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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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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黄的烛光映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人影也显现出来,头与头紧挨着,往下,脖颈出空出一段间隙,再往下,又是重合着的。
孤男寡女,情不自禁。
原本搁在床上的手电筒咕噜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时言手原本撑在身后,被上压下一道凹陷,渐渐的,移至他的肩膀,圈抱着。
灯突然亮了。
屋子里的灯是新换的节能灯,屋里东西不多,照得格外亮敞。
微生川放开时言,她小声说:“什么时候开的灯?”
“你不是要洗澡吗?刚帮你整理衣服。”
时言想说,女人的衣服,男人哪清得过来,但终究没说。
微生川意犹未尽地在她唇上印了下,问她:“你先洗,还是我先?”
“我先吧。”时言转头一看,睡衣已经叠好,放在床上。是她惯穿的那套。内裤和胸衣也有。
“好。”微生川说,“浴室里有拖鞋,和沐浴露什么的放在地上。”
时言说:“我晚上不穿胸衣。”
“啊?”
时言指了指那堆衣服。
“哦,一下没想起来。”微生川想了下,嗓音压下来,“不过你还是穿上吧。”
家里有父亲一个旁的男人,当然得要避一下。
想起她以前,穿着睡衣,给他开门时的情形。睡衣下的两颗桃状般的胸,时隔多日,竟也会落在他掌中……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当日的时言,会依靠着他,说“我晚上不穿胸衣”。
命运多神奇,不知不觉中,就撮合了两个本不相干的人。
浴室的灯是嵌在墙上的。地面铺了瓷砖。墙上有挂衣服和毛巾的挂钩。但相对公寓的浴室,还是要简陋不少。
脱鞋略脏,时言脱了鞋,放在门外,关上门,反锁。外面的光隐隐透进来。
时言先放了点凉水,热水才慢慢出来。
脖颈上,锁骨上,胸口上,还留有前几天的痕迹,已经很淡了。
时言慢慢搓着身子,思绪飘远。
没留神,水变烫了,将白皙的皮肤烫得红了。时言立马调凉。结果,水温又过凉了。冻得她个哆嗦。
唉。时言无声叹息。
洗完后,穿上衣服,打开门,看见微生川蹲在往二楼的台阶上等。
农村夜晚,空气很清新,当中有种很独特的味道,无法描述。像鱼腥和花香一样自然而然。远远传来的狗吠,像是传自另一个时空的。
星星也比城里的亮,多。有的暗,有的亮。
明天是中秋节,月亮已呈圆状,只稍缺了个小角。像个玉盘似的。让人觉得,星星是从月亮里散落出来的。
微生川走过来,浴室的热气和湿气还没散,像打开了蒸屉。
他搬来一条椅子,“你坐下,我们等会一起回屋。”
“好。”
风吹着水未干的脚和脸,很舒服。时言靠着椅背,一下一下地翘着脚。
男人洗澡到底是要快些,不过十来分钟,微生川就出来了。
“走吧。”
“我穿下鞋。”时言伸长脚,勾来门边的鞋,想要穿上,却被他抢先,拎在手里。
“嗯?”微生川一把将她横抱起。
他的身子不像见到的那样单薄,也许是做惯了农活,他臂力强,抱她不费太大劲。
时言不矮,但瘦。她问他:“重吗?”
“不重。”微生川低头看她,“就算再多一个人,我也抱得起。”
时言没说话。
微生川关了浴室的灯,抱她回房间。
大嫂正好收拾完房间,手中挂着几个衣架,出来见到这一幕,笑了:“哎呦嘿。”
微生川说:“她脚没干,我抱她回房。”胡说八道。大嫂笑得更暧昧。
其实也没什么,但时言莫名得也不好意思。好在离房间没剩几步路,微生川匆匆走完,将她放下。他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滴落在她脖颈前,滑向胸口前。
时言按亮手机,说:“才九点多。”
乡下娱乐活动少,人睡得早,时间也觉过得慢。似乎除了聊天,没别的事可干。
时言曲起腿,双臂抱着膝盖,两指间夹着手机,正转一圈,反转一圈。转了几次,手机掉了,她捡起来,继续转。
微生川说:“还想再待两天吗?”
“这里待着舒服,我都可以。”
“有以后的打算吗?”
“没。可能是年纪大了,没什么冲劲。”时言看着脚趾,指甲似乎有些长了,“有指甲钳吗?”
