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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9(上) 自行车几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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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几乎是贴着纪星飞驰过去的,空气里卷起的漩涡像是在皮肤表面点燃了明火,滚烫灼人。
纪星抹了抹额头滋出的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死飞,固定齿轮自行车,是一种没有单向自由轮的自行车,车轮与脚踏板永远处于联动状态。这种自行车最近很流行,速度让人曲解它的名字:向死而飞。
闫炎也一直想买一辆,可纪星觉得以闫炎这般冒失的性格早晚得出事,因此秉持着反对的态度
我骑慢点没事的。闫炎趴在课桌上嘟着嘴,手指在纪星的胳膊上挠着。
骑慢点那买它是要干嘛?我又不是不了解你,你拿到手还不把它往飞了骑。别学小奶猫,你下巴的胡子该刮刮了。纪星拎起闫炎的手指放在桌上。
你不觉得骑死飞帅爆了吗?闫炎依然没有放弃游说。
肯定没有你摔在地上的效果爆,你忘了上次被摩托车撞的事啦。纪星托着腮帮子说。
靠,咒本大爷,那……那是意外,别提了!再说了,还不是因为我那辆自行车破的都已经不忍直视了。闫炎恨恨地说。
破也有破的好,高中那会我坐在后座吃着你买的蛋饼,你在弄堂里把自行车骑的歪歪扭扭的,还狂按那破车铃,我到现在还记得弄堂口老大爷鄙视你的眼神。其实,挺怀念那辆破车,也挺怀念那个时候的。纪星说。
灶台上柴火升起的袅袅炊烟飘在狭窄悠长的弄堂里。清晨,一夜潮湿的泥土气息渗进木窗,缕上楼梯,化成人间烟火弥散在青绿的晨曦里等待着云兴霞蔚的初端。自行车铃声,打招呼的声音,锅碗瓢盆发出的声响,肆意追赶着叫喊着的孩童们,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纯真,那么祥和。
纪星的话把闫炎带回到那个少年无忌的时光里,那个少年们总是远远地早于那份日常喧嚣的时光里。
好吧,不买就是了。你要喜欢,我还用那辆破车送你。闫炎叹了口气。
当然喜欢。纪星说。
嘿嘿。闫炎得意地笑笑。
我啊,只是不想你出事。你要真想买,那我也不拦你了,反正钱是你的。纪星见闫炎还是有些不乐意干脆以退为进。
不买,说了不买就不买了。闫炎立马否定。
那才乖嘛!纪星摸摸闫炎的头,眼神闪过一丝狡黠。
嗯……等等,我怎么觉得我是被你下套了?你说,你是不是在套路我?怪不得说了那么多煽情的话,靠,看大爷我不用胡子磨死你。闫炎强势地用胡子去蹭纪星。
好啦,走开,痒死啦!纪星笑着逃开。
站住,有种别走!闫炎追出教室,打闹声在走廊里变得绵延悠长。
越过时间空间,变更着思念的重叠,声音从一端到了另一端。
头顶的蝉声密集的令人发燥,鼓膜振动的尖锐声吸附在耳膜上,脑袋像是被无形的手抓着摇晃,时间久了,眼冒金星。纪星摸了摸脖子,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闫炎的胡渣感,以及,一手汗。
夏天就这么突然而至,带着袭人的气势,毫无预兆。
这天真TM热。纪星在心里骂了句。大树底下站了三十多分钟,后背湿了一圈。水分子早已在空气里膨胀成饱和的程度,水气夹杂热气,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泳池里憋气从鼻子到胸口无比地沉重,更像是呆在桑拿房里太久导致的心慌。
闫炎一路小跑到纪星面前,插着腰,喘着气,胸口的T裇湿了一片,布料贴在起伏的胸膛上,把年轻的躯体勾勒得性感而诱人。
喂!我的胸肌就这么好看?闫炎坏笑着说。
什么啊!纪星红着脸,眼神躲闪不定。
还赖?你刚才眼神都直了。怎么,羡慕大爷我身材好吧,要不要今晚我宠幸宠幸你?闫炎斜着身子靠近纪星。
滚开,买个咖啡都去了这么久,还好意思说?纪星成功转移话题。
给。闫炎把咖啡从纸托里取出来。
靠!都不冰了。纪星插上吸管,嘬了口。
店里冰块不够用了,少喝点冰的对身体也好。闫炎说。
你还没说呢,怎么买个咖啡去了这么久,咖啡店不就在对面吗?纪星追问。
这天一热……店里……都是人,就……排队啊。闫炎吞吞吐吐地解释。
