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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上) 你知不知道 ...

  •   你知不知道,你和我一个好朋友长得很像。纪星喝了一口Tequila Sunrise,然后将视线投到酒吧外的夜色里。
      后海不是海,只是一泓人工湖泊。垂岸俯柳,合院胡同,夏蛙秋蝉混合着灌肠和爆肚的香气,老北京的一夜京韵藏匿在灯红酒绿的喧嚣里,随着粼粼水波摇曳一池好梦。触目皆是的酒吧拉成一条长长的“海岸线”依傍在后海石栏的一端,纷乱杂成的音乐随着拉客的喧嚣早已失却了往日的单纯的模样。
      纪星和章旸曦坐在酒吧的二楼,木质结构的酒吧带着潮湿的香气,章旸曦把头靠在木窗上,半只胳膊隐在窗外微凉的夜色里,他眯着眼看着纪星,上扬的嘴角挂着迷幻暧昧的笑容。
      你醉了?纪星看着章旸曦面前堆放着的啤酒瓶。
      我?怎么可能!就这些根本放不倒我!我只是在想那个和我很像的家伙是不是也曾得到过你的青睐?章旸曦的手指划过啤酒瓶口,啤酒花的香气被窗外吹来的夜风释放的丝丝入扣。
      什么啊。。。。。。闫炎是我好朋友,别乱说。纪星尴尬地拿起酒杯,眼神因躲藏而显得不定,他把身子往后靠刻意退到安全的距离。闫炎?纪星的不自然让章旸曦觉得饶有趣味。
      嗯。纪星有些后悔冒然说出了闫炎的名字,虽说他并无意隐藏,可时隔多年提起它还是会将心上的口子撕裂,那是道旧伤口,表面愈合内里缺失,反复撕扯后留下的伤疤化作天堑,一辈子都跨不过。这道伤口并不影响行走日常,反而日常早被悄然和佯装填满,纪星的乐观与开朗随着伤口的形成褪去一层,从此往后时而麻木偶尔波澜。
      桌上的琉璃灯华丽复古,斑斓的光线映在墙壁和桌面上,交汇出一条静谧的隧道,划过时空,轻易就能回到那个曾流失于指缝间美好又疼痛的年少时光。
      脆弱易思,轻于沉陷,诱惑危险。少来,
      你看你,脸都红了还想否认?就你那点小心思还想逃过我的眼睛?章旸曦朝纪星靠过去,琉璃灯的光线把他衬托的更加帅气。
      纪星的眼神暗了下来。怎么啦?玩笑都开不起?章旸曦吐了吐舌头,用手指顶住鼻子做了个怪腔。
      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连说话的语气都像他。看着章旸曦特意做给自己的怪腔,纪星依然笑不出来。
      酒吧里放着Bossa Nova,轻柔的新派爵士随着酒精的度数晃动起伏,微醺了欢愉与寡落,醉着一群人与一个人。
      第一次来这个酒吧的时候,还有驻唱的,现在只有背景音乐了。纪星说。
      哦?你来过?章旸曦说。
      嗯,和大学同学一起来过。我记得酒吧门口有个糖葫芦摊的,卖的糖葫芦野果酸酸的,裹着的麦芽糖稀甜丝丝的却不齁口,现在摊子不见了,你看都换成卖车载CD的了。终究还是变了,回不去了。纪星指了指窗外,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
      都过去了,不是吗?章旸曦用扳手打开一瓶啤酒推到纪星面前。喝这个,别喝鸡尾酒了。
      我第一次喝这种鸡尾酒也是在这个酒吧,他帮我点的。纪星说。
      所以,你还是忘不了他?章旸曦说。
      忘或不忘从来都不是我们说了算的。纪星划着手机屏幕,以此化解着他所认定的尴尬。
      别玩了,看着我。章旸曦一把抢过纪星的手机。
      还给我!纪星伸出手。你先笑一个。章旸曦说。
      啊?纪星有些弄不懂章旸曦的思路。
      笑不笑?不笑不给了!章旸曦威胁纪星。
      拿去吧,送你了!纪星无所谓地反击。
      喂!你很没劲哎。这日子啊没法过下去了,漫漫长日,度日如年。唐僧取经都还有猪猴相伴,我虽不用餐风露宿,苦苦修行,但终有一天会被你的无聊杀死。章旸曦托着腮,一脸无奈痛苦。
      噗!纪星被章旸曦可怜兮兮的样子逗乐。
      你笑了!章旸曦猛地抬头,像是计谋得逞的孩子。
      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是在讽刺我猪猴不如。纪星说。
      哪有?人家可是天蓬元帅和齐天大圣,又不是猪圈里的猪,路边杂耍的猴,都是狠角色。章旸曦说。
      切!纪星顺势抢回了手机。
      喂,你笑起来很好看!章旸曦说。
      我不叫喂,请尊重我父母给我起的名字。纪星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随着章旸曦的一番闹腾好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了章旸曦的用心良苦。
      好!你是纪星,我章旸曦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星。章旸曦认真地说。
      最亮的星。是闫炎还是顾灿辰也曾这样说过?纪星记得有些模糊了,怎么可以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他开始怪罪起那几乎快要忘了的该死的心因性失忆症了。只是,想到自己在他们的生命里如此地明亮过,纪星心里突地难受起来。他相信时间,相信失忆,相信终有一天自己会等来时过境迁的豁然,可他失算了,时过境迁的另一面是白云苍狗,是水流花落,是无论如何都忘却不了的曾有过的美好。
      如果我告诉你,我差点在进门的那一霎那打了退堂鼓,你信吗?纪星问。
      我信啊。章旸曦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想来看看,看看这个地方。对了,我还在一楼的舞台唱过一首歌,就是我说的还有驻唱的时候。纪星说。
      唱给他听的?章旸曦问。
      纪星低下头,不置可否。这些年,他指尖弹吉他所留下的茧子早就消失不见了,他猜想或许是在那晚,随着旋律里的最后一个音符,卸下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听听。章旸曦说。
      那一晚,我的身边坐着我最重要的人,也是在这里。如今这一切又都那么地真实,我刚拿着酒杯的手都是发抖的。纪星说。
      所以说。。。。。。你把我当作了他的替代品?章旸曦开始有些失落。
      纪星摇摇头,暗昧的夜色里看不清心思。纪星觉得章旸曦一定是弄错了,所以他才会这么问。可那些年里交错着的爱与被爱,付出与获取本就不是那么容易分的清楚;一个简单的回答“是”或“不是”怎能仓促概括了那段刻骨铭心的日子,他不想自己的草率辜负了那段时光,因此选择沉默。
      纪星不是没有给过自己机会,谁又会真的难为自己?可事实证明,有些逝去的东西不是你鼓起勇气就能重新握在手里的,没有人会真的拿抢指着你,逼着你跳坑。痛彻心扉提醒你的不过是贪图眷恋的傻,不甘心的重蹈覆辙。而另一些逝去的,一朝,便成了永久。
      窗外渗进来的夜色掺进琉璃灯的光线,刚好喂饱一桌的光亮。纪星看着面前这个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像极了闫炎的男子,渐渐地有些恍惚起来,闫炎还会是记忆里的那个样子吗?如若这个世界有人吸光了另一个人的长相和性格,那么他还会是那个最初的他吗?
