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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8 (下) 好雨知时节 ...

  •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好时:美好的时光。

      纪星喜欢这家酒吧的名字。

      酒吧门口有个糖葫芦摊,小锅里煮着麦芽糖,和善的老大爷把用竹签串着的山楂果放进小火熬煮着的麦芽糖里,恰好的火候让麦芽糖的香气扩散开来。

      看上去很好吃。彤红诱人地糖葫芦串让纪星不觉咽了口水。

      吃这么多糖小心变胖。闫炎在旁拆台。

      难得吃一次而已。纪星说。

      你还吃得下?闫炎难以置信。

      好像是有那么点饱,那就过会再说吧。纪星摸了摸肚子,晚饭都还没消化,刚又一瓶汽水下肚,胃有点超负荷了。

      喂,那女人找你干嘛?闫炎放低声音。

      没什么,闲聊几句。纪星不想重复刚才的话题。

      真的?你小子没什么委屈忍着的吧。闫炎质疑。

      当然没,再说了能有什么委屈?能让我感到委屈的人都要出国了。纪星豁然地笑笑……

      酒吧的一楼有张木雕的大桌子正好容纳下纪星一行所有人,闫炎坐在纪星身边,顾灿辰和岳欣朦坐在斜对面。

      靠近吧台有一个小小的舞台,高出地面一个手掌的距离。弹吉他的男孩低着头看着琴弦,长发遮住了眼睛。唱歌的女孩声音空灵,面容清秀,脖子上有支香烟的纹身,唱着只爱陌生人。

      爱某一种体温/喜欢看某一个眼神/不爱其他可能/我爱的比脸色还单纯/比宠物还天真/当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吻。

      没有提词器,也没有歌词本,好像旋律和歌词早就刻在了女孩的灵魂里,而她只是在做着类似吃饭,喝水,睡觉般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琐事。

      服务员拿来了酒水单。

      你喝什么?我第一来这种地方。纪星问闫炎。

      你看我平时喝不喝酒?闫炎瘪瘪嘴。

      点果汁呗,不是还有可乐吗?嘉宝说。

      到酒吧喝果汁?可乐?太没出息了吧。闫炎翻着酒水单不屑地说。

      干嘛!你还想买醉啊?你醉了我可不扛你回酒店的。嘉宝说。

      我可不用你扛,我有纪星。闫炎说。

      切!有本事你们去荷兰啊,那里可是合法的。嘉宝捂着嘴笑。

      你哪里听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嘉贝忍不住说。

      哥,你怎么这么老土,拜托你空下来多上上网,别老是看什么新闻联播,跟个老头似得。嘉宝吐槽。

      我倒是想啊,纪星还没同意呢!闫炎的手肘搭在纪星肩上,眨了眨眼睛。

      滚!纪星顺势肩一斜抖去了闫炎的手肘,余光悄悄往顾灿辰那里去。

      算了我要啤酒,大爷懒的挑。闫炎把酒单给纪星。

      那我也要啤酒?纪星皱着眉头。

      纪星,点Tequila Sunrise吧!顾灿辰突然说。

      什么?纪星没有听清,隔着对角线拉长的最远距离,歌声吞掉了顾灿辰地声音。

      顾灿辰并没有试图加大音量,他直接把服务员叫来点单。

      纪星猜到一定是顾灿辰替自己点好了便没有再在酒水单上纠结。

      你什么时候对鸡尾酒有研究的,我怎么不知道?岳欣朦问。

      偶尔看到的。顾灿辰笑笑,然后把身子转过去听歌。

      不一会,服务员把酒端了上来。

      放在纪星面前的是一个高脚的广口杯,杯中的饮料分层两种颜色,上半部分是柠檬黄,下半部分是橙子红。纪星的脑海里突现一个画面,荒凉的沙漠中孤单的仙人掌,余晖下的落日,黑夜里的骄阳,万里贫瘠的唯一希望。

      纪星看的有些发呆。

      纪星,你点的这杯真好看。嘉宝说。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纪星打开查看消息。我在杂志上看到这杯鸡尾酒想到了你,尝尝吧,水果的味道,你应该会喜欢,我特意让服务员去掉了冰块。

      纪星抬起头看向顾灿辰,他喝着啤酒,一只手拿着手机。

      纪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酸甜的橙子中夹杂了柠檬的清新,留在舌尖上的是酒精产生的一丝辛辣感。纪星喜欢这个味道。

