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
-
大概六点钟,有阿姨来煮早餐、打扫卫生。时晨和周思佳早上起得很早,吃了早餐,再由司机送去学校。
微生川醒来后,时言坐在餐桌边喝豆浆。
她生活作息规律,起来得早,睡得也不算太晚。有时忙起来,午餐会延迟会不吃,但早餐一直保质保量。
时言头也没抬:“帮你买了套衣服,你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微生川拎起袋子,“多少钱?我还你。”
时言奇怪地看他一眼,他说:“毕竟是男人,怎么好让女朋友送?”
“也不贵,穿着吧。再说,我也没送过你东西。”时言咬着吐司,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吃得惯面包么?”
“都行。”微生川想着,有机会再以另外一种方式还她。
虽然他不关注时尚、品牌什么的,但摸这衣服的质感,就晓得,肯定不便宜。
吃过早餐,时言拿上钥匙、文件包,在玄关处等微生川。他换完衣服,走出来。偏成熟的衣服,他穿着也衬身。时言说:“我送你。”
微生川拎着装脏衣服的纸袋子,跟她上了车。
八点多的太阳已经很盛,路上车很多,传自树枝的蝉鸣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似的。
经过一家熟悉的店,微生川让时言停车。刚好车也靠马路,又堵得很,便停下来。微生川推门下车,又很快地跑回来。
时言瞥他,“买了什么?”
“地瓜球。那家是老店,味道很正宗,时间来不及,只买了这个。”微生川扬扬手上的纸袋,用竹签穿了个橙黄的地瓜球递到她嘴边,“尝下?”
时言用嘴唇碰了碰,挺烫的,眉毛皱了皱。微生川看见了,手缩回去,吹了两下,复又递回。
她这才咬了。表皮酥脆,地瓜很甜。
他很喜欢她刚才的样子。像是小狗在嗅什么时,嗅到了难以入鼻的味道。她的眉形很好看,浓淡适宜,像毛笔一笔描成的,又细又有细品的韵味。
见她吃了,他自己也尝了两个。
前面路通了,车顺着车流往前开着。时言倒也不着急,时不时吃他递来的小吃。
*
即便放了暑假,微生川也一直没歇着。
跟时晨说的不是没道理的。高中化学都是理论,有机化学之类的,学得太简单,实验操作只是为了让学生体会,微生川研究生所研究的是高分子化学,整天就是泡在实验室里。
这个暑假过后,微生川就是研二,会更忙。
他又接了家教的活。这钱来得轻松,也来得多,他不想放过机会。毕竟是师大的,家教好接。
微生川一口气接了三个人的一对一。家住得都不近。
时晨一上高中,他的聪明就体现出来了。微生川主要辅导周思佳。她上了一中的分数线,之后,就下了很多功夫去学,都说勤能补拙,虽然不似时晨那样游刃有余,但成绩是可观的。
大太阳的,这么东跑西跑的,微生川就黑了些。
后来,八月的一个下午,微生川母亲拎包,从乡下过来了。
微生川也不知道这事儿。他和时言两人都有空闲时,就在市里转转,看电影、逛街,男友会陪女友做的事,微生川想都陪时言做了。
也会亲吻。却始终没跨过那一步。
微生川是个懂得克制的人。他还想再等时言对他的好感再深一点,变成喜欢。
母亲坐的班车,暂住在堂舅家里。堂舅打电话给微生川时,他还奇怪。给祁恬的课程已经结束,又有什么事?
堂舅说,他请客做东,一起吃顿饭,他说他母亲来了,想见见微生川的女朋友。
微生川提前到饭店,祁恬也来了。他便发微信给时言。
时言回:好。
微生川想了想:你紧张吗?
时言:……还好。
时言:你妈妈有喜欢的吗?
微生川:你随便买点吧,你送什么她都喜欢。
是这样的。时言来后,微生川母亲欣喜得不得了,拉着她的手亲热得很,一直说话。
时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妇人。肤质很差,头发斑白,指甲缝、皮肤缝里,藏了经年的泥垢。照微生川的年龄来算,她应才五六十岁,相较城里老太太却很显老,大概是常年务农的原因。
其实时言有点躁。手底下的人工作不得力,一份合同拖了又拖,始终没签下来。一天下来,时言很累了。但她还是耐着性子,陪老人聊天。
上菜了,微生川母亲又给时言布菜,没一会儿,碗就冒尖了。
菜都比较家常,味道也好。
又开了瓶红酒。
一桌人站起身,碰杯,一饮而尽。
这一杯之后,微生川母亲又给时言敬酒。时言受宠若惊,忙端了自己的酒杯回敬。
老人家说:“我家小川不太懂事,有什么给你添麻烦的,或者做得不对的,多担待啊小言。”
时言:“不会不会。”
微生川插话说:“妈,你喝不了酒,少喝点。”
老人家面色红润:“知道了,这不你给妈找了准媳妇儿,高兴吗?”