纪星猜想这家伙肯定是经过篮球场的时候舍不得挪开步子,也就没再拆穿。
走吧,走吧。闫炎催促着纪星离开。
等一下。纪星突然严肃下来注视着街对面。
顺着纪星的视线闫炎看见了岳欣朦,白色的雪纺露肩衫,柠檬黄的麻布裙,像是盛放在夏日里的鸡蛋花。
岳欣朦和一个男子争吵着,男子穿黑色的T裇背对着纪星和闫炎,完全看不到长相。岳欣朦应该是有些厌恶那个男子,这从她激动的肢体动作就能猜到,她往后退了几步没说两句便转身离开。男子抓住岳欣朦上前搂住她的腰,岳欣朦拼命挣脱,回手就是一记耳光。男子愣在原地,岳欣朦从反方向离开。
怎么回事?纪星看得皱起了眉。
谁知道?我对这个女人一向没有好感。闫炎嗤之以鼻。
你说,他们在吵什么?纪星问。
管它呢!来来去去也无非是感情问题,玩弄男人本就是姓岳的家常便饭,一顿不吃会饿的慌。我真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孩子他爸感到悲哀。闫炎说。
可是……纪星心里有些在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够了!到此为止了!他的事从此和你无关了。该说的,该唱的,该做的都在那天结束了,我不会允许你再作践自己了!如果之前是我心软,那我告诉你,只要有我闫炎在你身边一天,我都不会允许自己心软,也不允许你再心软了。听到吗?闫炎用命令般的口气诠释着他对成人世界的理解,固执甚至一点点的霸道,保护着所在乎的一切。
我知道了……好坏也都是他们的事了,对吧。纪星立马表态,像是怕闫炎会为此而生气。
嗯,走吧,去晚了滑冰场人又要多了。闫炎走在前面。
纪星回过头,又看了眼街对面,岳欣朦和那个男子都已不见了。成排的自行车停靠在花坛边,泥土在烈阳的灼烤下干裂开,像是早就湮灭在糜烂不堪里的匆匆岁月。
蝉鸣起伏,唯恐不安。
三个月了,这是自北京那晚后纪星第一次再见到岳欣朦。当然,也只是岳欣朦,与顾灿辰连擦肩都不曾再有。
短暂的北京之行戛然而止于岳欣朦的意外怀孕,离散在瞬间变成了纪星一个人的独角戏,戏台上纪星慌张无措,戏台下顾灿辰和岳欣朦并排坐着,挥着手,向纪星告别。
那一夜,春风吻过荷叶,夜色掩盖碧波,许多事情发生了,也在同一天里随之结束了。
那一夜,纪星醉过但也醒了。那种不由自主,恍惚着的幡然醒悟,让他无比地难受。哪怕醒,纪星也无法拍着胸脯说是彻底地醒,可至少他明白不该再醉了。
那一夜,顾灿辰哭了。深深地无力感和愧疚感把他逼到了绝境。无法抗拒的羁绊将他的爱轻易碾碎,甚至连逃开的机会都没有。他带着遗憾和伤痕困在原地,没有后来,也找不到纪星口中的那个曾经的自己。
而那一夜,让纪星费解的是,闫炎和嘉宝也分手了。
是嘉宝提的分手,因为我没有陪她留在北京,而是跟你走了。闫炎是这么告诉纪星的。可纪星知道,提出分手的是闫炎。纪星没有揭穿他,他猜到了原因。
而原因像是逃不掉的曾经,不管你绕开多远,它都一直存在着。可纪星就是想绕的远些,再远些,用距离去保护他视为珍贵的东西。
可逃不掉,绕不开的又何止是曾经?……
从滑冰场出来已近傍晚。
天空像是加了滤镜的老照片,云层翻滚起受潮的卷边,卷起了泛黄的回忆。人在现实里摇摆不定,却在落日余晖里变回像老照片里的那般美好,单纯,无邪,天真。时光总是将我们变成一件件日趋破败的玩具,而在一无所有的年代里我们反而得到更多。
所幸还有斜阳和黄昏将我们暂时地打回原形,找回心里的那份最初的感动。美好滋生向往,单纯易出誓言,而无邪天真则会让人情难自禁。
你啊,以后改名叫闫摔摔算了!要不是有我,你的屁股早被摔成两瓣了。纪星难得逮到个机会来揶揄闫炎。
屁股本来就是两瓣的,你看到过谁的屁股是三瓣的?闫炎不服务气地说。
难得有你不擅长的运动啊,问你的时候还拍胸脯说自己拿手呢!纪星啧啧嘴。
谁知道……生疏了嘛!闫炎死鸭子嘴硬,顽固抵抗。
怎么样?要不要虚心向我请假,下次教教你?纪星抬起下巴,得意洋洋。
不要!闫炎眼里突现狡黠。
是不是以后都不敢再来了?纪星憋着笑。
当然不是!当然还要来!但是我不用你教我,我只要你拉着我的……手。这样啊……就够……舒服的了!闫炎坏笑着说。
纪星低下头避开了闫炎的目光,余晖将他的表情隐在了一半的影子里。
走吧,大爷带你撸串去。闫炎潇洒的搭着纪星的肩膀。
好啊,你请!纪星抬起头,笑容在光晕里灿烂耀眼。
没问题!闫炎用手挡着前额,眯了眯眼睛。
等等。纪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整个人随着手机的震动,愣住了。
