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归雁栖迟

19、第十九章

　　考完，大家就凑在一起对答案。试卷和草稿纸都收上去了，有的人将答案抄在手心上。答案有分歧的，他们也会争执，谁也不让谁。

　　时晨和周思佳都考得不错。时晨喜形于色。

　　上午最后一场，时晨提前交卷，在周思佳考场外等她。

　　周思佳坐在窗户边，他看见，她将眼镜和水瓶摆在一边，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划着什么。

　　时晨想起来，自己包里有面小镜子。他翻出来，对准周思佳的位置，折射去一道光。她发现了，下意识地朝光源看去。时晨朝她笑了笑。

　　周思佳举手，监考老师过来，帮她整理试卷。她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你怎么会有镜子啊？”周思佳好奇。

　　时晨挠了挠头，说了谎：“不知道，可能是我姐的吧。”

　　“哦。”她也不追问，“考得好吗？”

　　“还可以。”时晨边回答，边和她并肩走着。

　　“我检查了两遍，没什么错的。”周思佳偏头看他，“要是你考得好的话，也许我们能在一个班。”

　　时晨点头。

　　“学校有宿舍吧？到时候你住宿吗？”

　　时晨想了想，说：“不太想住，家里还是舒服点。”

　　周思佳小声说：“但是我想住宿。”

　　时晨瞥了眼她，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她颤了下，但仍低着头。他就那么握着。

　　女孩子的手很软，很小，温热，有点汗。时晨心跳得很快。

　　半晌，时晨才说：“你就放心跟我们住吧。”

　　“好。”他听见她说。

　　走到一家快餐店附近，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时晨对周思佳说：“你先等下，我去帮你买。”

　　时晨在派对时，有个同学拍了下周思佳的肩膀。她胆子小，“啊”地叫了声。时晨听见了，回头看，笑骂了来人一句：“刘姿，你无不无聊啊。”

　　刘姿笑嘻嘻地对他做了个鬼脸。队伍挪动了些，时晨没再关注她们。她趴在周思佳肩上，附耳说：“班长，我老实交代，有没有和时晨有点什么。”

　　“没有。”周思佳红着脸否认。

　　“啊。骗人。”刘姿捏了把周思佳的耳朵，“我看到你和他手拉手啦。”

　　“你别说！”周思佳要捂她的嘴，刘姿一下跑开，她想去追，又顾念到时晨还在这儿，就看刘姿蹦蹦跳跳地跑远。

　　好在附近没有其他相识的人。

　　周思佳悄悄地往时晨那儿看，却见他似笑非笑地瞅她。

　　目光相触，一触即分。

　　周思佳不敢再看他了。

　　过了会儿，打了收卷铃，学生都出来了。

　　天气热，时晨想到周思佳的位置可能吹不到风扇，就给她买了台小风扇。沿街小吃店多，又买了些小吃。一路下来，钱就用得七七八八了。

　　他们拎着快餐盒，走到一中里的长廊。坐下后，时晨兀自打开盒饭，扒一部分她的饭到自己盒里，又给她分走了一半肉。

　　“我不用这么多……”周思佳小声反抗。

　　“没事，你瘦，多吃点。”时晨撕开一次性筷的包装，给她一双，自己开始吃起来。

　　周思佳只好捧着饭盒，小口小口地吃。

　　时晨比她先吃完。她饭量小，即便时晨分走了米饭，仍剩下了一些。

　　“只吃这么点？”

　　“我吃不完了。”

　　“只有一点了，吃完吧。”

　　周思佳把那些饭给吃光了。

　　时晨将垃圾装进塑料袋里，打好结，扔进垃圾桶。他吃得急，这会儿开始打嗝。

　　周思佳想起手上还有瓶水，便递给他。

　　时晨看她一眼，接过来，嘴唇挨着瓶口，一下喝去了一半。太阳很大，他微扬起头时，是眯着眼的。有几滴水，顺着下巴滑下来。

　　等他喝完了，周思佳才发觉，水是她喝过的。一瞬间，脸又红了。

　　时晨说：“你喝吧。”他憋着笑。

　　周思佳拧开瓶盖，抿了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才喝的位置。

　　时晨淡淡地移开视线，心里是翻天倒海的欣喜。

　　“我们下午坐公交车回去吗？”

　　时晨愣了下：“坐几路车？”

　　“不知道……”她从来没从时言家坐车来过一中，“那你带手机了吗？”

　　“没带，怕忍不住玩。”

　　“那怎么办？”周思佳急了。

　　“打的呗。”

　　“但我们只有十多块了。”

　　“……”

　　“而且姐姐下班比较晚。”

　　“……”

　　“你记得姐姐电话吗？或者微生老师的。”

　　“……”还真不记得。

　　时晨沉默。走回去？那么远。看会不会有人来接他们吧。时言不会这么冷漠无情吧？

　　破罐子破摔，时间还早，考室不准进入，索性又出去买了点水果，把身上的钱花光了。

　　时晨看周思佳捧着菠萝，一口一口地咬，水很多，流了出来，她手忙脚乱用纸接住。看得有趣。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师大离这远吗？”

　　“不远啊，走一二十分钟就到了吧。”

　　“那我们去找微生老师吧。”

　　“他没空吧？这个时候。”

