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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8(中) 子弹头列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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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头列车平稳地行驶着,心却在身体里摇晃,在身体里造一个海市蜃楼,至少,在绝望的时候还能眺望远方。
我能坐在这里吗?顾灿辰小声地询问,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期待,但更多的反而是害怕,他怕被拒绝,他怕克制不住心里暗涌的澎湃,渐渐地,这样的姿态演变成了恳求。
好。。。。。。啊。纪星把包从位置上挪开腾出空了身旁的空座位。
顾灿辰轻轻地坐在纪星身旁,一瞬间的空间填充感让纪星不敢动弹,左手旁传来的依旧是记忆里未曾改变的,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是纯净里夹带着的性感,顾灿辰的味道。它让纪星陷进最初那份义无反顾的喜欢,也被顾灿辰的温柔推进了沉沦里,两个人的沉沦但且称为缱绻,一个人的沉沦只能成为痛苦的沦陷,随着顾灿辰的决然离别,纪星失去了求救的对象。
一个月前,顾灿辰突然出现在了纪星的宿舍门口,延续了本以为早该了断了的故事。真的,至少在纪星心里早就这么认为了,可他还是出现了,带着眷恋和难以言说的离情别绪。
我要走了。顾灿辰说。
嗯,我知道。纪星竭力让自己保持着镇定,尽管心早随着顾灿辰的哽咽和那句“你好吗?”起了涟漪。
你知道?顾灿辰有些讶异。
我听杨胖子他们说的,说你要出国读博,恭喜你。纪星说。
我以为,你不会想再听到有关我的任何消息了。顾灿辰说。
纪星沉默着,想或者不想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况且这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纪星?见纪星不说话,顾灿辰叫唤着他的名字。
学长。。。。。。找我有什么事吗?纪星回避了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顾灿辰愣了楞,脸上是掩不住的失落。终究还是从顾灿辰回到了学长,作为始作俑者,深深地无力感和愧疚感向顾灿辰到胸口袭去。
我。。。。。。我想你陪我去个地方。顾灿辰还是开了口。
去一个地方?纪星困惑地重复着顾灿辰的话。
嗯,毕业前的旅行。顾灿辰说。
可。。。。。。我?纪星不明白为何顾灿辰会邀约自己。
虽说理由很自私,可我希望这次的旅行里有你。顾灿辰说。
那。。。。。。她去吗?纪星问。
顾灿辰点点头。
纪星牵动嘴角苦笑了下,他发觉自己越来越不懂顾灿辰了,两年的时光丢失的到底是顾灿辰还是他自己?
我打算在旅行结束的时候和她说分手。顾灿辰说。
她知道吗?纪星暗暗一惊。
还不知道。顾灿辰摇摇头。
你不打算让她等你回来?纪星问。
等?不了。承诺像是发生在我身上的玩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恨多自己一次。顾灿辰痛苦地看着纪星,情绪化成千言万语。
纪星回避开顾灿辰的眼神,他根本就不想去读懂他眼里的一分一毫,他怕再一次地沦陷,一个人。
你。。。。。。不想去?顾灿辰小心翼翼地问。
纪星依旧选择着沉默。
如果不想去,那就算了。。。。。。我不该勉强你的。顾灿辰笑笑,笑容勉强地有些廖廖悲戚。
还是沉默着,纪星低着头。
那。。。。。。我走了。顾灿辰颤抖地伸出手,他怀念着纪星的脸庞,怀念着纪星的一切,怀念着他的手指曾碰触在纪星的肌肤上,纪星那动容极了的幸福表情。可伸出的手在半空中还是无力低落了下来。顾灿辰黯然转身。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纪星还是开口了,在顾灿辰转身的瞬间。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大的亏欠。而我欠你的又何止一个好好的了断,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是如此了。如果我和你之间要留一个画面,我不希望是那天。。。。。。那个样子。顾灿辰转身停下来。
此刻,纪星终于明白顾灿辰想说的,好聚好散。
去哪里?纪星问。
