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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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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在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召开。
上课时,家长陆陆续续到了。相熟的,在外面聊了起来。学生为了在家长面前表现好些,打起了精神,不敢做小动作。任课老师也舒口气。
时言是提前五分钟到的。看见周阿姨和时廉并排站着。
时廉穿着正式,生疏地、不自然地,和家长聊着天。周阿姨和认识的家长,聊孩子的学习。他却像个跟从她的,初来乍到陌生地方的孩子。
班主任走过来,同各位家长打了个招呼。他们纷纷如同见着食的乌鸦,涌上去。
时廉瞥见时言。
时言站着没动。时廉走过去。
“来了啊。”
“嗯。”时言往时晨那儿看。他低着头,在写些什么,然后折好纸,迅速地交给别人。最后纸条到了周思佳那。她看了眼,揉成一团,扔进桌子边的垃圾袋里。
呵,小孩子的把戏。时言说:“你第一次来。”
时廉有些羞颜:“是。但佳佳刚进家里,不来不行。”
“我知道。”
时廉继续说:“以前小晨也没叫我来过。”
“不需要。”
话音刚落,打下课铃了,老师夹着教案、教科书走出来。教室里开始哄闹。如炸了锅般。
周思佳作为班长,负责发成绩单、招生手册。她看见时廉和周阿姨,小小地,喊了声爸妈。又见时言,叫姐姐好。
一个女生,和时晨一起走出来。他书包不好好地背在身上,而是一手提着。他回头看了眼教室,对女生说:“你先走吧,我等我姐。”
女生说:“我去操场等你吧。”
“我跟我姐一起回家。”
女生失望,“那好吧。”
时晨走到时言面前,“怎么他也来了?”
“开家长会。”
时晨冷嗤一声:“又不是给我开的。”
“心里有数就行。”时言说,“那女生,你同桌?”
“嗯。”时晨洋洋得意地扬起眉,“怎么样,你弟弟魅力大吧。”
“幼稚。”
学生奔出来,撒了欢,家长进教室,落座。时言脚动了动,要走时,听他说:“我不想继续幼稚。我只想快点长大。”
既然想长大,那就稳重些。不管是学习,还是感情。
时晨靠在栏杆上,俯瞰着楼底。一排的绿植,几棵树,几阶楼梯。他看见他同桌背着书包,和其他女生一起,说说笑笑,走向校门。
他回想着时言的话。
可是你呢?是否太过稳重。学习,工作,家庭。被你处理得一丝不苟。
时晨从小,把时言当成某种信仰。他能反驳,但不敢反抗;他敢忽视,但无法轻视。
时晨折过身,时廉坐在教室里,身板儿笔直,目不转睛,严肃得显得滑稽。周阿姨拉着周思佳,说着什么,应该是在嘘寒问暖吧。班主任播放了PPT,唾沫横飞地说着中考事宜。
他的眼神放空,盯着某个点,灵魂漫无边际地飘荡。
“时晨。”
是周思佳叫他。
她轻轻地说,声音飘到空中,再重重地砸入他的耳里。
时晨回过神,瞥她。
“我们先回家吧。”
“好。”他也轻轻地答。就是在这一刻吧,他开始践诺。无声中,对时言许的诺。
……
家长会,开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到家时,饭菜已经烧好。
时言说了句“先坐”,回到房间换衣服。
时廉首先看见那个摆着汽车模型的柜子,皱着眉头说:“又乱花钱买这些东西!”
原本,时晨在房间里,没料到他们都会来,想着要尽礼数,便客厅里来了,听见这话,没作声。
周阿姨惊叹了声:“真好看呐。小晨,都是你买的吗?”
“嗯。”他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周思佳端了汤出来,招呼他们:“快来吃饭吧。”
桌上,时廉一直在夸周思佳能干,反而冷落了时晨。时言草草地吃完,便去工作了。周阿姨说:“小言只吃这么点?晚上会饿吧。”
时晨说:“她只吃这么多。”
时廉问周思佳:“平常都是你烧饭?”