“指甲钳?”她话题跳得太快,微生川一下没回过神。
“剪指甲。”
“我去找找。”微生川出去找了会,拿来个大号的指甲钳,坐在她身边,手托着她的脚掌,咔嚓一声,剪下的指甲弹飞。
时言下巴抵着膝盖,发现他很喜欢照顾她。起床给她穿衣服,喂她吃柿子,帮她整理睡衣,现在又帮她剪脚趾……明明是她比他大。时言不是出生在旧时的小姐,却体会到了被服侍的感觉。
她脚背皮肤细腻,也白,水干后,凉凉的。指甲像贝壳一般泛着粉。在微生川眼里,她哪哪都精致。
“我很想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微生川借着剪指甲的机会,不敢抬头看她。
“很着急?”时言问。
“不是……”微生川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来年满二十四,搁早些年,也该有孩子了。过年时,亲戚总爱牵线拉媒的,给他介绍对象,烦不胜烦。可能也顾及到时言的年龄。她不打算做丁克的话,就得早点……但这都是借口。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但他还在读书,连工作都没有一份,怎么承诺时言?还是要缓缓。
十个指甲剪完了,手得了空闲,却不知如何安放。手指蜷向掌心,半握成拳,压在床上。
其实真正算起来,才在一起两个月啊……太急了,微生川。但在他心里,她已经是他媳妇儿了。
会和他生儿育女,白头到老的媳妇。
微生川不敢跟她说,怕她笑话。沉默着,没作声,也没动作,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像高中时,算一道题,算不出就一直算,别人叫他也叫不应。如同走火入魔。
时言晃了晃手,问:“想什么?”
“没。”微生川攥住她的腕子,“要不睡觉吧。”
“太早了,可能睡不着。”时言把腿放下,盘腿坐着,“我笔电里有电影,看吗?”
“你想看就陪你看吧。”微生川下床,从她的行李箱翻出电脑包,拉开拉链,取出她的笔电。
房间没桌子,只能搁床上。电影是俗套的爱情片,放至一半,时言看得打哈欠,问:“你爸妈睡了吗?”
“应该睡了。”也到十点了。
乡下房子布局是这样的:中间是堂屋,正前方供奉祖先,两侧是睡房。二楼用作储存杂物、粮食,譬如压豆腐的黄豆和晒干的咸菜,还有废置的缝纫机。地上积了很厚的灰,踩上去,会留下鞋印。微生川带她上楼转过。
大嫂乐乐他们,都在另一边。再不隔音,但也隔了堂屋,也听不见吧?
微生川刚合上电脑,扯过时言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带过来,打算亲了,大嫂却来敲门。
气氛顿毁。
大嫂也没进来,就站在门外问:“你们明儿早上想吃什么啊?”
微生川说:“都行。”
听着脚步声远去。
微生川看她:“继续?”
时言将电脑收进包里,放回行李箱,躺上床,拉上被子,说:“睡觉吧。”
微生川揉了揉肩膀,转了转胳膊,感觉攒的一身力气,还没打上棉花,就全散了。
*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乘着空气凉爽,微生川提着竹篓,篓里放着镰刀。
“走,带你摘菜去。”
时言觉得新鲜,微生川又顺手扣了个斗笠在她头上。时言穿着高档的衣服,却戴了个破破烂烂的斗笠,不伦不类的。微生川看得忍俊不禁。
戴不习惯,会觉得很闷,走了一会儿,时言就取下来,拎着边沿,脚步轻快,斗笠在她手中,随着步调晃荡。
时辰早,还有鸟鸣。一声接一声地,从林子里传出。
路边的杂草上挂着露珠,冰冰凉的。
在城市里待久了,偶然来到乡野,觉得身心都放松了。
时言远远地望去,山连着山,都不高,都是蔚绿的,看不清树,山便像覆了层绿布。天很低,像站在山头,伸手就能触到,摘下两朵棉花糖似的云。
有座山头,飘起了烟。过了会儿,风吹过,天上落下黑色条状物。
“那怎么了?”
微生川说:“起火了吧。山火很常见,消防队来这儿也不方便,都靠自己扑灭。或者等没什么可烧了,火就熄了。”
“自己扑灭?”
“火烧的氛围不大,人去扑,浇水、洒沙,能用就用;真烧满整座山了,就只能拉一条隔离带,不要让火蔓延到住户家去。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
到了微生川自家的地里,蔬菜长势很好。每块地之间有条凹沟,当中长着杂草。
微生川先跳下地埂,朝时言伸出手,“小心点。”
地埂比较高,下面又有杂草,土是既不紧实也不疏松,微生川怕她站不稳。
时言觉得这时的微生川有所不同。人还是一个人,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学校的微生川,就是典型的好学生;眼前的微生川,则活脱脱是白净些的农人。明明衣服也是以前的衣服。
地里种的,都是普通的蔬菜,辣椒、茄子、豆角、白菜、花菜这些。
微生川教她怎么摘辣椒:红的绿的都行,但要摘饱满的,完整的。
辣椒树上有虫子,跳到时言手上,她吓得不敢动,叫微生川,他急忙捏开扔掉。
摘下一蔸白菜,剥去外面几层烂叶子,用镰刀削去一部分蒂。
微生川对这些事情驾轻就熟。
一个小时后,竹篓里装满了菜。
时言试着提了提,很重。
临走前,时言抬头看了眼那座起火的山头。黑色物质仍在飘,落在手上,一捻,指尖都是黑灰。
隐隐的,有火光冒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