北京。顾灿辰说。
好,我陪你。纪星说。
闫炎对纪星的决定无可奈何,可他不忍心怪责,这两年他是看着纪星怎么过来的,他只怕换来的是另一场的可惜。
你以为他和那个女的分手了,就能和你在一起了?别傻了!闫炎急气攻心。
我从来没这么想,他也从来没这么说。纪星说。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闫炎问。
好好道别。纪星说。
那是你两年前就已经做了的事,你又何苦再做一次。闫炎说。
你知道,那并不算告别,我和他甚至没有好好的说过再见。纪星说。
纪星,你是不是还抱有希望?闫炎问。
如果你是指我和顾灿辰,我没想过,也不愿意去想,该放下的和不该放下的,早就都放下了。况且,以后想见,也见不到了。纪星说。
那我也陪你一起吧,大爷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闫炎说。
放心吧,没事的。纪星说。
正好嘉宝也想去旅行,不如一起好了,反正嘉贝肯定也会去的。闫炎说。
你可要对人家好点。纪星说。
你管我!闫炎有些不耐烦地端走了面前的餐盒。
选了最近的小长假,一行人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情,踏上列车,去往同一个地方。那里春花烂漫,阳光明媚;那里繁花似锦,京韵悠长;那里的道路宽阔绵长,华夏历史融进雄伟庄严的建筑里;那里也有狭窄和拥挤,胡同文化挤在四方天地,从来教会老北京人的是安分守己。
这本就是个矛盾的城市,外大内小。大盖不住小的灵魂,小也吞不下大的外壳。
纪星觉得,这不过是放大了的我们的身和心。
闫炎本想和纪星同坐却被纪星把连坐的票换给了嘉宝。
你应该多陪陪嘉宝。纪星说。
腻不腻?闫炎撇撇嘴。
腻本就是恋爱该有的样子,你和嘉宝一年到头才见几次?离腻远着呢。我和嘉贝坐你们前面,离得又不远。纪星看着缓缓走来的嘉宝,时光修剪去了她轮廓和眉眼间的稚气,婀娜的身段和顾盼生姿的神态让她出落成一个略带成熟气质的标致少女。
一年前,嘉宝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只在假日里回来,平日里她和闫炎靠着网络和电话维系着感情。
我看啊,你是和我坐腻了,找借口吧。闫炎啧啧嘴,表达了不满。
纪星笑着放弃了抗辩。他将视线投到车厢的尾端,岳欣朦正和几个纪星不认识的同学有说有笑的,她还是好看的样子,总是能在人群里脱颖而出。纪星从未记恨过岳欣朦,她和顾灿辰在一起同他们的不在一起本就是两件事,纪星一直知道岳欣朦喜欢顾灿辰,他们在一起不过是郎才女貌的水到渠成,再正常不过的事。惊愕的只是这份感情被毫无预兆的昭告,以及另一份错意的幸福被突然地终止。如果一定要说,纪星对岳欣朦有的只是羡慕。而此刻的纪星开始同情起岳欣朦,他很清楚列车驶向的是她和顾灿辰爱情的终点,她真的不知道吗?到了那个时候,她还能笑得如此由心吗?纪星将视线挪开,他有些不忍心。
纪星告诫自己,把这趟旅行当作一趟再普通不过的旅行,告别只是形式上的主题,他要尽量做到自然,这对谁都好。他憎恨别离,但他也知道应对别离的最好方法就是避免相遇,既然相遇已经成为了无法避免的历史,不如选择淡淡地离开,犹如相遇前的一秒钟。
列车车厢里有些凉,纪星的胃开始又些不适,一定是早上喝了冰牛奶的缘故。
嘉贝和他们打牌占了我的座位,我能坐在这里吗?顾灿辰问。
好。。。。。。啊。纪星说。
心思在车厢里发酵成尴尬,逐渐堵住情感的宣泄口,该来的逃也逃不掉。
纪星觉得如若自己能恨顾灿辰就好了,将一种情感转移成另一种,这的确是彻底放下的最好的方法了。可他就是做不到,所以他怕和顾灿辰独处,越靠近越害怕,他怕久违了的感觉都回来,怕自己傻傻地就认输了,如果能逃就好了,毕竟,这是纪星最擅长的。
紧张让纪星的胃变得更难受了。
你怎么了?顾灿辰发现纪星有些不妥。
没事。纪星用手捂着胃,摇摇头。
你看你脸都发白了。顾灿辰担心地说。
可能昨晚没睡好吧。纪星故作轻描淡写。
还说没事,你的手这么凉。忽然地,顾灿辰用手掌去探纪星掌心的温度。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两秒,三秒。纪星的心突然停止了跳动,身体有一种电流蹿过的震颤感,心脏开始麻木,而后复苏。
久违了,手掌传来的温度。
久违了,骤然间无法抗拒的温柔。
又一次,纪星无力抽回自己的手;又一次,纪星不得不承认自己败了。败给回忆里的温度,败给惦念着的温柔,败给那份他早就预料到的久违与不舍。
纪星接过顾灿辰倒的热水,双手端着,贪婪地一口口喝着,仿佛纸杯里的不是水而是顾灿辰曾亲手包的饺子,做的意大利千层面。
是谁说过,幸福的时候恨不得分享着最好的食物,而失去之后连一杯回忆里的白水都成为了幸福。
