割成数截,放在篓子上面。
这一大篓菜,都是由微生川扛着的。
“今天中秋节,大家去赶集,人很多,去吗?”
“去吧。”时言想了想,来这么一趟,也当作是体验农村生活。
回到微生川家放下菜后,大嫂他们也收拾好了,准备出发。
“赶集的地方远吗?”时言想着,要不要开车去,也方便装载购置的东西。
微生川母亲以为她愁难走,便忙说:“就在镇里,挺远的,要不小言你就在家里,叫小川陪你,搭个伴也不无聊。”
时言说:“没事,我开了车来。”
她只当时言有钱,却不知道“有”到什么程度,听她说有车,就以为是辆小汽车之类的。
“那,五个人坐得下吧?”大嫂问。加上乐乐,微生川父亲大清早跑去打牌了,他不去,一共五个人。
“坐得下的。”
时言瞥了眼大嫂手里攥的蛇皮袋,袋口扎着,临袋口的地方开了个洞,里面还有活物在动。
大嫂见了,怕时言不乐意,解释说:“这是拿去卖的两只鸡,就跟我一块坐着,不会弄脏你车的。”
“没事。”时言说,“我去拿车钥匙。”
大嫂:“那麻烦你了啊。”
时言去房间里,大嫂有些手足无措,对微生川说:“你女朋友人挺好的哈。”
大嫂嫁过来之前,家里条件也不错,丧夫育子的女人,有种无惧无畏的勇气,从不惧婆婆公公,身板儿挺得直、正,却在时言面前,客客气气的,说话放轻了声音,怕冒犯时言,甚至乱了手脚,怕她这里不满足,那里不愿意。
想到这里,微生川有点心酸,愧疚。
“大嫂,你别太客气,不然她也不自在。就当一家人地相处。”
时言虽不热情,看着不好相与,但却像冰块一样,从坚硬到柔和,融化成水,有个过程。
“那她喜欢些啥?她买那么多东西过来,我们也总不能啥都不送吧?”
话刚说完,微生川没来得及回答,时言就出来了。她低头拉上包的拉链,说:“走吧。”
到了停车的地方,时言解了锁,拉开车门。
她开的是城市越野,底盘比较高,大嫂抱起乐乐,让他坐里面去。没想乐乐却扭起身子,挣扎着说:“我要和川哥坐。”
大嫂朝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呵斥说:“别乱动,听话!”
乐乐不依不饶:“我就要和川哥坐!”
时言说:“让他和微生川坐前排吧。”这里没监控,让微生川抱着他坐也无妨。
坐上车后,蛇皮袋里的鸡一直咯咯咯叫着,时不时顶两下,大嫂按着袋子,但也防止不了吵。路上人多,时言心无旁骛地开车,倒没太在意。
乐乐很乖,坐在微生川两腿中间的空档,扒着窗沿看外面。
乡下集市地方小,人又多,上午正是赶集的高峰期,时言车再开不动了,停在路边。
时言锁了车,把钥匙揣兜里。放眼看去,密密麻麻,都是人。
微生川问乐乐:“你和妈妈一起还是和我们一起?”
乐乐童音稚嫩地答:“你们!”
微生川对母亲大嫂说:“那我带乐乐和时言到处看看,你们俩买菜买月饼什么的吧。”
“好。”大嫂告诫乐乐,“跟紧你川叔和婶婶,不要乱跑,丢了没人管你。”
乐乐没有父亲,大嫂又当爹又当娘,一直用严厉的语气管教乐乐,他也习惯了,开心地说:“好!”
*
集市的商贩都是在道路两边摆摊,有的是用卡车车厢装,举着扩音喇叭,就开始招徕客人,有的拿块油布垫在地上,上面摆着菜,有的则架了木桌。种类也多,衣服、鞋、菜、肉,等等等,不一而足。
微生川一手牵着东看西看、不安分的乐乐,另一手朝时言递去。
时言:“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人声鼎沸中,微生川眼睛笑得微弯:“防止你走丢啊。”
道路狭窄,两侧又摆满了摊子,在人群中穿梭,挤得万分艰难。没多大,一会儿便走到底了。
微生川带时言和乐乐到一处超市前休息,刚找来凳子坐下,乐乐看见有小孩拿着冰棒,便说:“川哥,我要吃冰棒。”
“入秋了,吃什么冰棍?”微生川不同意。
“不,”乐乐磨着微生川,死缠烂打,“我就要嘛。”
微生川被磨得没法子,摸了摸口袋的钱,说句“在这等着”就走进了超市。
时言看了两眼乐乐,他还比较乖,坐在凳子上,腿一上一下地晃,口里哼着儿歌的调。于是便没太注意乐乐,背弯下,头埋入臂弯内。时言自上班以来,就很少运动,今天早上和微生川去摘菜,后来又来这集市,便有些乏,想要歇一会儿。
乐乐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见的。
微生川不知买什么,竟花了许长时间。时言伏了好半晌,见他仍未回来,抬起头,没见到乐乐,有些奇怪,站起来寻他。
以超市为中心,时言找遍了附近,仍未见着人,便略着了慌。怎么能这样一时大意?
