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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6 峡谷外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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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外的路边零星摆放着一些小摊子,几张低低的小板凳,一个用泥坯堆起来的小泥墩,塞满炭火,放一口小锅,慢慢地炖着卤笋干,卤豆干。随着泥墩均衡的温度,锅子里的香气一阵阵地飘过来,飘过去,热乎乎地勾引着经旁的路人。
纪星告诉顾灿辰这叫做风炉子火锅,是当地的特色。
真的挺香的。顾灿辰把竹签上挂着的最后一条笋干放进嘴里。
好吃吧,我介绍的准没错。纪星塞给坐在泥墩旁的小老太十元钱。阿婆,再来五串笋干五串豆干。
还吃?顾灿辰看了看手里一大把的空竹签,打了个饱嗝。
当然,好吃就多吃点嘛!我也不是经常回来的,再说了今天我爸妈跑亲戚去了,晚饭你还是不要指望我了,有的吃就填饱肚子多吃点吧。纪星又塞了几串给顾灿辰。
我是从来都没有指望过你,我指望我自己。谁昨天晚上还兴匆匆的吵着要吃我烧的菜,怎么?睡一觉都忘了?卤串纵然再美味,但胃口是有限的,顾灿辰迟疑地看着手里的卤串,他确实觉得有些饱了。
对哦,靠!我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我不要吃了,我要留着肚子,从现在开始到晚饭,我只喝水!纪星猛地把手里的串一股脑全塞给了顾灿辰。
顾灿辰看着手里越来越多的串,哭笑不得。
你会不会做意大利千层面?我记得有个听上去很牛逼的单词Lasagna?是不是这样发音的?电视上看着的时候就让人口水都下来了,你会不会?会不会?纪星兴奋地拉着顾灿辰。
顾灿辰很想告诉纪星,他不会,完全不会,连吃都没吃过。他只会做中餐,西餐从未有过烹饪的经验。如果纪星坚持,倒不如去专门的餐厅吃去。可他看着纪星那一脸兴奋的表情,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嗯,会。顾灿辰点点头。
耶!太棒了。纪星舔了舔嘴角,一脸幸福。
顾灿辰提议来峡谷的时候,纪星的本意是抗拒的。说是噩梦或许言过其实,但那场不愉快的逃离正是源于此地,峡谷里除了高山,溪流,瀑布,苔藓与植被,还有纪星从未遗忘过的被封存在近乎透明的空气里的年少的羞辱。
纪星花了几年的时间尝试忘却,他带走了被陆之然践踏至碎的羞耻心,将那份另他抬不起头的羞辱隔离在百公里之外,用距离消磨残念。可陆之然扬起在空中卯足了劲的拳头,他嘴角切齿的搐动,他的一句“滚,你这个变态”早已化作了梦魇,刻在纪星的恐惧里,在寂寞独处的时候悄悄发作,不分昼夜。纪星曾一度觉得,只要峡谷还在,自己的一生都将背负着那个场景,像是压在孙悟空身上的五指山,甩都甩不掉。更可悲的是,他没有斗战胜佛的辉煌战绩供他消磨着寥寥日常,他也不知何时才能等来生命中的玄奘,为他念经消业。
所以,纪星理所当然地怕。梦魇虽可怕,但总有清醒的时刻。比梦魇更可怕的是置身其中,重回那些无比真实的场景,逼自己回忆起每一个秋毫之末地细节。
纪星曾做过不再踏足此地的决定,眼不见为净不失为一种逃离,反正惯了。可他低估了外界因素的影响,他不懂如何拒绝顾灿辰。
当顾灿辰提出想来这里的时候,纪星无视内心的抗拒点头答应。纪星没有把年少发生的事情告诉顾灿辰,他祈愿自己在顾灿辰的陪伴下不会显得那么失态。
事实证明,顾灿辰真的有如此的魔力。
踏进峡谷的那一刻,纪星紧张起来,他觉得自己被置放在一个无比巨大的密闭空间里,头顶的天空不过是一个向外吐气的抽气孔,从他双脚踏在冰凉的石阶起,周遭的空气就一秒秒地被逐渐抽离,纪星感到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他甚至觉得皮肤有些刺痛,像是皮下的血液和水分都要在真空状态下被沥干了,他感到呼吸困难,面红心悸。