纪星把纸杯放在靠背后的小板凳上,胃好似舒服了些。
好点了吗?顾灿辰关切地询问。
嗯。纪星点点头。
顾灿辰脱下外套盖在纪星身上,然后,把手从衣服底下伸过去,悄悄地握住纪星的手。那是只属于彼此的,旁人看不见的温存,小心翼翼的守护着纪星的敏感与脆弱。
纪星知道,其实顾灿辰一直懂,他一直都懂。
纪星,对不起。顾灿辰转过头看着纪星。
终于,顾灿辰还是说了,这一句话,这三个字迟到了一百多万分钟。曾几何时我们变得只会用“对不起”来回应最初的怦然心动,一切美好到了最后只能化为懦弱无能的三个字。我们以为能够问心无愧地用”对不起“去面对”我爱你“,却不知这只是一厢情愿的自不量力,是爱到末路的词穷。在感情的世界里,谁都做不了谁的仓颉,既然我们造不出配的上字眼,那唯有好好珍惜。
学长,其实你不用说对不起的。纪星说。
我知道这不足以弥补我对你的伤害,但我必须说,我必须让你知道,是我错了。顾灿辰说。
可。。。。。。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是吗?你也没有对不起我。纪星说。
纪星,能不能答应我,永远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有我的理由。顾灿辰说。
好,那学长你也要答应我,永远不要再说”对不起“了。纪星说。
顾灿辰想了想,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知道,这并不代表我对你的喜欢,对你的感情不存在了。只是。。。。。。
只是,你有你的理由。我也答应你不会再问。纪星说。
纪星,如果有什么是我能补偿的,无论如何,一定要告诉我。顾灿辰的诚恳地说。
纪星没有再接话,他感受到衣服下顾灿辰手掌心里传递出的不经意间的迟疑,只是一个霎那而已,但纪星就是捕捉到了。纪星不敢动弹,他全身心的感受着顾灿辰手掌里的柔和的力量,他沉溺在暂时地,偷来地温度里,怕一不小心,惊动了这份温柔。
纪星回过头,闫焱靠着窗,早已经睡着了。
午门紧邻着天安门广场,穿过广场便来到了故宫。故宫建于北京城的中央,红石墙和黄琉璃瓦顶气势恢宏的铺成七十多万平方米的城中城,午门和神武门拉成一条中轴线,左右对称划开八千多顶琉璃屋檐,城外环绕着巨大而深邃的城墙,城墙外傍着宽大的护城河,一方城池禁锢着封建的统治,一道朱门化为华丽的牢笼,锁住孤独凄清的灵魂。
纪星更爱它的另一个名字,紫禁城。紫微星居正,晚霞下独自凄美。
这城墙怎么这么长,怎么都走不完啊。嘉宝紧紧地抓着闫炎的胳膊,哆嗦地行走在红色城墙下。
不然皇帝从这个殿到那个殿干吗要坐轿子?你在怕什么啊?我衣服都要被你拽破了。闫炎无奈地说。
我怀疑我前辈子不是妃子就是宫女,我总感觉这里阴森森的,像有心里阴影似的。嘉宝说。
你要是妃子或宫女,那闫炎一定是皇帝或。。。。。。纪星走在闫炎左侧,忍不住接话。
滚开,本大爷下面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啊?闫炎感觉受了屈辱。
你们。。。。。。感情真好。嘉宝红着脸说。
闫炎这才反应过来话说的有些不合适,他悄悄瞥向纪星,发现纪星的脸上也早就红成一片了。
故宫里虽无蜿蜒曲径但四方的笔直小径穿插其中不计其数,若要走完全程也绝非一时半会之间就能搞定的。除了偶尔同闫炎搭搭话,纪星一直沉默地跟在“大部队”后面。
列车上顾灿辰久违的温柔让纪星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那种失而复得的错愕感像是电影放到一半时按下了以年为计算单位的暂停键,若干年后虽接得上心情却接不上剧情。纪星明白不该再对顾灿辰报有任何期待,可那一刻纪星却因无法抑制的想念而沉溺过往,他无法心无旁骛地转身拒绝,纪星还是知道了,喜欢,是无论如何改变不了的,能改变的只是用何种方式和态度去处理这份喜欢而已。无论顾灿辰如何努力地弥补着他对纪星的亏欠,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离散,这本是既定的结局,而他们,不过是在赶去终点的路上。纪星决定不再靠近顾灿辰,他希望恰好的距离感能冲淡离散带来的不舍,心甘情愿或无可奈何已经不重要了,离散已然哀伤,又何必执着于离散前的欢愉。
对于闫炎,纪星觉得他应该更多地将心思和时间放在嘉宝身上,特意保持的距离是确保他们能有足够多的私密空间。纪星觉得闫炎的爱情本应当单纯、美好,不应该同自己的失败捆绑在一起。
还是会有失落的时候,距离让纪星变得像是个盲点,至少心理上是。一路上,怡人的景色总会让大家举起相机“谋杀菲林”,单人照,双人照,大合照,景色照,你帮我拍,我帮你拍,一片欢欣忙碌中好似都与纪星无关。
至少从来没有人问过纪星,嘿!要不要帮你拍一张?