他电话你是要干嘛?闫炎把头凑过去看着屏幕,神情变得凝重。
我……也不知道。纪星恍惚地摇摇头,犹豫着没有接。
呜呜呜。手机持续地震动,像是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别接。闫炎拿过手机挂断了来电。
这样好吗?纪星难为地说。
没什么不好的,走了!闫炎把手机还给纪星,语气强硬。
纪星偷偷地看了眼手机屏幕,14个未接来电,想必是滑冰的时候错过了。而电话来自同一个人,顾灿辰。发出的14次请求都耗在了漫长地数不清的嘟嘟声里,听着冷漠地等待音顾灿辰的心情又会怎样呢?
终于还是落下了,沉沉地躲在了地平线后,最后一圈金边镶在大地上,高贵地仰视着天空。余晖从纪星的肩膀处往下落,逐渐地把影子拖拽在身后。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打了这么多电话……虽说知道闫炎必定反感,但纪星还是问了出来。
那也是他的事。闫炎冷冷地说。
可就算是普通朋友也……纪星犹豫着。
纪星!闫炎停下脚步大声地打断纪星。你和他最好连普通朋友都不要是,一旦是了,你就不会只想做普通朋友了。
我是担心,但真的只是担心而已。毕竟大家相识一场,他找我这么急肯定有事,说不定是我能帮上的忙,就算帮不上,说一两句安慰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纪星说。
他身边就一个朋友?非得找你?闫炎气呼呼地说。
如果心里真的有什么事放不下,我倒怕接这个电话了。纪星说。
闫炎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纪星意味深长地看着闫炎的背影,回拨了电话。
金色终于从地平线上倒退着慢慢消失了,漂浮了一天的尘埃也慢慢地降了下来,落在建筑物的屋顶;落在人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了地面上每一次的呼吸频率里。
纪星挂上了电话,轻轻走到闫炎的身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闫炎,我要去找他。
闫炎转过身,纪星脸上的不安和忧虑着实让他吃惊,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不忍心开口,渐渐,心里的千言万语只好化为沉默与不解。
他现在很脆弱,他需要我。纪星说。
然后呢?然后要怎么办?如果我说我也需要你呢?闫炎说。
别闹了,闫炎!他好像醉了,含含糊糊地我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我去看看他,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相信我。纪星说。
那你把地址给我,我打电话给嘉贝,让他把人接回去。闫炎说。
你现在还敢打电话给嘉贝?纪星说。
这有什么?就算被嘉贝臭骂一顿也好过让你回到姓顾的身边。闫炎说。
我没有要回到他身边,你怎么就听不明白?纪星着急地说。
我就是不明白!该吃的亏,该上的当,甚至该伤的心,你纪星有哪一项是没尝过的?我求求你,别一次次地让自己陷进去好吗?总之,我是不会让你去的。闫炎坚定地看着纪星。
可我必须去。纪星说。
就算我阻止你也不听是吗?失望和痛心交替出现在闫炎的目光里。
对不起。纪星回避着闫炎的目光。
难道一次告别还不够吗?闫炎丢下这句话,撇下站在原地的纪星,失望地朝前走去。
闫炎,其实你不知道。对我来说,伤心的离别一次就足够了。良久,纪星凝望着负气离开的闫炎,直到少年的背影消失在纵横交错的斑马线里,消失在尘埃落定的暮色里……
纪星停在小馆子前,心里忐忑,心绪不宁。他想不到顾灿辰还会找他,尤其是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刻。从北京离开的那个晚上,纪星的心里就认定了他和顾灿辰的故事应该是走到了终点,能不相见最好就不要相见。纪星有想过毕业后就离开这里,换个城市或者回老家生活,以此来避免与顾灿辰的不期而遇。他相信,带着痛苦回忆的邂逅只会逐渐磨灭回忆带给彼此的美好。
可听到顾灿辰断断续续抽泣着的声音,纪星的理智还是一下子被担心所吞噬了,熟悉的声音像是温柔的钩子,轻易就将纪星的不忍与关怀从深处钩了出来。这就犹如一个久未相见的老友发来的求救信号,信号的强弱取决于羁绊的深浅。