纪星深深的吸了口气。峡谷里的空气还是记忆里的那般清新,透明,夹带着淡淡的苔藓味,仿佛顶端有层过滤网,一层层地过滤着尘埃与水蒸气。
过风一阵,冰凉刺骨。
围上。顾灿辰取下围巾环绕在纪星的脖子上。
松软的毛线带着顾灿辰的温度和气味,措手不及地触发着纪星心底温暖。顾灿辰的围巾像是空气胶囊,将纪星整个包裹起来,恒温供氧。一瞬间,那些架构在纪星心里上的体表病症全都消失了,时针被拨回到那个夏天之前,停格在少年的无忧罅隙之间。纪星还是那个快乐地,爱极了潺潺流水,绿树青峰的纪星。围巾变成无形的鸿沟,隔绝了寒风刺骨,隔离了梦魇如滞。
学长,你不冷?纪星问。
我还好。出门应该戴围巾的,不知道峡谷效应吗?顾灿辰说。
峡谷效应?纪星一脸懵,他只听说过蝴蝶效应。
那是指气流从大的空间突然进入到较小的四面环山的空间时候,空气里的密度被压缩,加大了风流动的速度,直至流出再度变缓,这种特殊地形对气流的影响,就是“峡谷效应”。顾灿辰耐心地解释。
所以说因为这破效应,峡谷里的温度低,风大?纪星说。
这里不是你地盘吗,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顾灿辰一脸“不然你说呢?”的表情看着纪星。
纪星吐了吐舌头,把下巴埋在围巾里。
冬季的大峡谷人烟稀少,偶而遇见几个拄着爬山杖的老人相伴行走在山水间,太阳光的色散下天色凛冽,冷空气将白云一朵朵地冻结在碧蓝色的天空里,整个峡谷泛着神秘而又忧郁地湛蓝色,像是深埋在海域里的未知。
积雪融化后的石阶有些湿滑,纪星觉得鞋底像是抹了肥皂,要不是顾灿辰在身旁稳着自己,早就摔上好几次了。
峡谷里的小瀑布早就结冰,冻成倒挂的冰柱子。小溪的表面也结了薄冰,依稀可见薄冰下流动地溪水和漂动的树干枝叶。植被退去了艳丽的色泽,变得清淡而与峡谷融为一体。
年岁让风景在记忆里变得稍许模糊,回到了熟悉的场景却也似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纱,留住了轮廓,留不住魂魄。纪星向顾灿辰介绍着他自认为熟悉的一切,像是少年时爬过的树,趟过的溪水,挖过的泥土,跑过的石阶,躲藏过的山洞,刻过字的石崖,等待过的转角,倚靠过的山脚,山的起伏,谷的深度,湖的宽度。好似一切都信手拈来,却又不经意间有了差别。纪星有些失落,他以为是自己年少的固执和赌气将峡谷遗弃,可事实却是峡谷将他遗忘,它从未为他停留片刻,换句话说,是峡谷遗弃了纪星。
我差点死在这里。纪星指着远处的山路赌气地说。那是一条依附在山腰的石阶小路,不规则的石阶歪歪扭扭蔓延出一条宽窄不同的道路,一边依山,一边深渊,没有任何的护栏,只有丛生的树干,冬天里尤为可怕,犹如从地狱里伸出的枯手。
死在那里?顾灿辰惊讶地问。
是啊,那个时候还小,又碰到下雨天,一个脚滑就倒了下去。都已经滚到了最边上,就大概一只手掌的距离了,所幸停住了。纪星举起手比划了下。所以啊,我每次走到那里都会绕路,这算是我的童年阴影吧。纪星悻悻地摇摇头。
跟我走。顾灿辰走到纪星前面。
纪星迟疑地跟了上去。
你抓着我衣服,跟着我。走到那条盘山小路的起点,顾灿辰回头对纪星说。
啊?不要把。纪星露出胆怯的神色。
没事的,怕什么。顾灿辰展开笑容竭力安抚纪星。
不行不行,这个肯定行不通。就算抓着你衣服,还是觉得不安全,这个是阴影,学长别逼我。纪星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那你从后面抱着我,手伸到我口袋里,这样会不会好些呢?顾灿辰说。
可。。。。。。纪星被夹在诱惑和害怕中煎熬着。
走吧。顾灿辰不容分说地抓着纪星的手,从背后放到到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抓紧啦,走咯!顾灿辰感觉到纪星把脸贴在自己的背上,双手用力抓着衣服口袋,双臂紧紧夹住腰部。于是,他向前走去。
起初,纪星紧张地睁不开眼睛。他依附在顾灿辰的背上,亦步亦趋。温暖安心的力量从顾灿辰宽厚的背上渗透出来,纪星的心跳变得平稳,他渐渐地将眼睛睁开,看着右侧峡壁上深浅的石纹,以及偶而从石缝里滋出的枝叶。
抓着我,别怕。
放松。
还好吧?