      好喝,谢谢。纪星拿起手机按了发送键。

      顾灿辰的嘴角扬起满足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岳欣朦问。

      没什么。顾灿辰收起笑脸。

      纪星的鸡尾酒真好看,你怎么不为我点一杯?岳欣朦有些埋冤的说。

      我以为……你有自己的喜好。顾灿辰说。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的喜好你不知道吗?岳欣朦说。

      我以为你喜欢掌控一切的那种感觉。顾灿辰说。

      我……岳欣朦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放弃了。

      而且你不是只点了矿泉水吗?顾灿辰说。

      岳欣朦低头看着杯中透如明镜的水,默然着没有作出回应。

      空气里酒精的味道渐渐浓重起来。

      你的姿态/你的青睐/我存在在在你的存在/你以为爱/就是被爱/你挥霍了我的崇拜。

      女孩换了歌曲,岳欣朦听得有些微醺。

      一曲完毕,吉他手脱下背带将吉他搁在高脚凳旁与歌手一同下台休息。

      对了,今天晚上怎么睡?我订了四间房。嘉贝说。

      我们两个一间。和岳欣朦同班的两个女生说。

      那你们一间?嘉贝看着顾灿辰和岳欣朦。

      好啊。岳欣朦说。

      这不合适吧。顾灿辰说。

      岳欣朦心咯噔了下。

      为什么啊?嘉贝问。

      不然剩下的你要怎么安排?你妹一个女的,可你们三个都是男的。顾灿辰说。

      对哦,这我倒是没想到。嘉贝说。

      顾灿辰,你别说的我一副色狼相。闫炎忍不住说。

      我没有要针对任何人,只是实事求是,包括嘉贝和纪星在内有谁合适?顾灿辰从容地说。

      这倒是,虽说是我妹,可还是要避讳些好。嘉贝说。

      你妹果然没说错,你的思想还不如我爷爷开放。改革的光芒怎么就照耀不到你啊?和岳欣朦同班的女生说。

      他啊……就是封建大树下的阴影。另一个女生说。

      嘉贝脸红的挠挠脖子。

      那我和姐姐一间吧。好吗?嘉宝看着岳欣朦。

      哦……好啊!岳欣朦尴尬地笑笑。

      那你们小两口就忍几个晚上,闫炎你和纪星一间吧。嘉贝笑着说。

      我和纪星吧。顾灿辰说。

      纪星被手中的鸡尾酒呛了下,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凭什么?闫炎大声质疑。

      我和纪星很久不见了,想叙叙旧。顾灿辰说。

      那我和你也很久不见了,我们也叙叙旧吧。闫炎说。

      喔?我们有很多话要说吗?顾灿辰笑着问。

      肯定比你和纪星的要多。闫炎回以冷笑。

      这不是应该问纪星吗?顾灿辰淡漠地说。

      纪星感受到大家投过来的目光,有期待,有焦虑,有不解,有疑惑,也有嫉妒,不论是哪一种都同样地灼热。它们化作一把把无形的火炬逼向纪星,让纪星感到焦躁,感到畏怕。纪星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我还是和闫炎一间吧,学长马上要出国了,一定有很多话要和好朋友聊吧。纪星说。若然感情无法自控,不如退到安全的距离。

      可我有话和你说。顾灿辰失望地看着纪星。

      不能在这里说吗?纪星恳求着,恳求背后是矛盾的哀艳,以及,藏在心里的痛的记忆。

      不能。顾灿辰说。

      纪星感受到顾灿辰的眼神里那不同于他人的灼热,那是一股穿透的力量,轻易地越过崇山峻岭,驰过烈焰熊熊,无论多么相似仍能一眼,哪怕一眼就辨识的出。它灼烧着纪星的灵魂,它让纪星投降,它霸道地灼然为烬,落定为遗世的温柔。

      如若无法全身而退,不如就地臣服。

      好。纪星说。

      哼!没出息的家伙。闫炎在旁小声说。

      纪星低下头,无法辩驳。是的,离别让人趋于看淡,可又有谁敌得过那份未知里的后悔。人就是这么傻,为了不后悔,做了无数让自己后悔的事。

      纪星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鸡尾酒,然后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杯。既然分辨不出对或错,不如就用酒精麻醉自己,让脑袋浑浊麻木,想不了也不用想。

