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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5(下) 奶白色的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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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白色的汤汁在煲里“咕噜咕噜”地翻腾着,鲫鱼汤的香味在厨房里扩散开来。顾灿辰关上煤气,打开保温壶的盖子。
已经是第九天了,纪星仿佛从顾灿辰的世界里渐渐消失了一般。短信的记录仍然停留在纪星回家后的第二天中午。
我妈的事你应该从嘉贝那听说了吧,我知道你等我等了好久,我应当想办法联系上你的,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彻底慌了神,不管怎样我都必须说,对不起。顾灿辰的短信。
没关系的学长,好好照顾阿姨,学校见吧。纪星的短信。
到此为止,没有更多的短信了,更没有一个互通的电话。
顾灿辰皱了皱眉头,他觉得心里有点发堵。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开始在意起那个家伙了,他当然知道那个家伙喜欢赖在自己身边,但放任默许他的不也正是自己吗?顾灿辰喜欢有事没事就怼他,但每当怼上两句心就突然软了下来,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他感觉身体里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那个恍惚地自己,每当重要关头他的心都被紧紧地揪住,影响着他的理性思维。他分辨不出这样到底是对还是错,只是心里的一个小小的角落被阴影所遮蔽着,像是羞耻一般,提醒着顾灿辰有纪星陪在身边的日子其实也不错呐!
大学里,除了各自的课程和寝室里的时间外,他们几乎都在一起。顾灿辰觉得纪星一定是个神奇的物种,每当自己靠近他就会感觉到一种特别的心安,除了母亲的陪伴外,这在顾灿辰的生命里是不曾有过的感受。随着时间的累计,这种心安变成了习惯,而这九天里,顾灿辰分明地感到了不习惯。
顾灿辰把鱼汤倒进保温壶里,轻轻盖上盖子,安静的厨房里叹气声显得尤为明显,他轻蔑地对自己笑了笑,人终究还是会寂寞啊!顾灿辰心里有点憋屈,说穿了他在生纪星的闷气,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来个电话,难道纪星就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吗?哪怕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啊!肯定是在老家玩疯了。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没有给过纪星任何的电话短信吗?又凭什么只怪纪星?
“啪!”一下保温壶的锁扣赌气似地被重重锁上。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得这么纠结,扭捏了?真窝囊!顾灿辰心想。
“咚咚咚!”敲门声在房间回响起来。
顾灿辰迟疑片刻向门口走去,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顾灿辰抽了锁销,拉开门。
学长!门外的纪星一脸灿烂地扑向顾灿辰。
顾灿辰一脸惊愕,不知所措。松软蓬松的白色毛衣穿在纪星身上显得大大垮垮地,他就像一个软萌的小白兔把脸贴在顾灿辰的胸膛上,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顾灿辰的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像是往嘴里猛灌了一口烈酒,酒精一股脑往头顶冲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灿辰在纪星身上隐约闻到一股淡淡地奶香味,那是曾在邻居家新生婴儿的身上才闻到过的类似的气味,难道真的是牛奶喝多了的关系?顾灿辰似乎能感到体内有只轻轻挥舞着翅膀的蝴蝶,扑打时心尖跟着颤动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就快失控了,他抓着纪星手臂轻轻地把纪星推到门线外,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学长,干嘛啊?学长,你开门啊!纪星敲打着门。
你。。。。。。来找我干嘛?顾灿辰隔着门调整呼吸,故作镇定。
找你当然有事啊,你又没说我不能找你。纪星被顾灿辰的举动和态度搞得惊慌失措,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地受伤。把自己关在门外,这也太绝情了吧,纪星感到难受。
你不是玩失踪吗,怎么突然来了?顾灿辰深吸了几口气,好似心跳没那么快了,类似酒精过敏的反应也褪去了,心里的那只蝴蝶呢?也飞走了吗?
门外杳无声响。
顾灿辰疑惑着把耳朵贴到门上。
除了微风钻过门缝的声音,门外依然是一片宁静。
喂!顾灿辰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声音,似乎纪星已然离开了。
喂!纪星。顾灿辰扣了下门,心里却急了起来。
学长。。。。。。好冷。。。。。。门外传来纪星微弱的声音。
顾灿辰再也没有额外的意志力去抵御那犹如洪水般的冲动了,他打开门发现纪星蜷缩着身子蹲在门外,眼里红红的,嘴角稍稍地撅起,像是被主人丢弃在路旁的小动物,委屈,无助。
顾灿辰一把将纪星拉起,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不管也不顾那对扑腾得几乎要撑破身体的翅膀。
顾灿辰坐在床沿,纪星把头枕在顾灿辰的腿上。阳光下,纪星睡得香甜安稳,长长的睫毛随着脑波的频率轻微地颤动,鼻尖透明仿如阿尔卑斯山顶的积雪,嘴角似笑非笑地轻扬。顾灿辰觉得枕着纪星的腿有些发麻,但他不忍移动分毫。