你看吧,没什么可怕的。
顾灿辰不时回头安抚着纪星。一步步,两人以极慢地速度向前方挪去。
临近纪星滑倒的地方,顾灿辰开始轻轻地哼起了歌。顾灿辰的嗓子低沉,温柔,带着恰好的磁性,回荡在峡谷里。
旋律让纪星感到陌生,他不知道这是顾灿辰的随性哼唱亦或是一首他真的不曾听过的歌曲。纪星只是觉得,旋律动听,充满了幸福的温度。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纪星跟着顾灿辰的哼唱,踩着节奏,满心安慰。
和童年一样,一边依山。和童年不一样,一边不再是斜树横生的深渊,顾灿辰用整个身躯撑开一张网,挡住了所有未知的险象环生。纪星觉得顾灿辰的背像是小小地散发着温暖的太阳,蒸发了他所有的彷徨和童年的阴影,他就这么跟着顾灿辰一步步向前走着,几乎就要走到了未完的天堂。纪星脑中闪过峡谷中遇见的,拄着登山杖,互相扶持的老人。蹒跚的步伐里是揉碎到年岁里沉淀后的爱,纪星无比的羡慕和憧憬。
走到小道的尽头,顾灿辰转身放开了纪星。
怎么样?还怕吗?顾灿辰摸着纪星红着的脸庞。
纪星不舍的摇摇头,他依旧眷恋着顾灿辰背上的温度。
再糟糕的回忆也总会过去的,我希望这条小路在你的回忆里不再是胆怯地,惶恐地,而应该是幸福地,美好地,是理所当然的向往。顾灿辰郑重地说。
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是一片淌过溪石的礁溪,黑色的水车架在溪坪边,紧挨着的是一棵两米多高的祈愿树,上面系满了红色的祈愿丝带。春夏时分,祈愿树下会摆放一张方桌,一尾长椅,方桌上摆满了祈愿的红丝带,亦或是能够写下祝词的木风铃,七旬的老人倚靠着桌椅向经过的有心人递上祈愿之物。
真可惜,冬天都没有人出售丝带了。纪星站在祈愿树下可惜地说。
你信这个?顾灿辰说。
与其把这当成信仰,不如说是一次纪念。这次和学长一起回来,总想留下些什么,我可不想有任何的遗憾或是可惜。纪星抬起头,密密麻麻的祈愿红丝带挡住了最上方的枝干。
最好的不应该都留在这里吗?顾灿辰指了指纪星的脑袋。
是没错啦,可。。。。。。对了!纪星想起什么似地打开背包翻找起来。不如,我们挂着个吧!纪星手里扬着一个红色的利是封。那是早些时候他母亲给他的红包,钱早就被取出来了,可纪星觉得利是封的图案还不错,因此一直没舍得丢掉。
用不用这么形式主义?这未免也太牵强,太唯利是图了。说是这么说,耐不住纪星哀求的眼神,顾灿辰还是利用身高的优势把红色的利是封挂在了更高地枝干上。
纪星双手合十闭起双眼,枝干上的红色利是封在风中旋转了两圈,顾灿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纪星。
树上的丝带摩挲在一起轻微地摆动着,发出微乎其微地“簌簌”声,夹杂着木风铃发出地不规则的叮铃声,一瞬间仿如回到了蝉鸣声声的炎夏。
小时候,每当到了夏天我会在这条小溪里捉鱼,你别小看那些小鱼,它们可是游的飞快呢!纪星坐在溪坪的大石上,指着面前那条表面结起薄冰的小溪。
那你还能抓到?顾灿辰饶有兴趣地问。
当然,这叫熟能生巧,都有一套手法了呢!纪星说。
然后呢?顾灿辰看着身旁小小地自豪着的纪星笑着说。
然后?哦,然后我当然是放生啦!我享受的只是抓鱼的这个过程嘛!尤其是当你光着脚踩在湿滑的鹅卵石上,脚底传来透心地冰凉感以及溪水流过脚踝的酥麻的感觉,我甚至会觉得用脚体会到的人生的真实感远远大过于被强握在手心里的。纪星说。
你那个时候一定很快乐。顾灿辰说。
童年不都是彩色的嘛!纪星笑着说。
顾灿辰沉默下来,他捡起一颗小小的石子,朝小溪中央丢去。小石子猛地划出抛物线,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小洞。