      纪星自认不易相信他人,除了顾灿辰和闫炎,而章旸曦是第三个。第一次见章旸曦所带来的震撼直至今天依然历历在目,只是在那一刻因另一些事的发生而暂时放下。章旸曦的再次出现正逢纪星最为脆弱的时分,好比心灰意冷地走进了烈日灼阳下带着温度的青草地里,鼠尾草的香味萦绕着四周,如遇甘霖,如沐春风,久违了的安适感和不期而遇的熟络感让纪星的心不觉暖了起来。温热滋生骚动不安,不安催生冲动,冲动让纪星的鼻子开始发酸。
      那带上我吧。纪星对章旸曦这么说。
      一如既往的逃离,从一个地方辗转到另一个地方,或长或短,寻求着庇护。纪星从不觉得章旸曦是谁的替代品,但他承认那一刻里他想随着章旸曦离开。
      决定是仓促的,带着随性,毕竟终点并不是这场旅行的意义,重要的只是离开的过程。
      纪星想去北海道看雪,章旸曦想去清迈探寻寺庙。
      随你。章旸曦说。
      都去吧。纪星说。
      在等待签证下发的日子里,他们早早地整理好了行李,虽说做不到事无巨细,但也不至慌乱。
      打点好一切后章旸曦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他告诉纪星,他需要交代和了断,但一定会回来。
      去吧,我等你。纪星相信他。
      两天后,章旸曦如约而回。满脸胡渣,眼里布满深红的血丝,整个人像是“失重”般疲惫不堪。纪星不敢相信站在面前的竟然是章旸曦,那个几天前依旧灿如阳光的少年。
      纪星有些心疼。
      我回来了,没骗你吧。章旸曦的笑容像是阳光下化了的棉花糖。
      你。。。。。。纪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义无反顾了。章旸曦说。
      纪星深信章旸曦一定是经历了一些难以承受的东西,可他没有过问。人都是脆弱的,坚强不过是死角里的转圜,不是谁都愿意展示懦弱,曝晒伤口的,重要的是义无反顾。
      那个下午,章旸曦在纪星的身边睡着了,睡的很沉。
      醒来后,他对纪星说。不如先离开吧,找个城市落脚。
      去北京吧。纪星几乎脱口而出。
      北京?章旸曦对纪星的不假思索有些诧异。
      嗯,北京。纪星说。
      这个答案在纪星的心里蛰伏了很久。那原本是一场爱和恨,告别与远行的旅程,只是在这趟旅程的终点前有人提前下了车,有人被永久地居留,到最后说不清谁同谁道别,谁与谁再见。既然无法忘怀,不如做个了断。该到我了,纪星想。
      他们坐上最早一班的高铁,天蒙蒙亮划破了清晨的口子,飞驰中随着心的方向。
      “咔”一声,最后一件行李被安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搞定。章旸曦掸了掸手上的灰尘,粲然而笑。终于,不见了颓废与沉寂,犹如初回的少年,灿如阳光。
      坐吧。纪星拍拍身旁的座位。
      然后,纪星的表情变了。突然间,他发现自己的手并没有落在松软的座椅上,而是,被另一只手温柔地握着,那种熟悉感瞬间击溃了纪星,怀念像是开关,轻易就能打开回忆里的似曾相似。
      纪星慢慢地将头转过去,带着犹豫和一丝不敢置信。
      阳光透进碧绿色的森林,攀附在藤蔓和枝干上,轻轻地泻下了一池汪洋,小舟犹如鹅毛飘摇于汪洋之上。
      快要发车了,如果困,就睡一会。顾灿辰用另一只手把玻璃窗的隔板拉下。
      纪星喉咙发紧,鼻子发酸,他往后座看去。
      你看,心里惦记着大爷吧?切,叫你和我坐非不愿意,重色轻友的家伙!闫炎把头靠到两个座位的中间,隔着偌大的缝隙佯装生气。
      纪星拼命地揉着眼睛,可越揉,眼眶越湿;越揉,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终于,车还是发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18(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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