顾灿辰在电话里呼喊着纪星的名字。他说,我想见你,我想见你纪星,他说,纪星,我想你。
纪星没有告诉闫炎,或者说,这些话无望到连他自己都不想听了。
一次告别,真的,就足够了。多余的,谁都负担不起。
早点回来,不管多晚你都给我回个电话,不然大爷我饶不了你!还有,如果姓顾的醉了,你记得替我踹他两脚,把他扔那里,千万别带他回来。读着闫炎发来的短信,纪星不禁莞尔,他其实知道,闫炎又怎么会真的生他的气。
没有再迟疑,纪星走了进去。
啤酒瓶横七八竖的滚在桌上,大多数都是空瓶,桌上的菜却一点都没有动过。顾灿辰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你是他同学吧?可总算来了。我说,他也太猛了,一个人点了半打啤酒,一口菜都没吃就不停地往嘴里灌酒,你看差不多都喝见底了。一个看起来像饭馆老板的中年男子看到纪星走到了顾灿辰身旁,立马迎上来说。
那你们也不拦着他,任由他灌?纪星没好气地说。
付得起钱就行,我们可拦不住。老板丢下一句话便悻悻地走了。
学长?学长?纪星凑到顾灿辰跟前小声呼唤。
顾灿辰没有动弹,浑身弥漫着酒气,衣服前襟早已被啤酒浸湿了。
灿辰?纪星只好轻轻摇了摇顾灿辰。
顾灿辰把手臂抵在桌上慢慢地撑起身子,他迷茫地睁开眼睛,使劲甩了甩脑袋,又用拳头猛敲了两下。然后,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你来了?
嗯。看着如此狼狈的顾灿辰,一时之间纪星不知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了,纪星。顷刻间,顾灿辰的眼眶红了,这让他眼里布满的血丝愈发地明显,他的声音哽咽地黏连在一起。
好久不见了,学长。纪星的胸口发堵,他想把目光挪开,这样的顾灿辰让纪星心碎。
来,坐。顾灿辰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你别站起来了。纪星立马上前搀扶。
顾灿辰一下倒在凳子上,无奈地笑笑。你看我,站都站不稳,像是七老八十了,呵呵,以前还能保护你,现在我连自己都顾不好了。
纪星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拭着顾灿辰胸口的啤酒渍。
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帮你擦伤口,你偷偷地看我,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喜欢我。现在轮到你帮我擦衣服了,可是,你都不敢看我了。顾灿辰说。
纪星低着头,又抽了几张纸,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其实你不知道吧,你在偷看我的时候我也在偷看你啊,呵呵,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喜欢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男孩子,所以我一开始对你很冷淡。你看,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是个懦夫,到了现在都没改变过。顾灿辰一把握住纪星的手腕。
学长,你醉了。纪星挣脱开,别过身收拾着桌上的纸巾。
我是醉了,我现在就想把你一把搂在怀里。顾灿辰深情地看着纪星,像是要穿透他的身体。
学长,算了……我们说好了的。纪星的余光划过顾灿辰的眼神,那里依然是一大片纪星再熟悉不过的森林,也曾心动,也曾迷失,也曾心安,只是这片森林如今叶黄枝枯式微于今,再不见蔚然成风的往昔。还是那个好看的顾灿辰,可也早就不见了那份傲然与淡漠以及那扬扬自信的保护色。
纪星心里一阵痛,像被针扎了。
那是清醒的我……清醒的懦弱,清醒的做着傻事……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醉了,又哪里来勇气,哪里来资格让我做心里真正想做的事。顾灿辰握紧拳头,自嘲着说。
学长……纪星觉得眼睛和鼻子发胀,发酸。
纪星,能让我抱一下吗?顾灿辰微微发着抖,张开双手。
啤酒瓶在桌上滑动了一下,声音清脆刺耳。
纪星痛苦地摇摇头。学长,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好吗?