学长。。。。。。我。。。。。。纪星意识到自己的话勾起了顾灿辰并不愉快的童年回忆。他怎么可以用“不都是”这种自以为是地站在高处滔滔不绝的字眼,狂妄而不自觉,置身尘世却不食烟火。纪星觉得内疚,他暗暗恨自己,责怪自己。
没事的。顾灿辰反而安慰纪星。
其实。。。。。。我也很多年没来这里了。这里有我童年的快乐,也有我年少的羞耻,要不是和学长一起,我是没有勇气独自再来的。我说童年都是彩色的并不是想回避那些也曾出现过的灰色,只是坐在学长身旁,眼前自然而然地就浮现了那个卷起裤脚踩在溪水里捉鱼的小纪星。我很肯定那一刻的他是无比快乐的,而这一刻的我,也是快乐的。纪星说。
脚边的石子细碎锋锐,光线下棱角分明。它们在等一个瞬间,一个照面,一个被带进溪流的机缘巧合,然后从此被好好地对待。溪水流淌过它们的肌肤与纹理,朝夕里将温柔冲刷进自己的生命,渐渐地,变成圆润无害的,心存善念的另一个自己。
我也是。微风拂过发梢,被轻轻吹散,被缓缓晃动。顾灿辰淡淡地说。
纪星侧过头看着顾灿辰,英俊的脸庞在青山峡谷中透着纯净,像是出没在雨后清晨里,浮在山腰的雾气,短暂的出现,慢慢地散开,偶尔为之,求之不得。纪星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变成了溪水里的鹅卵石,在顾灿辰的温柔里朝夕相待。
要是夏天就更好了。纪星望着小溪冰面浮层上那个被顾灿辰砸出的小洞,略有遗憾地说。
那到时候我陪你再来一次?顾灿辰说。
也好。纪星满足地说。
两人沉默了片刻,山谷里的风被搓捏成呢喃软语,替代了一切的声响。
“啪”纪星把脱下的鞋子放在溪石边,把袜子塞进鞋筒里,然后卷起裤脚。他的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你要干吗?顾灿辰不解地问。
学长,谁说夏天的事只能夏天干?谁规定的?纪星站起来向小溪走去,他的小腿已经完□□露在空气中。
喂!别发疯了,回来!要冻伤的!顾灿辰朝着纪星的背影叫喊。
纪星没有停下,一步,两步,三步。。。。。。朝着表面结冰的溪流走去,在靠近边缘的地方纪星顿了顿,下定决心似的他抬起脚用力踩下去,然后是另一只脚。
没有清脆的冰块破裂声,也没有溪水流动的声音,峡谷里的呢喃仍旧是微风跑过的调调。
顾灿辰着急地站起身,他看不见纪星的表情,他不知道纪星的状况,他担心地朝着纪星站立着的小溪跑去。
好爽啊!纪星卯足全劲扬头大叫一声,声音激荡在峡谷里,回旋着冲撞在壁谷四周。然后,纪星回过头冲着顾灿辰笑,过午的阳光从峡谷顶端涌进来,笔笔直地洒向纪星。纪星的半边脸虚晃在阳光里,像是蒸发了般。学长,好冷啊!真的好冷啊!但是我好快乐,是真的快乐啊!纪星朝着顾灿辰大声地呼喊着,不管此时的顾灿辰离他有多么地近。
突然地,顾灿辰觉得鼻子泛起一股酸,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地克制住自己。我陪你。顾灿辰说。
解开鞋带,脱下鞋子,脱下袜子,卷起裤脚。顾灿辰也站立在破开冰层的溪水里,冰凉刺骨仿佛万根细如毛发的针扎在皮肤表层,脚下的鹅卵石黏黏滑滑的倒像是有了些温度,溪水流动迟缓徐徐拂过脚背。
冷吗?顾灿辰问。
还好。纪星说。
把手给我。顾灿辰说。
纪星迟疑地伸出手,顾灿辰朝掌心哈了口气然后用力搓了搓双手,他将发热的双掌覆盖在纪星冰凉的手上,包裹着它们。
学长。。。。。。纪星沉溺在柔软的温度里。
叫我顾灿辰吧。顾灿辰低头看着纪星,眼神里是无限地温柔。
嗯。纪星定定地回望着顾灿辰,没有闪躲,轻轻点头。
脚下的浮冰层渐渐融化开,水面随着日光舞动,波光粼粼地摇曳,他们听见了溪水潺潺地动静,像是蜿蜒在心上的溪流,洗尽铅华。
纪星觉得自己在向前靠近,眼前的顾灿辰正怔怔地看着自己。
三十公分,二十公分,十公分,五公分。。。。。。