纪星默默地接受这份“无视”,犹如他接受距离感的存在。可别人的热闹总像跟刺扎在心里,不至于痛,但它提醒着你的百无聊赖和格格不入。作为旁观者,他们的每一次停留都让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大多时候,他只好站到一旁等待。
其实,纪星挺喜欢照片的。他觉得记忆躲不开悲伤,可镜头可以只记录喜悦。但纪星总拍不好,他觉得自己不懂如何用镜头去记录心情。纪星拍出来的天空总是灰色的,花草总是落败的,人像总是苍白的。因此,纪星特别羡慕那些会拍照的人,他觉得相片在他们的镜头下仿佛有了生命。
闫炎倒是觉得纪星对自己要求过高。我觉得这些照片不错啊,有什么问题?
一点都不好看,我都想删了。你看这张,你可比照片帅多了。纪星说。
靠!你什么时候偷拍的?大爷我最讨厌拍照了,删了,快点删了。闫炎撅着嘴。
你怎么会讨厌拍照?纪星问。
我一直不怎么喜欢,没事拍什么照啊!给自己看?照镜子不就好了!给别人看?走去他面前不就好了?闫炎不以为然地说。
你这叫歪理,拍照是留作纪念,等你老了翻翻旧照片也是种乐趣。纪星说。
用这里记住不就好了,不然长着干嘛!闫炎指指纪星的脑袋。
以后要拍合照肯定不找你,省的被你讽刺无脑。纪星拿起书包转身就走。
喂!别走啊!跟你拍我乐意啊!闫炎也拽着书包紧紧跟上去。
高中走廊里的墙壁被涂成两半颜色,上白下绿,黄昏漫过来,漫进空荡荡地走廊的回声里,漫过少年美好的年华,悄悄地,把旧时光投影在一片白和一片绿里。
太阳缓缓地停在即将要接近的地平线上方,白墙和绿墙上的投影开始快速地向后移动,倒退,逐渐地向上抽离,像是延时摄影的快速镜头,收聚在一起的光线在另一个方向滑落,黄昏从头顶撒下来,漫过黄色的箭靶和灰色的水泥地,漫过故宫里的骑射场。
纪星和闫炎坐在骑射场旁的石阶上,霞光飘在远方烧红了四分之一的天空。故宫虽大,却抵不过头顶的天空,晚霞虽美却遥望不及。顾灿辰说,最美的风景在你走也走不到的远方。而在那一刻纪星觉得最美的风景是由心而发的遥望。
晚霞归暮处,风烟断黄昏。纪星突然想起这首诗。
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闫炎伸出手在纪星面前晃了晃。
哦,没什么,在想一些事情。纪星从思绪里跳出来。
喂。。。。。。要不要我把顾灿辰抓来陪你说说话?闫炎不情愿地说。
哈?不用啦!纪星推了下闫炎的脑袋。
真的没事?闫炎问。
真的!纪星回答。
闫炎,快来帮我拍照。嘉宝拿着道具弓箭站在箭靶前方呼喊着。
女人真是烦,老是拍个不停!闫炎叹气。
快去吧!纪星笑着推了一把闫炎。
闫炎不情愿地向骑射场中央走去,一步一回头看着纪星。
其实闫炎这小子挺好的,你就没考虑过他?顾灿辰站在纪星身后的台阶上。
纪星转过身抬起头,顾灿辰的脸在背光里有些模糊不清。所以说,你抛弃了我还想把我硬塞给闫炎,这样你就能安心好过了?