对不起……对不起啊,纪星。我不知道自己这么讨你厌。顾灿辰双手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地垂着。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学长,真的。只是……纪星咬着嘴唇,心乱如麻。
纪星,如果要说愧疚,我顾灿辰是第一个欠你的。我让你伤心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补偿你。顾灿辰说。
还是那句话,我们说好了的,我不问你原因,学长也千万别说愧疚。至少……这是学长你唯一能为我守着的承诺,对吗?我这里……纪星指着自己的心。至少,我这里都能感受到啊。
顾灿辰把头埋下去,痛哭起来。
隐隐约约里,纪星听到的也只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纪星含着泪把桌上的瓶子一个个都摆放好,每扶起一个酒瓶他都想到顾灿辰为了麻痹自己而决然灌下的酒精,泪从眼眶里溢出来,他用手背悄悄擦去。
没有安慰,纪星陪着顾灿辰流泪,直到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顾灿辰停下抽泣,抬起头,笑容勉强而苦涩。
不会啊,还是很帅。泪从眼角处滑落下来,纪星用力扬起嘴角。
顾灿辰伸出大拇指拂在纪星的泪上,温柔地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的暗涌。别哭了,答应我好好地。他捏了捏纪星的脸。
你也是。纪星说。
陪我喝一杯吧。顾灿晨拿起酒瓶和杯子。
你已经喝多了。纪星说。
你看,我还能和你说话,思路也清晰,没事的。陪陪我吧,不是这都不愿意吧。顾灿辰把倒满的杯子放在纪星面前。
学长,你到底是怎么了?纪星问出了心里的疑虑。
顾灿辰仰头又干掉一杯,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我和岳欣朦分手了。
什么?纪星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把孩子都打掉了。顾灿辰说。
理由呢?纪星无法理解。
她说对我没感觉了,不想要这个孩子。顾灿辰苦笑着说。
什么时候的事?纪星问。
就今天,来找我的时候孩子早就打掉了,应该是很早就做了决定吧。怪不得前段时间,人都找不到着。顾灿辰说。
纪星突然想到了上午看到的那一幕,想了想还是忍住没把猜想说出口,他不想给顾灿辰再添烦恼。
你不想挽回吗?纪星问。
挽回?都已经做的这么绝了,还能怎么挽回。况且……你知道,我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她。顾灿辰说。
可孩子……想到被岳欣朦无情打掉的小生命,纪星有些难过。
或许不出世反而是种解脱,谁会希望在一个无爱的家庭长大。顾灿辰说。
那学长以后有什么打算。纪星问。
我应该还是会去留学吧,我本就打算这么做的。岳欣朦用怀孕留住了我,现在又打掉了孩子放我走,我真失败,连自己的人生都要让别人做主。呵呵,也不是第一次了。顾灿辰若有所思地看着纪星。这就是一场闹剧,所幸我们都没有错下去。纪星,我知道,这场闹剧里最为难的是你。
纪星喝了口啤酒,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开。
那个晚上纪星陪着顾灿辰又喝了很多,喝到顾灿辰真的醉了,也真的走不动了。纪星只好背着顾灿辰一路走回去。
沉沉地重量压在纪星的背上,拖慢了纪星的步子,每一步都迟缓吃力。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暖暖地,像是温柔的呼气。风吹动头发,穿透了布料衣服,就是穿不过紧贴在一起的纪星与顾灿辰。纪星感受着顾灿辰肌肤的温度,感受着他在脖颈处均匀的呼吸,一步步地,慢慢地,向前移动。
纪星……如果重……就放下……我。我休息……休息一会。就可以自己……走的。顾灿辰说。
没关系,我可以的。纪星说。
你看……星星……是星辰,是纪星……和顾灿辰。顾灿辰把手伸向夜空。
纪星动了动身子,可他抬不起头。
顾灿辰哼起了歌,酒精让他把曲调哼得荒腔走板,可纪星还是听出来了,是那首,知足。
学长,我看到了,我看到你说的星辰了。灿辰,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吗?我有多想你。黑夜里,纪星轻声说……