微生川提着购物袋出来,见时言像无头苍蝇地乱走,问她:“怎么了?”
“乐乐不见了。”
“不见多久了?”
时言估计了下:“十来分钟吧。”
“你别急,这么小的地儿,又没警察,而且这里你不熟,我去找。”微生川将袋子交给她,“你在这等着我。”
时言抓着他,微生川回头,她说:“要不要通知伯母和大嫂?”
“我先找会儿,找不到再通知她们,万一乐乐就在旁边玩耍,免得让两人白着急。”
时言点头:“好,等你回来。”
微生川也很担心。乡下不是没有人贩子,虽说人多眼杂,但人贩子也不一定没那个胆识。不过时言没有察觉到异常的话,多半是乐乐自己跑开的。
找乐乐的过程中,碰见大嫂,他一时着急,竟未看见她。
大嫂付了猪肝的钱,接过袋子,喊微生川:“小川!你怎么一个人?时言和乐乐呢?”
微生川不敢对大嫂说实话,大嫂有时气头上,嘴上就没把门,更何况丢了儿子,她肯定会去找时言闹。
“没事,你买菜,我帮他俩买东西。”
大嫂神经粗,没留神他的异常,说:“好。”不知道看见什么,又说:“哎,老板,这多少钱?”
“五块钱一斤,新鲜的。”
……
人越找不到,微生川越急。满腔的情绪无处发泄,又只能暗自压抑着。微生川从来没有这么急过。乐乐到底是大哥唯一的孩子,大哥已经离世,孩子再出什么意外,他如何原谅自己?
脚踩在地面上,却没有任何踏实感。
找了半天,最后却是乐乐自己跑回了原处。
手机响第一次时,微生川没接,等他反应过来,来电已经自动断了。第二次响时,他立马接通了。
“你不用找了,乐乐回来了。”
一颗心“咚”地落地,太突然,反而有点闷疼。
微生川没有责骂乐乐,他只说:“下次不可以乱跑了。要离开,得跟大人说一声。”
乐乐正撕开冰棍包装袋,这么久,木棍上只沾着点水了。他低着头,吮着融化后的甜水。他没回答,微生川重复了一边,问:“听见了没?”
“听见了川叔。”乐乐嘴上站着巧克力上的榛子,“刚刚是舅爷爷带我走的。”
“舅舅?哪个舅舅?”
乐乐说:“常常来我们家的那个,他胡子特别扎人。”
“哦。”微生川对时言说,“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我高中时寄住的舅舅。”
时言摸摸乐乐的头顶:“回来就好。”她看着微生川,“我还想,万一找不到了,我岂不是你们家的罪人。”她还有心情开玩笑,“那你可就‘成家立业’不了了。”
微生川后怕地抱着时言。
*
几人在时言停车处汇合。
微生川母亲和大嫂都提了许多袋子,身边多了个男人。他方头方脸,蓄着白了大半的胡茬,穿着条纹衫,大腹便便,让时言想起高中时的理科老师。
时言听见微生川叫了声“舅舅”。
他笑起来很和蔼——若有副眼镜,就更像了,说:“小川有女朋友啦?”
时言冲他点头:“舅舅好。”
“嗯。”微生川回答,“您叫她小言就好。”
母亲说:“之前碰到,我见车刚好还坐得下,就叫你舅舅跟我们一块回去了。”
时言开了后备箱,帮她们将东西放上去,见那袋鸡不在了,问:“鸡卖了?”
“嗯,用卖鸡的钱又买了很多菜。”大嫂笑得美滋滋,想必是卖了个好价钱。
车上,舅舅说:“之前看见乐乐一个人,带他去溜了圈,也没跟你们说。还是这孩子懂事,说出来太久,怕小川担心。没让你们着急吧?”
大嫂一无所知:“啊?”
微生川打圆场:“当时时言在,是着急了会儿,没事儿。”
前面一辆车开得慢,路又窄,太挡道,时言抿着唇,按了下喇叭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