      晚风夹带着荷叶的清香飘进酒吧,缕缕清新的味道冲破酒精与烟草搭建起来的壁垒,轻轻从鼻尖进入心房,生根,发芽,在心上盛放摇曳的睡莲。

      沉醉着,沉醉着,摇摇晃晃地沉醉着。

      真好闻。嘉宝说。

      什么?闫炎说。

      你没闻到吗?荷叶的味道啊!嘉宝说。

      闫炎摇摇头。心事早已将他的感官塞满,又何来空暇去装下闲情逸致。

      你真没劲。嘉宝托着腮帮子叹气。

      这个世上本就没有谁必须去懂谁,每一种懂都是心甘情愿的入侵。回忆是锁,寂寞是钥匙,而心动则成了因,三者缺一不可。可有时,我们守住回忆,耐住寂寞,抵住心动却任然败给了情感上的疏忽。我们用不同的表情说着不同的话,用不同的情感编织着行动的网,躲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或大或小,或攻或守,在矛盾中日渐消亡着希冀。也曾天真的以为,至少,自己掌握着一切,好或坏,幸或不幸,怨不得别人。可我们忘了一点,忘了冥冥之中的天意,它从不曾轻易放过,它总是以审视者自居,咄咄逼人,死而后已。

      灿辰,我有话和你说。岳欣朦表情凝重。

      什么?顾灿辰不安地问。

      我们出去说吧。岳欣朦说。

      好。良久,顾灿辰站起身。

      很快地,两个人的身影隐蔽在夜色里。而在此之前,他们的表情被纪星看在眼里,纪星心里忐忑着,隐隐担忧着未知的来临。

      顾灿辰到底什么意思?又是合照,又是汽水,现在嚷着又要和你一间房,他不会是想出国前和你短暂复合吧。闫炎靠在纪星耳边小声说。

      复合?都没承认在一起过,哪来的复合。纪星说。

      你看着吧,我觉得有事。闫炎说。

      闫炎,我开始有些后悔答应顾灿辰来北京了。纪星说。

      为什么?再见面后,他对你不是挺好吗?虽然……你知道,我并不想承认。闫炎说。

      我怕的就是这个。你不觉得这离当初说好的好聚好散越来越远了吗?纪星说。

      你怕舍不得?闫炎说。

      嗯。纪星承认。

      如果……真不舍得就告诉他吧。闫炎说。

      告诉他?然后呢?纪星说。

      我也不知道,可说句实话,这一路上他要比你勇敢。纪星……如果有什么真的想说,有什么真的想做的,去说,去做。趁……他还在的时候。闫炎说。

      你不是不喜欢他,嫌我没出息,又怕我一个不小心重蹈覆辙吗?纪星好奇地看着闫炎。

      有什么用?你不是照样陷了进去,照样答应和他睡?我拉都拉不住。闫炎说。

      我可没答应和他睡,你用词文明点。不过啊,我现在懂了,心里防线做的再多再好都没用,要忘怀啊就只能老死不相往来。纪星说。

      真要老死不相往来了,你就该死在回忆杀里了。其实啊,我怼顾灿辰也全都是因为你,就像你说的怕你重蹈覆撤,突然回到两年前的状态。可你要是真的过不了自己这关,真的决定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反正啊,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会为了你留下。闫炎说。

      可他不是你。表面上他好像又对我好了,甚至比以前都好。可他也说了让我不要问之前的原因,也从来没有说过会留下。纪星总觉得两年前的事像梗在喉咙里的鱼刺,虽说到了如今并不影响食物的吞咽,但也不代表鱼刺不存在了。

      别多想了,晚上你亲口问他,至于结果,答应我别太在意就是了。闫炎安慰着纪星。

      纪星点点头,眼底闪着久不曾见的期待,可这份憧憬之光,不过几秒就暗了下去。纪星看见顾灿辰和岳欣朦走了进来。

      顾灿辰面如死灰,眼神涣散。

      岳欣朦的脸颊两侧挂着泪痕,可眼睛里却有一分不易察觉地心满意足。

      怎么了?坐下后,岳欣朦的同班女生关心地问。

      没事啦。岳欣朦笑着说。

      众人见岳欣朦不愿提及,以为不过是情侣之间的拌嘴便不再多说什么。

      纪星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顾灿辰身上,不敢转开毫厘,心脏的鼓点清晰而急速,像是预知着暴风骤雨的来袭。