顾灿辰眼里的湖泊深邃碧绿,沁柔如镜,湖泊的中央停泊着一尾小船,泛波摇曳,湖底隐藏着一座巨大的火山,越是靠近越是灼烧着纪星。
纪星轻轻地闭上眼睛。
简单重复的旋律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峡谷里额外清亮,刺耳。
纪星睁开眼尴尬地看着顾灿辰。顾灿辰的脸颊隐隐泛红,他轻蹙着眉头将头别过去回避着纪星的眼神。纪星看来,顾灿辰也尴尬极了。
手机铃声仍旧急促地重复回响着。
纪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闫炎的来电,他按下通话键。
你在干嘛呢?闫炎在电话里没好气地问。
我在老家啊。纪星说。
喂!新年哎!闫炎将“哎”字故意拖长。
啊?怎么?纪星说。
你有没有看过短信,今天都初几了?连声新年快乐都没有!闫炎失望地说。
对不起啊,好多短信一起进来,我都没来得及看。。。。。。渐渐就忘记了。啊,新年快乐啊!纪星有些惭愧。
顾灿辰牵着纪星走上岸,他示意纪星坐在原先的大石上,拿出纸巾帮纪星擦去脚上的溪水,纪星的脚有些冻得发紫,顾灿辰用手轻轻搓揉着好让它恢复血色。
你个没良心的,什么时候回来啊闫炎说。
学长。。。。。。我自己来就行了。纪星把脚缩回去。
喂!纪星,你在干吗?谁在你旁边啊?什么学长?闫炎听出了苗头,随即问出连珠炮似的问题。
他。。。。。。在我旁边。纪星用手遮住手机,小声说。他已经放弃挣扎,顾灿辰将他的脚拽的死死的。
什么!顾灿辰在你旁边?你把顾灿辰带回家过年了!靠!你心里还有我吗?忘恩负义,重色轻友,有异性没人性,大爷我气都要气死了。闫炎在电话那头都快要喷火了。
冷静,冷静。纪星心虚地小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闫炎。
纪星,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就过来,搭最快的车,你来车站接我!没给纪星思索回答的机会,闫炎挂了电话。
纪星回过神时双脚已经套上了袜子,脚底暖暖地。
学长,闫炎要来!纪星投出求助的眼神。
说了,别叫我学长。顾灿辰将湿了的纸巾捏成一团放在地上,纸巾团重重地靠在碎石上,往外渗着水。
去超市买完食材后纪星与顾灿辰兵分两路,顾灿辰回家做晚饭,纪星去车站接闫炎。
接到闫炎的时候已临近傍晚,一路上纪星的耳膜被闫炎各种有理的或是无理的控诉充斥鼓噪到几近爆炸。闫炎讨伐的点无非还是围绕着纪星的重色轻友,偷偷瞒着自己带顾灿辰回老家“暗度陈仓”,将自己丢下连一句“新年快乐”都没有。
我和你认识多少年了?你和他认识多少年?闫炎逼问。
嗯,我错了。纪星说。
我逗你笑,他惹你伤心。闫炎逼问。
嗯,我错了。纪星说。
我对你好不好?闫炎逼问。
好,很好,非常好,不能再好了!纪星说。
那姓顾的呢?闫炎逼问。
那当然和我们闫大爷是不能比的了。纪星说。
是吗?那为何你见色忘义到如此地步,只顾和新欢闹腾,不理我这个老朋友了?闫炎逼问。
嗯,我错了。纪星说。
这么多年也不见你带我回老家一次嘛!闫炎说。
嗯,我错了。纪星说。
你说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气死本大爷!闫炎捶胸顿足,委屈的样子足以让老天为他下一场雪。
是,被吃了,连渣都不剩。纪星立马应和。
你就是个爱情至上的没出息的家伙,姓顾的还没答应你呢,你就真把自己当顾家人了啊?友情在你眼里一分都不值。闫炎说。
我。。。。。。纪星嗫嚅着。
什么?你跟姓顾的挑明了?他不会真答应了吧?闫炎睁大眼睛。
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特对不起你。闫炎,我错了。。。。。。原谅我吧。纪星一脸真诚。