纪星预先打了嘉贝的电话,让他在宿舍楼下等着他们。
怎么喝着么醉?嘉贝皱着眉头。
有心事,喝多了。纪星敲打着自己的肩膀。
闫炎那小子呢?没和你一起?嘉贝问。
他早回去了。纪星尴尬地说。
你跟他说小心点,别让我在学校里见到他。那我先把顾灿辰弄上去了,你也回宿舍吧。嘉贝把顾灿辰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艰难地转过身。
要不要我帮忙啊?纪星担心地问。
嘉贝摆摆手,慢慢地上了楼梯。
而顾灿辰已经睡过去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大树旁,纪星看到了闫炎。
闫炎背靠着大树,踢着树下的小石子,神情落寞。
闫炎。纪星喊着他的名字。
闫炎应声抬起头,目光里是掩不住的欣悦。
纪星的脑海里油生出一个画面,英俊的少年伫立在大树底下,从清晨等到日暮,从夜色待到破晓,未曾离开。
回来啦。英俊少年咧开嘴笑。
嗯,回来了。纪星也咧开嘴笑。
终于舍得回来了啊,等死本大爷了。闫炎走到纪星身边,仔细打量着纪星。
你就一直等在这?纪星说。
对啊,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万一错过了呢?话说,你是不是又哭过,眼睛都是红的。闫炎说。
没啊,风吹的吧。纪星立刻否认。
少来,风吹的和哭的我会分辨不出?说,姓顾的又怎么欺负你了?闫炎气呼呼地一脸认真。
真没,我骗你干嘛?走吧,上楼吧。纪星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
等等。闫炎大声阻止。
怎么了?还在纠结我有没有哭啊?纪星叹了口气。
不是……我……闫炎吞吞吐吐。
什么啊?纪星好奇地看着闫炎,什么时候他也变得如此扭捏了。
我……闫炎憋红了脸。
你不说我走了。纪星一脚踏在台阶上。
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闫炎闭起眼,鼓足勇气说。
纪星的脚步停在台阶上,他的整个身子也停住了。
纪星,让我做你男朋友吧,我不会让别人再欺负你了,好不好?闫炎慢慢走到纪星的身后。
纪星不敢转过身,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或者不好要如何抉择,一个字和两个字的份量孰轻孰重?纪星不想闫炎因为同情而爱上自己,也不想他为了自己走上这条艰难的道路。
哟!大晚上的玩表白啊?还是俩男的,真不知羞耻!干瘪的声音从大树后面传过来。
纪星回过身,看着路灯下的男子。
王磊。
纪星记得他,为了岳欣朦和他们干过架,他是对方的头,也是事件的始作俑者。当然,把纪星打趴下的也是他。
王磊的身后站着几个同伙。
纪星突然发现,王磊身上穿的衣服同早上看见的与岳欣朦争执拉扯的男子相似,不免心中多了份猜忌。
管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闫炎没好气地说。
你横什么?怎么着?还想给他出头啊?还想打一架?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不记得上次被我揍得鼻青脸肿啦?王磊往前一步指着闫炎。
你记得最好,好像上次你也没沾多大便宜。闫炎冷笑着说。
是吗?今天你可占不了便宜。王磊往身后看了看,几个同伙全都摩拳擦掌的样子。
纪星想起了闫炎之前一瘸一拐了一段日子,他一直以为也一直相信闫炎告诉他的,是被车撞的。可如今答案再明显不过了,是闫炎为了给纪星报仇找王磊干架伤的。纪星的心里一阵暖流,他担心地看着闫炎,可闫炎的脸上丝毫不见惧色。
你们别乱来,我们可没惹你们。纪星往前几步挡在闫炎跟前。
对,你是没惹我们,你最爱招惹其他好看的男人。王磊笑的阴阳怪气,身后的同伙也跟着一个个夸张地笑起来。
那也是我的事。纪星冷冷地说。
怎么?现在不惹顾灿辰了?开始换口味了?王磊瞟了眼闫炎。
怎么?你是不是希望我继续惹顾灿辰,那么你就好去惹岳欣朦了?纪星目光如炬地看着王磊,眼里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妈的,找死!王磊一脚上去把纪星蹬倒在地上。
纪星痛苦地捂着肚子,爬不起身。
闫炎冲上去一拳挥在王磊的下颚,王磊托着腮帮子破口大骂,他往后挥了挥手,给我打!