坦白说,如果你真和闫炎在一起了,我会难过,但就像你说的我也会安心点,我给不了你的好,我希望别人可以给你。顾灿辰在纪星身旁坐下。
谢谢,可。。。。。。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纪星低下头看着他和顾灿辰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像是依偎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纪星,我们拍张照吧。顾灿辰说。
都说影子是见不得光的悲哀,可影子尚且如此美好,而现实呢?
我们。。。。。。都没有过一张合照呢。顾灿辰说。
嗯,好啊!纪星说。
你等下。顾灿辰跑下台阶,转过身,把照相机放在地上,不断调试着角度。
要不要我过来?纪星问。
不用,你坐着别动,我好了就过来。顾灿辰说。
纪星很好奇顾灿辰镜头下的自己会是何种模样,会否有唯有顾灿辰才能解读得出的生命力,就像他一直崇拜着的那样。
灿辰!你快过来!帮我们拍照!岳欣朦招着手向这边呼喊。
等一下!顾灿辰大声回应,没有回头。
灿辰!快过来呀,我们要拍合照了!快过来!岳欣朦用更大地声音呼喊着。
我不是说了嘛,等一下!顾灿辰回头吼了一声。
远处的岳欣朦好似变了脸色,惊愕地站在原地。
好了。顾灿辰抬起头笑着对纪星说,他的笑容,温暖,如初,仿佛回到了无数个发生过的瞬间里,每一个瞬间里都有着最真挚地,只留给纪星的温柔。
顾灿辰几个跨步回到纪星身边,他把手搭在纪星的肩膀上。我选了自拍模式,我数三,二,一,你记的要笑。
三,二,一!
纪星咧开嘴拼了命的笑。
从恭王府旁边的小巷子穿过,便是后海,后海连着什刹海。
夜色将巷子里的市井气息放大了数倍。百年的风穿过曲折的小巷子,磨损了脚下大块的石砖,斑驳了砖瓦堆叠的泥墙,风一阵阵地吹,从冬暖吹到夏凉,在巷子口停驻后它一个拐弯带走喧闹与繁华,终于,将巷子遗忘在时光里,惟有砖瓦缝隙里的一抹青苔,在诉说着曾经岁月里的静好。
巷子里有间小卖部,只是在墙上开了个窗户大小的口子,退休的大妈售卖一些儿时的零食和饮料。
北冰洋哎。嘉贝指着窗口放着的装有黄色汽水的玻璃瓶,瓶子上画着一只北极熊。
我也想喝,听说老北京都喝这个。嘉宝说。
对啊,听说很好喝哦!与岳欣朦的同班的一个女同学说。
切,不过就是橘子汽水,有那么夸张吗?闫炎不削一顾。
情怀,懂不懂?大妈给我来八瓶。嘉贝白了眼闫炎。
三块儿一瓶,一共二十四,全打开咯,喝完瓶子留下。大妈从冰柜里拿出汽水,打开一瓶插一根吸管,动作熟练利索。
大妈,您真溜嗖。嘉贝说。
你小子。大妈笑笑。
有常温的吗?顾灿辰问。
有。大妈从脚下拿了瓶常温的打开递给顾灿辰。
喝这个,你胃不舒服别喝冰的。顾灿辰把汽水给纪星。
吸管随着气泡在瓶口上下浮动,二氧化碳带出的橘子味鲜活好闻,纪星觉得手中的玻璃瓶盛满了幸福。
还有常温的吗?岳欣朦上前询问。
没了姑娘,最后一瓶了。大妈说。
纪星,你能把常温的换给我吗?我。。。。。。不太方便。岳欣朦对纪星说。
女人就是麻烦,你没听到你家顾灿辰说了,纪星胃不舒服吗?闫炎在旁忍不住说。
没事的学姐,你拿去吧,我不喝也没关系。纪星对闫炎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算了。
女孩子总有几天不方便嘛!我们也不想这么麻烦的!嘉宝埋怨着闫炎的不善解人意。
多喝汽水少说话,又不管你的事。看着纪星如此逆来顺受,闫炎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而嘉宝的帮腔正好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嘉宝赌气转过身。
大妈,我能带一瓶走吗?顾灿辰问。
可以,不过都是冰的了,那我留一瓶不开?大妈说。
好。顾灿辰接过一瓶北冰洋,然后使劲晃了晃。
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冲撞着,无数气泡涌向瓶口。