      像是丢失了魂魄,顾灿辰用起子打开啤酒,嘴对着瓶口仰着脖子往下倒,黄色的液体翻着泡沫从嘴角溢出来。

      灿辰,你到底怎么了?你看看我啊,看看我啊。纪星心里着急着。可顾灿辰一直躲避着纪星的视线,从坐下开始一直躲避着。

      终于,顾灿辰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将他的脸照的惨白,惨白地。他有些迟缓地输入着文字,像是病入膏肓手脚不便的病人。

      纪星紧张地抓起桌上的手机,他有预感顾灿辰正在编辑着的信息是要发给自己的。

      果然手机震动了下,提示消息的屏幕亮了。

      纪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有预感这不会是条好消息。

      他犹豫着。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未知的等待只会将自己折磨的不轻。好的,坏的,都给个痛快吧。

      纪星对着屏幕按了下去。

      时间的分秒胶着在酒精里。

      可能真的喝的太快了吧,毕竟是鸡尾酒啊,自己又不常接触酒精,头有点晕晕地呢。思绪好像也变得迟缓起来,是无法思考了吗?这就是别人口中的酒精上头吗?

      就突然猛一下地思绪受到了阻碍。

      再然后,慢慢地,所有的知觉都回来了。

      睡莲焉了下去,随着心一沉,沉到湖底。最接近泥泞的地方埋着痛的回忆,那种揪心的感觉随着涟漪翻起的漩涡全都回来了。

      全都回来了。

      纪星不由得苦笑起来,渐渐笑出了声。

      怎么了?怎么笑了?顾灿辰跟你示爱啦?要追回你啦?这么开心!闫炎看着身旁几近失常的纪星说。

      吉他男孩与唱歌的女孩重新走回舞台,准备着下半场的表演。

      纪星突然站起身,走向舞台。

      闫炎,嘉宝,嘉贝,岳欣朦以及其他人都对纪星的行为感到诧异,而顾灿辰也终于将视线移向了纪星。

      纪星和女孩小声地交流着。

      他是要去点歌吗?嘉宝问闫炎。

      不知道啊。闫炎担心地说。

      女孩点了点头,走下舞台。男孩将手中的吉他交给了纪星也跟着下去。

      纪星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他低下头拨了几个音符,抬起头深呼吸。舞台顶部的射灯将他的脸照的白茫茫地,一时间,看不出表情。

      纪星是要唱歌吗?他还会弹吉他啊?嘉宝说。

      嘘!闫炎让嘉宝安静。

      顾灿辰深邃的眼神重新聚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舞台上的纪星舍不得挪开视线。

      不好意思,可能……需要耽误大家几分钟。我想唱一首歌,送给一个人。有些故事……其实早就该结束了,在这个故事里没有对或错,只有傻和舍不得,但……此刻我必须放下了。如果……如果故事还没有结束,那么……也请随着吉他的最后一个音符,让它都结束了……好吗?纪星看着台下的顾灿辰,拼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顾灿辰把下唇咬的发白,他也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双拳早就被攥地发颤。

      纪星熟练地拨着琴弦压着指板,哀伤的旋律从音孔中流淌出来。

      灿辰,请你一定一定要用心地听我唱这首歌,这首歌是我唱给你一个人听的,唱完了我们的故事也就结束了,请把这首歌当作我最后想要和你说的话吧。

      纪星开口唱了起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栀子花白花瓣/落在你白色的毛衣上/爱你你轻声说/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那个永恒的夜晚/十七岁仲夏/你吻我的那个夜晚/让我往后的时光/每当有感慨/总想起当天的星光/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在这相似的深夜你/你是否一样/也在静静追悔感伤/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现在也不那么遗憾/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永远不会再重来/有一个男孩爱着那个男孩/

      纪星唱完最后一个字,弹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顾灿辰早已泣不从声。

      邻桌开始响起零落的掌声,似乎大家都听懂了纪星改的最后的那句歌词。

      酒吧唱歌的女孩在台下对纪星竖起了大拇指。

      谢谢。纪星微微躬身下台,将吉他还给了那个长发的男孩。

      而纪星那一桌人都彼此沉默着。因为心碎,因为心疼,因为震惊,也因为尴尬。

      纪星慢慢走回桌前,身体绷的紧紧地。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走了,你们玩的开心。纪星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悲哀共鸣,黏糊糊的又像是浸泡在眼泪里。

