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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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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刚过的时分,街上人很多。都是三三两两的。
街边的店子灯火通明,有的复古的饭店,挂了通电的灯笼,店前摆着酒缸,像回到悠悠荡荡的古时。卖烧烤串的,辣椒粉、胡椒粉一撒,翻个面儿,远远地就能闻到香味。
这条街,曾经一片脏乱,垃圾在路边堆满,苍蝇漫天飞。正值叛逆期的学生,从学校的墙翻越而出,便跑来这儿,约架、钓妹子、喝酒、唱K,什么都干。
经过整治,倒也好上许多。
时言穿白色铅笔裤,无袖上衣。像个学生。微生川则是黑长裤、黑T恤,衣服前是只卡通豹。
两人散着步,就像放了学后,避开所有人眼目的小情侣。与人摩肩接踵,他竟也感到不好意思。
微生川轻声说:“那天,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我问你,会不会太快了。”
“哦。”时言想起来了,“我认为不会。有只见一面就定下终生的。你觉得快吗?”
“有点。”微生川声音沉沉的。
时言说:“没感觉的话,再慢也没感觉。”
她又笑了声,自己否定了这样的说法:“也不对,不是说‘日久生情’吗?‘感觉’是可以培养的。”
时言看了眼周边,人来人往,他们的手里拿满了香气腾腾的吃食,便说:“吃东西吗?边吃边说。”
微生川一直觉得奇怪。按时言的家境,亦或是她现在的职业,她怎么也不会来路边摊吃东西。可她偏不挑剔这些。很多时候,时言十分随性。
时言点了些烧烤,两瓶冰啤酒。
微生川抽了几张餐巾纸,擦过桌面和凳子,才让她坐下。
等杯子和酒端上来,他又倒了点水在纸上,将杯子里里外外擦了。
时言拿开瓶器开了啤酒。呲的一声,瓶口冒出白泡。
她边倒酒,边说:“之前你还没说,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微生川一下局促了。早知道时言不似其他女生,又扭扭捏捏的,又哼哼唧唧的,但也不习惯她这样直截了当地问。
他对她坦陈:“很久以前。”他补充了句,“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
时言挑眉:“哦?”
“几年前,你去一中演讲……可能是那个时候吧。”
“哦。都快不记得了。”
的确呵。那么多年了。就算是家养的绿植,也该枯萎了。她怎么会记得,当年悄悄跟在她身后,还被她问过路的男生呢?
烧烤端上来。时言拈了两串牛肉的递给他,“吃么?”
上面撒了孜然、辣椒粉、葱花,微生川挺少吃这类重口味的食物,但还是接了过去。
“大概是,孤单久了,也想找个伴吧。”
时言垂下头,发丝滑落,她勾挑到耳后。嘴巴吃得绯红,泛着油光。
“然后我出现,你刚好找到一个合适的伴?”
“是。”时言诚实地说,她确实认为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有人需要床伴,我需要情感上的。仅此而已。”
想起挺多年以前,读书的时候吧,那个女生,也是她的密友,说她这辈子找不到男朋友的,眼光太高,总拒人千里之外。那时时言还奇怪,她有拒绝过吗?她说,是你的眼神,让人不敢靠近。
但微生川还算个不错的选择。没有花花肠子,不用担心他还在外面拈花惹草;也对她体贴。
微生川从竹签上咬下两块肉,慢慢地嚼着。没有说话。
大概是觉得他想听,于是时言没有停。其实她不是爱讲话的人。工作上,她也力求简洁明了。但恋爱不就是需要“谈”的么。不记得哪个外国作家说,若是有话可说时才说话,人类会丧失语言能力。
时言喝了口酒。啤酒独有的涩味顺着喉管一路往下。
结婚,无非是在人群中找到情投意合的另一个人,同居、生活、生子。不就是这样么?