一大杯的热水让纪星的身体稍稍回暖,他看上去疲惫劳乏,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倒在顾灿辰身上沉沉地睡去了。
顾灿辰轻轻调整了下盖在纪星身上的被子。
学长。。。。。。纪星醒过来,。
醒了?顾灿辰俯视着纪星,声音犹如一池微风拂过的湖水。
嗯,我睡了多久?纪星揉了揉眼睛。
两个多小时吧,你看上去好累。顾灿辰说。
啊?那你鱼汤怎么办,你不是要送去医院吗?纪星立马起身紧张地看着顾灿辰。
没事,我过会送去,本来就是给我妈准备的晚饭。顾灿辰微笑着安抚纪星。
哦,那我和你一起去吧?纪星说。
如果你觉得累,你就在家休息吧,我妈现在好多了,不用我陪夜了,我送完饭就回来。顾灿辰说。
我要去的。纪星挪开被子,下床穿鞋。
纪星,你看上去好累的样子,身上也没件外套,你没发生什么吧。。。。。。顾灿辰小心翼翼地问。
哦对了,给。纪星打开书包拿出一沓一百面值的钱。
顾灿辰疑惑的看着纪星手里的钱。
这钱既不是借的也不是偷的,更不是抢的,是我这几天帮人补习赚的,外加我前几年存下来的压岁钱,虽不多但学长你收下吧,我知道你等着用钱,跟我千万不要不好意思。你学弟我啊也就这点能耐了,我也不好意思开口问父母借钱,不过多少能帮到学长一些吧,对吗?纪星眼里满是期待,他渴望着得到顾灿辰的认可。
这钱我不能收。顾灿辰轻声说。
喂!纪星把钱塞到顾灿辰怀里。
不行!顾灿辰抬起头,认真地说。
那这样,就当我放在你这里的投资。反正学长这么棒,以后一定能赚大钱的,到时候啊,我要翻倍翻倍再翻倍的利息。怎么样?纪星眨眨眼睛。
纪星。。。。。。顾灿辰觉得语塞。
就这么决定了,学长在我心里可不是个扭捏的人哦!另外啊我这几天没有联系学长是因为我一直在忙着补课补课补课,早上一场,下午两场,晚上还有两场,空档的间隔我还要帮那些小孩子看作业,改卷子,备课。其实,我心里也想学长啊,但为了不让自己分心就只能暂时地不去联系你,我心里想着等结束了拿到钱了就立马来找你。今早最后一堂课上完我就来了,走得太急外套都落在学生家里了,明天啊还要去拿一次。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啊?纪星边说边叠着床上的被子。
谢谢。顾灿辰把纪星拉到自己身边,他的心里盛满了感动。
呵呵。纪星红着脸傻笑,看着如此认真地向自己道谢的孤灿辰,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过两天我陪你回家过年吧。顾灿辰说。
真的?纪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顾灿辰点点头。
耶!纪星把手举过头顶欢呼起来。
再回到临安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大年夜。
纪星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车窗外倒驰的风景,一切都似乎擦身而过,飞驰着撞击着纪星的生命,但他并不孤独,他的右手所能触碰到温度是顾灿辰的左手。
纪星曾问顾灿辰留下生病的母亲独自在医院是否不太好。
顾灿辰告诉纪星他的姨妈会来照顾母亲,母亲的病情已无大碍,等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接母亲出院。
那就好。纪星宽心地说。
纪星,有的时候你过于善良。顾灿辰说。
可。。。。。。人,不都应该是善良的吗?纪星不解地反问。
再善良的人也有过不去的底线。顾灿辰把几天的换洗衣物塞到背包里,转过身说。
纪星似懂非懂地愣在原地。
纪星在电话里告诉父母,他会在大年夜赶回来,和同学一起。父母的喜悦融化在忙碌地操办里,对于顾灿辰的到来并没有表现的过于惊讶。可纪星还是发现母亲会不自禁地打量起顾灿辰,只是这份打量在一个适宜的度里悄悄发生着,不细心不自知。这是一个母亲的智慧,也是爱。
纪星的父亲喜欢和顾灿辰聊天,他们聊时事,聊体育,聊一切纪星的父亲所喜欢和关心的话题。顾灿辰也会陪着纪星的父亲喝点小酒,但他从不把面前的酒杯喝空,这仿佛只是一个形式,一个陪伴倾听的辅助品。少年毕竟只是少年,持重和酒精不该成为矫枉过重的决堤口,纪星的父亲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自是不会主动劝酒。
你啊,可比纪星好聊多了。聊到兴头处纪星的父亲回过头看了纪星一眼。
纪星也立马回敬了一个“我才是你儿子”的眼神。
纪星的母亲在水池边把过完洗洁精的碗盘一个个递给纪星,纪星用干净的抹布把碗盘上的水渍沥干。
我挺喜欢顾灿辰这孩子的。纪星的母亲说。
哦。。。。。。纪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母亲突然地说辞。
有他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母亲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纪星。
嗯。纪星接过盘子,心虚地点点头。
电视上,春节晚会开始进入倒计时阶段。室外的爆竹声开始密集起来,无数个跳跃闪烁着的红点霹雳啪啦的在天空和地面炸裂开来,地动山摇地欢呼着旧页的翻篇。屋子里的人不得不提高了音量说话,那是种几乎癫狂的状态,关乎喜悦。
纪星其实挺讨厌爆竹的,年兽的说法只不过是骗小孩子的东西。他觉得这种既危险又难闻的东西除了带给自己一晚的失眠,一天的头疼,一地的脏乱,好似也没有什么了。
顾灿辰悄悄走到纪星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纪星知道顾灿辰是在给母亲打电话,纪星也知道其实顾灿辰的心里一直牵挂着母亲。这份牵挂从不会因为距离或是任何情绪而放下,或者说在心的距离上,顾灿辰从未走远过。
房门打开,顾灿辰从里面走出来,笑着对纪星说:新年快乐!纪星发现顾灿辰的眼角有风干的泪渍,他的心紧了下,他尽力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说:学长,新年快乐!
黑暗中,升腾起一束光,划过天际,绽放成斑斓的烟花,金银色的余烬洒落下来,四射成飞舞的萤火虫,银河盛世般辉煌,秒秒中划过眼角。
顾灿辰的脸在烟花的照耀下,一半明亮,一半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