“嗯。姐姐很忙。”
时廉眉蹙紧,“你姐怎么回事?都要中考了,还叫你做家务。”
“没有,”周思佳有些怕时廉,怯怯地说,“家务有家政阿姨,我只是帮忙做饭。”
时廉表情严肃起来,也不知谁惹着他了,周阿姨忙说:“没事,佳佳做习惯了。小晨男孩子的,小言又忙,佳佳搭把手也没关系。”
“对的对的。”周思佳连连点头。
“还是请个阿姨吧,免得你累。”时廉这么说。他一辈子,除了工作,极少自己动手,长期居于领导地位,即便退休了,惯性还留在骨子里,爱用自己的原则要求他人。
时晨说:“我姐有这个打算,用不得你说。”他冷冷地注视着时廉。
时廉一怔。时晨愈大,他愈发觉得,这个儿子不收家里的、自己的掌控了。
一顿饭过去。
时廉有司机来接,时言送他们到楼下。
车刚开走,有个人影向时言靠近,时言看不太清,只听人说:“时言!”
她走过来。是姜沅。
姜沅笑着:“好巧啊。”
“嗯。”
“我们一起上去吧。”
电梯间里,姜沅问:“微生川还给时晨补课吗?”
“怎么了?”
姜沅摸了摸鼻头,有些含羞地说:“就问问。”
“在。”
“哦。”
时言看见,姜沅柔柔地,轻轻地笑了下。
……
到家,是周思佳在洗碗。
时言说:“早点睡觉吧,以后家务给家政阿姨干。”
周思佳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没关系的……”
时言话语仍不露情绪:“快中考了,专心点比较好。”
“好的,谢谢姐姐。”
*
快入夏时,气温上升。阳光也愈发刺眼。
考完体育、实验操作,就是紧张的复习。体育和实验操作难度不大,很容易就过去了。
时晨成绩日趋稳定,周思佳因为已经考上重点班,只要上重高分数线就行,没有太大的升学压力。两人学过一段时间的高中课程后,都感到为难。时晨是男生,思维尚敏捷,周思佳学着就稍微痛苦一些,但她肯费心思琢磨。
微生川也发现,时晨的学习态度端正了过来。这是个好事。
而每回微生川过来,时言都没露面。不是出差了,就是外出应酬,要不就待在书房、卧室里。
像是刻意回避微生川。
时言在感情方面,无法做到在工作一样,杀伐果决。
微生川却不动声色。
时晨敏锐地察觉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中考那天,微生川也去了。
那日阳光很大,没遮没挡地,直晃晃照下来。
时晨和周思佳报的是一所学校,也就是一中。他们考场在同一层。
吃过早餐,微生川和时言送他们到考场外。
微生川对时晨和周思佳说:“中考不难,你们静下心,就会发现题目你们都会。写完后要检查一遍,有没有填错的。有条形码,也不用你们写名字,身份证和准考证要放好,千万别丢了。加油。”
周思佳:“好的!”
时晨:“知道啦。微生老师,你比我们老师还啰嗦哦。”
时言眯着眼,看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始终不语。
一中离家远,时言留了一百,让他们中午自己买饭。一中外面一条街都是卖吃食的店铺。
提前十五分钟入考场,时言看着监考老师扫描过时晨,便准备走了。
斜里伸过一只手,时言看去,是微生川。他手里握着瓶冰水,淋漓地往下滴着水。
微生川身量高,站在旁边,挡去大部分的阳光,时言被笼在阴影里。微风拂过,送来校园里的花香。
时言打算接过来,“谢谢。”
微生川却又收回手,拧开瓶盖,再递给她。时言手顿了下,接来,打开,抿了小口,没说话。
才八点多的太阳,她额头出了汗,脸晒得微红。想也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人,有徐徐的凉风,舒适的座椅,经不得炎日的烘晒。
“你要回学校吗?”
“嗯。”
“我送你吧。”时言甩了把手上的水。
微生川看着那两点水珠划过,反射了光,晶亮的。
“有公交。”
“走吧,顺路。”
车开到一半,时言却停下来了。车停靠在路边。她沉默着,斟酌了番,叫他名字:“微生川。”
“嗯。”他应,觉得她叫他的名字,有别样的味道。
“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试着交往。”时言手扶着方向盘,又加了句,“在不结婚的前提下。”
一辆单车,在窗外迅疾地掠过。汽车鸣笛声,车内空调细细的嗡嗡声,像是要掩盖住她的声音。
微生川撇过头看她,时言微垂着头,视线在下方。
他没有询问。在巨大的惊喜的冲击下,他无法思考太多。
两个虚无的灵魂,似乎有了磁性,在慢慢地靠近彼此,最后紧紧依偎。
他轻轻地,微不可闻地说:“好。”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哪怕你只是需要一个伴。哪怕你还未尝得爱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