　　“没事，过去溜一圈也行，我还没去过呢。”

　　*

　　微生川的确没空。快要期末考试了，他受导师的托付，帮带了几个大一的本科生，也不用做太多事，但抽不开身。然后又接到母亲的电话，不知道哪门子远方亲戚家的妹妹，要放暑假了，让他辅导一下，恰好也是同城，就当帮个忙。

　　母亲是这样的人，热心肠，又耳根子软。而且她再三强调，不能收人家的钱。

　　微生川愁，周思佳和时晨也得辅导，这再多出来一个，课程不一样，实在分身乏术。

　　这学期，七七八八赚的，除去打回家的，剩下够买台好的笔记本电脑了，但他始终在用那台大一买的。电脑用久了，反应迟钝不说，还发烫，所以微生川很少用。

　　但是……

　　电脑不知放哪儿，被罗允易扯出来，摔倒地上，报废了。

　　他打电话给微生川，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把电脑放那儿了。要不我赔你一台吧？”

　　“不用了，反正很旧了。”

　　也是该换了。

　　*

　　时晨和周思佳在师大里兜了圈，没碰见微生川。这时候，花谢得差不多了，树猗蔚青葱，投下大片阴影，微风清凉。

　　适合情人漫步的环境。

　　时晨心念一动，侧过头看她。

　　她东看西看，不惊叹，只是见到什么新鲜的，会微微地笑，透着一股儿傻里傻气的单纯。

　　校园里也有情侣。男生骑单车载着女生的，两人抱着书，像他们一样并肩走着的，也有互相嬉闹追逐的……这就像一个，令中学生向往的世外桃源。

　　时晨悄悄地伸出手去，握住她的。

　　她反压没有第一次大，却也不自然。

　　时晨说：“如果我考得好，跟你一样，是重点班，你能答应做我女朋友吗？”

　　周思佳咬着下唇，“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啊。”

　　时晨笑了：“如果有缘分，在一个班呢？答应吗？”

　　周思佳心一下乱了，脸通红的，挣开他的手，慌不择路地往前走，时晨听见她说：“再说吧。”

　　时晨瞧她那样儿，就知道是答应了。他有些好笑地想，早恋哎，不像周思佳敢做的事。

　　微风打着旋，从树叶缝隙吹来，几乎是，和煦地牵起了女孩的发丝，柔柔地吻着。阳光正是最烈的时分，女孩踢踏着凉鞋，慢慢地走在前头。男孩离得不远，踩住她的影子。

　　好像就连太阳也没那么毒辣了呢。

　　*

　　还算幸运地是，微生川来接他们了。

　　时晨眼尖，一下就看见了个子高的微生川，他没背包，牛仔裤袋里插着手机，凸出来一块。他挥手喊着：“微生老师。”

　　微生川找到他们，走上前，问：“考得好吗？”

　　“比月考容易。有一两个题没把握，但没太大问题。”时晨眉飞色舞，微生川不禁被他情绪感染。

　　微生川带两人坐了公交回去。

　　坐下还没一会儿，时言也回来了。

　　时言换了鞋进来，问的一句话不是“考得怎么样”，而是：“你来了啊？一起吃饭吧。”

　　微生川站起身：“我请客，到外面吃吧。”

　　时晨从沙发上弹起来：“好哎！”

　　时言看了微生川一眼，说：“好。”

　　微生川问时言：“你想吃什么？”

　　“随便，看他们。”时言放下包，拐进卧室，“我先换衣服，你们决定。”

　　微生川转头问时晨、周思佳：“想好了吗？”

　　周思佳：“我都可以。”

　　时晨：“待会我带你们去吧。”

　　“好。”

　　时晨咂摸了下刚才时言和微生川的对话，总觉得怪不对劲的，为什么微生川问了时言，她回答随便之后，他才来问他们？自己好像是被挑剩下的？

　　时晨带他们进了一家川菜馆，考虑到微生川比较……节俭，选了一家价格平民的餐馆。

　　一楼大厅坐满了，微生川问前台：“还有包厢吗？”

　　“有的，在三楼。”

　　服务员领他们上去，阶梯很窄，服务员贴心地叫他们注意脚下。时晨蹦跶蹦跶在前面，微生川走在时言后头，想了想，抬起手臂，形成虚虚护着时言的姿势。她发现了，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点菜时，时晨问他们：“你们吃得惯辣吗？”

　　“可以的。”

　　时晨一口气点了四五个菜之后，有点不好意思：“你们点吧。”

　　微生川翻了下菜单，加了两个菜，就说：“行了。”

　　时晨百无聊赖地捡桌上的猫耳朵吃，猛地发现微生川和时言两人是挨着坐的，暧昧不明地吹了声口哨。

　　“我说，咳，”他清了清喉咙，让自己的话显得庄重一点，“今天是不是与平常不太一样？”

　　时言原本在询问周思佳考试的情况，转过头，轻描淡写地说：“哦，宣布一下，他现在，是我男友。”

　　周思佳惊讶地张开了口。

　　时晨愣了下，然后啪啪啪地鼓掌：“微生老师，哦不，姐夫，杠杠的。”

　　那这一餐饭，算是请小舅子、小姨子的？时晨顿时后悔，既然已经抱得美人了，早知道就搓他顿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