或者,有了感情,也能过得很活色生香些。
而时言,快到而立之年,犹是孤家寡人一个,甚为辛酸。到底是女人,就算不需要温暖的港湾,也会想要拥有寒冷时,递上来的一件外套。
爱情,是生活的调味品,也是矛盾的润滑剂。时言一直相信,它需要恰到好处。
说累了,便暂时停下。偶尔,微生川也搭两句。就像普通的常相伴的老友,不会无话可说,也不会过度热情。
其实,时言这么说过之后,微生川反而稍得纾解。至少从她的话里,听得出,她对他不是没有好感的。
时言像个小女生似的,偏了偏头,举着杯子,对他说:“干杯。”
树枝上的知了没完没了,聒噪烦人。烧烤摊的烟升腾飘散。身侧人声鼎沸。这一切都如另一个世界。他眼中的世界是,桌上散落一把竹签,还有未吃完的烧烤,眼前的人眼眸若水,杯子橙黄液体晃动。
*
要求补课的,是微生川堂舅的女儿。
堂舅家离时言家不远,放暑假后,母亲给了微生川地址电话,让他上门辅导。
去上课前,微生川前往电脑城买笔电。
不知什么孽缘,这也能碰上鹿瑾。
温度上升,她穿得很是清凉。她弯腰挑选U盘的动作,使得她身前春光大泄。
微生川向四周看了眼,曾迪不在。不想迎面碰上,偏了脸,装作没看见她,拐弯想走。
鹿瑾却看见了他,远远地喊:“微生川!”
微生川充耳不闻。
鹿瑾急忙提了袋子,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跑过来,“叫你,你怎么不应啊?”
“有事吗?”他停下脚步,冷淡地问。
“没事打个招呼不行吗?”鹿瑾抬手将头发往耳后勾,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她的动作像刻意的勾引。微生川想起时言,她那不经意间,所有的风情如风拨动水一样自然。
“还有事,我先走了。”
鹿瑾跺了下脚:“等下!我想问你……你真的喜欢你女朋友吗?”
鬼使神差地,那天晚上,她打电话问曾迪,旁敲侧击地打听微生川和时言的事,确认了他们情侣的关系。有些不甘,有些嫉妒。
“嗯。”微生川很轻地应了一声,转身走时,鹿瑾没再留他。
是了,他这样的人,若是承认,必是铁板钉钉了吧。她哪有那个蚍蜉撼树的力量,去撬那颗钉子呢?
交往的时候,微生川没亲过她,没跟她说甜言蜜语,没带她在朋友前说她的好。
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他会在她面前,承认对另一个女人的喜欢。
*
按了门铃,是堂舅来应门。微生川略不自然地喊了声“舅舅”。没怎么来往,便显生疏。
堂舅热情地招呼:“小川来了啊?外面挺热的吧,快进来坐。”
堂舅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比微生川矮了半个头,蓄着小胡子,笑起来时眼角皱纹叠在了一起。
客厅里开了空调,贤惠的堂舅母忙端来果盘和茶水。
“这荔枝新鲜得很,小川你尝尝。”
“好,谢谢舅母。”
有个女生斜倚着沙发看电视,记得母亲电话里叫她“恬恬”,微生川便说:“是恬恬吧?”
女生转过头,笑着对他说:“哥哥你好,我叫祁恬。”
祁恬上高一,下学期高二,成绩不好不坏。
课是在客厅里上的。舅舅舅母一直守在旁边。不时递个水果、零食什么的。微生川隐约知道点他们的意思。
对他不知根知底,又是容易受到侵害的女生,当然是放在眼皮子底下要放心。
好在时晨和周思佳都出去旅游了,时间不会那么紧张。
那天给祁恬上课,微生川手机响了。
祁恬飞快地瞥了眼来电显示,问:“女朋友啊。”
是时言。
微生川:“嗯。”他站起身,说,“我去接下电话。”
他迎着堂舅的目光,走到阳台。打开落地窗,再合上,顿如遭了热浪的猛袭。阳光没遮没挡,晒得人头昏脑涨。
时言:“在上课?”
“嗯。”
“上完了过来一趟。”
“好。”
“不问什么事?”
“……”微生川顺势问,“怎么了?”
“不想告诉你了。”
“……”
“开玩笑的。”果然不适合开玩笑,顿时冷了场,便说,“我今天生日,一起吃顿饭。”
微生川惊诧:“你不提前说吗?我什么也没准备。”
“人来就行。”
说是这么说,可毕竟是她男朋友,空手去怎么也不好。
微生川看了眼时间,回客厅看了下祁恬的进度,想了下,说:“你今天写完这张卷,我明天早点来跟你讲解,我有事,得提前走了。”
祁恬笑眯眯地说:“找女朋友的事?”
微生川不好回答,堂舅出来圆场,瞪了眼女儿,说:“成,辛苦小川你了。”
在玄关换鞋时,堂舅往他手中塞红包,微生川推辞说不要,堂舅硬给他塞进背包里:“一点点小意思,大热天的,又大老远地跑过来给恬恬上课,也没准备其他什么,你不收舅舅就生气了啊。收下。”
微生川没法子,没再推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