汽水我摇晃过了,现在不能打开,先放我这里。顾灿辰对纪星说。
大家都诧异地看着顾灿辰奇怪的举动,而闫炎则暗暗地“切”了一声。
恩。。。。。。纪星点点头轻声回应。顾灿辰的视线正穿过旁人的猜疑落在了纪星的身上,可纪星不敢去回望,他只是怕,怕承不住顾灿辰望向自己的灼热沉沉的目光。
后海的荷花在夜里盛放的愈发肆无忌惮,荷叶极力地撑开,像是一把把碧绿色的伞瓣浮在湖面上,把湖面遮盖的严严实实。微风吹过,卷起的荷叶边像是翻腾而起的浪,滚起碧绿色的泡沫,掀起盈盈的水汽。
岸边搭起白色大理石的雕花扶栏,凹凸的花纹里是被湖水侵袭后的泛黄。
纪星摸着扶栏,掌心里是夜色下的沁凉。
晚风吻尽荷花叶,任我醉倒在池边。
纪星突然想起这句歌词。
现在可以了,不凉了。顾灿辰走到纪星的身边。
纪星从顾灿辰手里接过打开的北冰洋,瓶身温热接近掌心的温度,纪星知道这一路它都被顾灿辰握在手里,用体温温暖着。
好甜。纪星喝了一口,绵密的气泡瞬间包裹住喉咙,滑到心房处竟也变得暖暖的。
嗯,虽然不凉了,但还是别喝太多了。嘉贝叫我,我先去了。顾灿辰说。
好。纪星说。
纪星紧紧握着玻璃瓶看着顾灿辰小跑着往前方赶去。
靠!男友力爆表!闫炎在纪星身后说。
神经!纪星用肘关节顶了下闫炎的胸口。
你丫就吃这套!闫炎歪着脸揉着胸口说。
学什么京腔,你。。。。。。纪星正准备嘲笑闫炎。
纪星,能找你聊两句吗?岳欣朦走过来打断了纪星和闫炎的对话。
好。。。。。。啊。纪星看了眼闫炎,示意让他先回避。
别忍着,别吃亏,别受委屈,有什么事叫我!闫炎撇了眼岳欣朦只好朝前走去。
后海成排开张的酒吧起着光怪陆离的名字,放着不同类型的音乐:流行,民谣,爵士甚至摇滚,音符交杂在一起喧闹吵杂,随着酒吧工作人员的热情招呼,大多的酒吧都已经座无虚席了。
纪星又喝了口汽水以缓解尴尬,汽水依然甜甜的,只是泡沫不再那么绵密了。
纪星,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吧。岳欣朦说。
是啊。纪星说。
自从。。。。。。那次以后。岳欣朦当然指的是纪星的生日。
嗯。纪星并不想过多谈论那天发生的事情。
你能告诉我,你和顾灿辰到底是什么关系吗?岳欣朦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我不明白学姐的意思。纪星回避着话题。
纪星,其实身边的朋友都看得出你和顾灿辰之间一定有事发生,更何况我是他女朋友,你觉得你们骗的了我吗?岳欣朦说。
我们?那你为何不去问学长,这不是两个人的事吗?“你们”两个字像是刺,让纪星有些烦躁。
如果他肯告诉我的话,我也就不会来问你了。岳欣朦的话里有一丝无奈。
我和学长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所以不管是我还是学长,都没有什么好告诉学姐你的。纪星的话扎着自己的心。
我可以相信你吗?岳欣朦说。
学姐来问我的时候,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了吗?纪星说。
岳欣朦沉默着,思忖着纪星的话,也思忖着内心的答案。
纪星,如果你真的希望顾灿辰好,能否。。。。。。远离他?肃清了心里的犹豫,岳欣朦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远离?呵呵,我这几年不都在远离吗?况且,学长不都要走了吗?那你说,我还需要离得多远才算远?纪星苦笑着说。
但愿这真的是终点。岳欣朦说。
那你和学长呢?纪星想到顾灿辰告诉他会在旅行的终点和岳欣朦分手,他有点好奇岳欣朦的想法,不可能没有预感的。
我想。。。。。。今夜会有一个答案的。岳欣朦笑了,她的笑依傍在一池荷叶旁显得那么地格格不入。
或许正如岳欣朦说的,过了今夜,爱与恨,伤与痛都会有一个明白。可这些也都和纪星无关了不是吗?
一行人停下脚步,来到一幢两层楼的木质阁楼前,绿蔓和爬山虎从阁楼的四面八方钻出来,像是来到了世外桃源。
酒吧相对幽静,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