微生川抿了抿唇,看了眼浅笑着的时言,摸不清她这是出于礼貌,还是真情实感。他没说话。
一来二往的,时言也摸出他母亲的意思了。
归根结底是自卑。
微生川家庭条件远不及时言,年纪又小些,往后指不定要受时言照顾,作为母亲的,是替儿子献殷勤。
时言想到自己已去世的母亲,有点心酸。
祁恬边吃,嘴也有空,边问着:“时姐姐,你有兄弟吗?”
时言:“有个弟弟。”
祁恬想着时言这么好看,弟弟肯定也不差,眨着眼睛,“多大了啊?”
“刚高一。”时言笑了笑,“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祁恬失望地“哦”了声,堂舅母敲了下她的头:“你现在好好读书,敢早恋我打折你的腿!”
祁恬对微生川母亲喊:“姑妈,你看我妈多过分!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多正常啊。”
又问微生川:“哥,你有早恋过吗?”
微生川愣了下,不善于撒谎,“嗯”了声。
祁恬给自家妈抛了个“我说吧”的眼神,嘚瑟得尾巴快翘上天了。
当年微生川和鹿瑾那事,是瞒着父母的。时言早听他说过,便没作出反应。
微生川母亲听了却急了,怕时言介意,忙说:“肯定是年轻不懂事,算不得真的。还是读书最重要,不然怎么好考大学?”她对微生川使眼色,“对吧小川。”
他无奈:“对。”
饭后,微生川送母亲回堂舅家时,母亲把他拉到路边。
天色黢黑如布,灯光撕开裂缝。
地上两条影子拉得很长。
时言站在不远处等,手插在裤袋里。
母亲苦口婆心:“你女朋友漂亮,脾气看着不错,就是不太爱说话。家里条件又那么好。你没事多陪陪他,栓牢她的心,明白吗?”
有的时候,微生川真觉得他和时言的角色倒过来了。
他好笑,却还装得正经:“知道了。”
母亲见他这不上心的样子,有点气,像他小时候抓了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拍了把他的手臂:“你早恋那事,怎么回事?”
“没什么。”
“这回不跟你算账,回去跟时言坦白从宽。”
“她早知道了。”
母亲放下心:“那不会闹矛盾就好。”她看了看那边的弟弟弟媳,压低声音,“你和时言,有那个过没?”
“没。”
母亲:“现在也不是我们那年代了,但能到结婚之后再做也好。不过你趁早做打算,时言再大,怀孩子就有风险了。”
微生川真哭笑不得:“妈,才开始没多久,没想到那一步。”
母亲瞪他:“你当过家家呐?男人要懂得负责任。”她看了看天色,觉得不该再耽误了,便说,“送时言回去吧。我明天就走了,不用你送。”
*
路上,像普通的情侣一般,两人手挽着手。
时言说:“你家人都挺好的。”
“可能是乡下人,比较朴素。”
“你爸爸呢?”
“在老家。他不爱出门。一坐上牌桌,他就不肯动了。”
时言“哦”了声。
“你弟弟有喜欢的人,”微生川想起她之前说的,“是真的?”
时言挑眉:“他不是老吹嘘多受女生欢迎吗?你以为,你早认为他是个花心的人。”
微生川摇摇头:“以为他开玩笑的。没当真。”
“现在你也没看出来?”
“看出什么?”
时言这回真忍不住,笑了:“够迟钝啊。周思佳啊。他上回还找我,说想让我托关系,让他俩一个班。”
微生川发现,时言越来越爱笑。以前老板着脸。
“笑一笑十年少,多笑笑,挺好的。”
时言看他:“你自己呢?”
微生川说:“我笑点高。”也指时言笑点低。
时言抬手,捏着他的脸颊:“你笑一下。”
微生川垂眼看了眼她的手。她指腹有薄茧,指甲稍长,没涂指甲油,像贝壳一样干净。
没可奈何地,笑了下。
白日里的烦恼刹那间消散了。
时言挺容易满足的。或许是单身太久,也或许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太久,她对感情的要求愈发简单。但这几年,追她的商贾大佬、职场新人,不在少数啊,她却没看得上眼的。她也没想到,最后是一个这样,简单、纯粹的人。
两人都喝了酒,被暖风吹得,微醺。
微生川握着时言的手,认真地说:“今天我妈,你也看见了。如果哪天,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就和我说。”
是风的蛊惑吧,时言轻声说:“喜欢的,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