本大爷器量极大,算了,给大爷准备点好吃的就原谅你了,饿死我了!看着纪星如此地态度,闫炎的口气也软了下来。
纪星万万没想到闫炎会原谅的如此爽气,像是沿海城市的雷暴天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闫炎。。。。。。能不能不要姓顾的姓顾的,人家好歹是我们学长。纪星小心地探问。
大爷我乐意,你管我!?闫炎仰起头大步朝前走去。
纪星在心里粗粗地算了算,闫炎的“硬气”大概也就保持了一个多小时吧。自从踏进纪星家,闫炎整个人已经完全沦陷在顾灿辰的厨艺里,一口一个“兄弟”的喊得无比热情。
番茄,九层塔,猪肉末,芝士,奶油混合在一起经过烤炉里加热后的香气不断激发着食欲,另人垂涎欲滴。
兄弟,你这个什么la。。。。。。什么。。。。。。的意大利千层面做的也太好吃了吧。你是不是在新东方培训过啊。
不对不对,不是新东方,是蓝带,兄弟你一定是在蓝带学的,这味道。。。。。。真的绝了。
真好吃!
还有吗,兄弟?再来一盘!
闫炎边夸,边吃,边竖起大拇指,转眼间第二盘已经下肚了。
烤盘里还有,我去给你盛。顾灿辰接过闫炎的盘子走去厨房。
你的鼻子。纪星指了指闫炎的鼻子。
闫炎疑惑地用手去摸,红色的肉酱沾在手指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哇塞,这酱真好吃!闫炎眯起眼睛。
你说我重色轻友,你还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呢!才这么一会就从姓顾的变兄弟啦?纪星吐了吐舌头。
纪星,刚刚的道歉是不是委屈你了?你说了无数句的“我错了?”都不是出于真心吧?隔着餐桌,闫炎身子靠过来逼近纪星。
没有,我可是真内疚啊!纪星立马说。
暂且信你!话说回来,你男人厨艺棒棒的!闫炎重新靠回椅背。
看到顾灿辰从厨房出来,纪星赶紧使了个眼色示意闫炎不要说了。
够吗?顾灿辰将盘子递给闫炎。
够了够了,够意思啊兄弟。闫炎眉开眼笑地接过盘子。
纪星在心里悄悄地对闫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啤酒,可乐,薯片,果仁堆满一地,晚饭过后,闫炎提议与顾灿辰打起了电动。闫炎自然不用多说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游戏精,可让纪星没想到的是一向学习至上的顾灿辰打起游戏来也丝毫不手软,战况一直在拉锯,谁都占不了谁多大的便宜。
可以啊兄弟,我很久没碰到过你这么强的对手了!闫炎把手搭到顾灿辰肩上。
看屏幕,我要射门了,呶,进了!顾灿辰举起啤酒罐假意挑衅闫炎,然后猛灌一口。
再来!闫炎抓了把薯片塞嘴里,斗志昂扬。
你不玩吗?顾灿辰转头问纪星。
你们玩吧,我看着就好。纪星说。
纪星靠墙坐在地板上,他和他们之间隔着大约三米的距离,可正是这三米的距离让纪星在时间的流淌里有了温暖的感觉,他望着他们的背影,相信了那一刻里他们成为了他生命中的温室效应。
时间总是在该快的时候慢下来,该慢的时候马力全开。
耶!进了!闫炎兴奋的大喊,宣布他拿下了这一局。怎样?再来一局?闫炎询问身旁的顾灿辰。
很晚了,明天一早我还要回去。顾灿辰起身收拾起地上的零食和饮料罐。
什么?明天你就回去了?闫炎转头看着纪星。
我知道。纪星点点头起身帮着顾灿辰一块收拾。
哎。。。。。。我这才刚来你就走了啊?还想和你多厮杀几盘呢!闫炎叹了口气。
以后有的是机会。顾灿辰说。
棋逢对手的感觉很爽吧?能和学校的风云人物一起打游戏,回去我得嘚瑟地吹上一阵。闫炎不由得得意起来。
顾灿辰摇头笑笑并没有回应闫炎。啤酒喝多了,有点晕,我先洗澡去了。他对纪星说。