      纪星。闫炎抬起头。

      没事的。纪星用力拍了拍闫炎地肩膀。

      没有人再多说什么,沉默像是无可奈何的默许,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的逃避。谁都想等着别人开口,而后送上自己的附和,都是这般懦弱和矫情。

      纪星拿起包,扛在肩上。书包很沉,里面是几天的换洗衣服,可事到如今也都用不着了。来的时候也不觉得有多沉,可回去的时候却犹如灌了铅似的。这是我们平日里丈量不出的悲伤的重量,他朝着门口走去。

      纪星。顾灿辰伸出手抓住纪星。

      纪星觉得手腕湿湿地,一定是沾上了顾灿辰的眼泪。纪星不敢看顾灿辰,所有的勇气都在那首歌里用尽了,就像必须要落幕的故事,他不允许自己在顾灿辰面前落泪。落幕的故事可以有眼泪的陪伴,但是眼泪绝不能成为故事的最后一幕。有时候,并不是所有的眼泪都能承受住悲伤的。

      灿辰!岳欣朦压着声音低吼,她的歇斯底里包裹在面子下。

      顾灿辰没有放手。

      灿辰!岳欣朦又喊了一声。

      顾灿辰还是没有放手。

      学长,别这样。纪星用另一只手去掰紧扣在手腕上的顾灿辰的手指,起初他只是想轻轻地挪开顾灿辰的手指,可渐渐地,他觉得顾灿辰的手指几乎要掐到了自己的皮肤里,纪星不得不用最大的气力去掰,他能感受到肌肤拉扯着的疼痛,以及用力过度发了白的指关节。

      顾灿辰紧紧地扣住纪星的手腕,任由纪星发力就是不松开。

      纪星知道以自己的力气是赢不了顾灿辰的,于是他松开手,轻声说。学长,如果哪天你遇见了过去的顾灿辰,你告诉他,我想他。

      顾灿辰瞪大了眼睛,松开了纪星的手腕。

      走出酒吧门口,纪星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往前走着,越走越快,然后跑了起来。

      黑夜里纪星发了疯地向前跑着,漫无目的跑着。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同他一样发了疯的地方。

      纪星想起无数个迎着日出的晨跑,那种与希望相伴的感觉曾是如此的美好。而如今,黑夜几乎将他的身体撕裂,前方只有更深的夜,以及躲藏在黑夜尽头的,等着吞噬他的,绝望……

      深夜的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人烟稀少,大部分的凳子都空着,没有了白天的争抢,却也平添着一分寂寥。

      纪星买到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回去的列车。

      离发车还有6个多小时,纪星坐在冰冷的凳子上,眼眶红红地发着呆。

      纪星发现发呆是最好的应付伤心的方法,什么都不要去想,让脑袋放空,自欺欺人地去回避那些就算想也未必能想通的问题。哪怕短暂地放下,也总比持续的伤心要好得多。

      当然比发呆更好的办法是睡着,可纪星做不到,一分钟都睡不着。

      时间在候车厅里变得缓慢而毫无意义。

      纪星。熟悉的声音随着身影来到了纪星的身旁。

      纪星抬起头。

      是闫炎。

      你……你怎么来了?惊讶只是一瞬的事,它随着心事而消亡。抬起的头还是慢慢耷拉下来。

      我当然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闫炎蹲下身,仰着头看着纪星,语气里满是温柔和心疼。

      纪星动了动嘴角。

      对了,给你。闫炎从书包里拿出冰糖葫芦串塞到了纪星手里。

      透明的麦芽糖包裹着红红的山楂果。

      谢谢你,闫炎。你总是在我最难受,最孤单的时候陪在我的身边。纪星感动地说。

      傻瓜,有纪星的地方必须得有我啊。闫炎说。

      是啊,只有你了。纪星难过地说。

      纪星,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闫炎问。

      纪星把手机递给闫炎,闫炎接过来,看着屏幕中顾灿辰发过来的信息。

      纪星,我走不了了,岳欣朦怀孕了。

      谁都没有告别,没有谁要和谁告别,除了我,除了我以外。顾灿辰只要和我一个道别就够了啊。纪星的声音回荡在候车厅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18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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