几个人一下子就把闫炎团团包围住,起初闫炎还有还手的余地,可渐渐地他的力气用尽了,而那帮人却轮流着拳打脚踢。王磊笑呵呵地在后方看戏,那种笑声和嘴脸赛过懒□□的皮,赛过剧毒。
闫炎被打的越来越后退,终于也倒在了地上。他用不屈的眼神盯着每一个对他恶拳相向的人,那种眼神像极了匕首,一把把扎到了那些人的心里,看得那些人心里发毛,可他们不曾停下,边打边骂,似乎每一拳,每一脚,每一句脏话都可以消去心底的怯。
纪星拼了命冲上去却被王磊又一脚踹倒在地。
王磊走过去,一脚踩在纪星脸上。这就是你们乱说话的后果,以后惹不起我就滚远点。
纪星脑子里一片空白,泪水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他的嘴被踩得变形,几乎发不出声音,他不断重复着。
对不起。求求你们了,别打闫炎了。
对不起。求求你们了,别打闫炎了。
对不起。求求你们了,别打闫炎了。
突然,那些人停了下来。
沉默了一秒,还是两秒,空气里闪过一丝凉意。
好像撞到头了,都是血,都是血啊!不知是谁颤抖着声音喊了句。
纪星的心一瞬间被恐惧包裹住,他怕的瑟瑟发抖。
王磊快步走近了去看,惊恐地大喊一声,走!
那伙人四散着逃开。
纪星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身,他浑身无力,腿脚发麻。于是,他将手肘撑在地上,慢慢地爬过去,爬过去。
闫炎的呼吸变得微弱,嘴角淌着血,可这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闫炎的脖子是歪的,那是一种奇怪的姿势,纪星做不来。闫炎的脖子歪歪地贴在一阶台阶上,血从台阶上流下来,流到闫炎的身后,流到闫炎的脚跟,流的到处都是。
闫炎,闫炎,闫炎,闫炎。纪星吓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他不敢碰闫炎,他拼命地擦去泪水想看清闫炎,可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完。
纪……星。别哭啊……别哭……咳咳……血一口口地从闫炎地醉里涌出来。
别说了,闫炎,别说话了!我这就打电话,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纪星拼命地摇着头,他颤颤巍巍地去找手机,可怎么找都找不到。
纪星……别找了,大爷……我要……先走……一步了……闫炎的脸色惨白,他想笑,可怎么看都像是哭。
来人啊!来人啊!纪星拼命的大叫。
你……好吵啊……我想和你……咳咳……我想和你安静地……待会都……不行啊……我以后……没办法逗你开心……陪……着你……对不起……咳咳……血和泪混在闫炎的脸上。
别说了,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来人啊!来人啊!纪星发狂地大叫。
终于,宿舍楼的灯一间间地点亮了。
许多人把头伸出来往下看。
王老头冲了出来。
闫炎,来人了,来人了,你别怕!纪星激动地说。
可闫炎的眼睛闭了起来。
可闫炎的手垂了下来。
可闫炎的心跳停了下来。
你要喜欢,我还用那辆破车送你。
有大爷在,谁敢欺负你?
我不用你教我,我只要你拉着我的……手。
傻瓜,有纪星的地方必须得有我啊。
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纪星,让我做你男朋友吧,我不会让别人再欺负你了,好不好?
闫炎,你怎么可以死啊,你给我起来啦,你给我起来啊!我还没答应你做我男朋友呢,你起来好不好,你起来我就答应你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纪星哭着说。那一晚,他觉得心被活生生地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