好。纪星把没开过罐的啤酒放到冰箱里。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把浴室隔离成一个密闭的小房间。
喂!你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闫炎凑到纪星身边问。
就。。。。。。那样啊。纪星转了个身坐在沙发上。
那样是哪样?喂,你小子开始隐瞒我了对吧。闫炎不依不饶地坐在纪星身旁。
没有。。。。。。就,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啊!好像有些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纪星两手一摊。
那我问你,他知道你喜欢他吗?闫炎问。
应该。。。。。。知道吧。纪星想了想回答。
他呢?喜不喜欢你?闫炎又问。
纪星沉默下来,竭力回忆和顾灿辰相处的点滴,从最初的冷漠到如今的温柔,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致入微的动作,每一刻动心的凝结。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纪星想了想,肯定地说。
闫炎身子往□□,头靠在纪星肩上。沙发发出“吱吱”地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都学会自我安慰,自欺欺人了。纪星说。
如果有疑问干嘛不去问清楚?你忘了我和你说的?闫炎说。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相反地,我怕问了,也就结束了。。。。。。纪星说。
为何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你说他喜欢你肯定有你觉得是的理由,作为当事人没有人比你更加清楚这点,也没有任何人的感觉能够强烈的过你。闫炎抬起头看着纪星,脸上有些哀伤的神色。
或许吧。。。。。。有时我也在想,人之所以会怕是来自于自以为的得到吧,一无所有反而无所畏惧了。纪星苦笑着说。
喂!本大爷可不许你这么悲观,什么一无所有?说了,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呢!闫炎坐起身,一把勾将纪星勾入怀里。
少年结实的臂膀紧紧地围裹住纪星,每一分的力道都像是纪星久违了的安全感,纪星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我知道。纪星说。
嗯!这个沙发真舒服,这样吧,今天我就睡沙发了!你抓紧和你顾学长的“最后”一夜,加把劲“搞定”他。闫炎正经不过几分钟。
什么啊!纪星脸红了起来。
哎,想来我也真的是可怜,以后再也不能抱我的小纪星了,不然要被他男人,也就是我兄弟,揍死了!闫炎报住纪星的腰,把头埋在纪星的肚子上,蹭来蹭去。
走开啦!走开啦!纪星呵呵笑着,佯装挣脱。
远处仍有隐隐传来的爆竹声,将寂静的夜空炸裂出一个个口子,按捺不住的情愫四处游蹿而后躲藏在棉絮般的云层背面。
顾灿辰转了个身,卷动的被褥中散发出沐浴露的味道,那是纪星由小到大用习惯的牌子,像是从年轮深处散发的木质香气,纪星怀疑自己有一颗上了发条的老灵魂。
闫炎这个人性格外向,自来熟。。。。。。学长,你别见怪啊。黑暗中纪星说。
当然不会,我挺喜欢这小子的。你是不是改不掉叫我学长了?顾灿辰说。
只是叫习惯了。。。。。。纪星说。
慢慢改吧,总不能一直是我的小学弟吧。顾灿辰轻轻捏了下纪星的侧脸。
那。。。。。。灿辰。。。。。。学长,你希望。。。。。。我是。。。。。。?纪星的迟疑在勇气的推动下化为嗫嚅。
月光下,人仿佛被笼罩在一层银光里,读不出悲喜,却掩盖了虚无,月光的剪影蛰伏纪星脸庞上晒出他的羞涩和忐忑。
“砰!”又一声爆竹明目张胆地覆盖了纪星那记急速地心跳。
等你改口了再说吧!顾灿辰拍了拍纪星的额头。
到时候可别说我没大没小啊。纪星把头蹭到顾灿辰的枕头上,他的嘴唇几乎贴在顾灿辰的鼻尖上,咫尺的距离犹如暧昧的触点,纪星觉得嘴唇麻麻地像是过了电。
不会。顾灿辰说,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保持着冷静的姿态,一如最初的淡漠。
“砰!”又一声爆竹响彻在空中,像是夜空中划开的火柴。
纪星轻轻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顾灿辰的鼻尖,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酥麻的感觉蔓延到舌尖上,然后他一下子弹开,退回到自己的枕头上,他浑身颤抖着感觉心都快要从胸膛里跳了出来。
纪星忐忑地等待着顾灿辰的反应,他心里害怕,却不敢把视线从顾灿辰的脸上挪开。
可,顾灿辰只是笑了笑,稍稍牵动了嘴角。
淡淡地许可。
纪星悬在半空的心彻底放松了下来,浅浅地甜蜜化作蜜糖融化在舌尖。他在夜色中嗅出了一丝他想要的答案。
明天就要回去了,时间过得真快。顾灿辰说。
嗯。纪星点点头。
这几天和你在一起很快乐。顾灿辰说。
我的快乐永远比你的多一分。纪星说。
谢谢你,纪星。顾灿辰说。
谢谢你,灿辰。纪星说。
顾灿辰在被褥下摸索到纪星发烫的肌肤,他的手从纪星的腰间穿过,温柔地把纪星挪向自己,然后搂着纪星,抱着他。
你真好闻。顾灿辰说。
灿辰。。。。。。你知道闫炎在另一间房吧。我家隔音不好。。。。。。纪星尴尬地说。
第一次,顾灿辰笑出声音来,黑暗中,明亮的灿烂。我有说要做什么吗?你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
我。。。。。。纪星哑口无言。
只要这么搂着你,就够了。顾灿辰收起笑容。
纪星把脸埋进顾灿辰的怀里,贪婪地沉溺。
下周我要先回学校,我们和外地大学有一次交流活动,两周时间。所以,开学后要晚几天你才能见到我。顾灿辰说。
这样啊。。。。。。纪星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灿辰听出了纪星话语里的小情绪。
开学后就是我生日了,你能赶回来吗?纪星说。
我一定会赶回来。顾灿辰的眸子像是高挂在夜空中的星辰,低频而明亮地闪烁着。
夜色如柔水,随着年轻的躯体起伏着,轻柔的节奏融合在甜甜的睡梦里,但愿此生,不再醒来。
年后的校园沉浸在渐渐苏醒的氛围里,形色匆匆间偶尔扬起的落叶,落叶飘进湖畔绽开的涟漪,涟漪引来的微风,微风带过枝头第一抹杏色的蕊,蕊上轻栖的蜜蜂,蜜蜂惊诧的人们。
整个一切都复苏着温暖起来。
除了纪星和闫炎。
他们坐在湖畔杨柳旁的石凳上,愁眉苦脸的叹着气。
事情的缘由是纪星顶不住闫炎的软磨硬泡,装可怜,博同情外加一点点的蓄意威胁,答应假扮闫炎代为参加公共课的补考。几近成功的纪星却在最后关头的临门一脚被自家寝室的杨胖子害了,抓了个现行。
学校给出的结果:两人记过,取消此门考试成绩,停考一年。
我都已经交卷了,就差这么一口气,要是杨胖子不在门口叫住我。。。。。。纪星的脸上都能挤出苦瓜汁了。
你不知道杨胖子也补考啊?闫炎一只手撑着头,全身无力的感觉。
当然不知道,我紧张的要命,挨到最后一秒才进的考场,一进去就低着头,交了卷子就往外冲。。。。。。纪星回忆起过程仍然紧张地心有余悸。
你不要理杨胖子,直接走人啊!闫炎无力地说。
走人?怎么走?你是没看到,他冲过来拍着我肩大喊着“纪星,你这门课不是接近满分吗?怎么来补考了?”怎么来补考,怎么来补考?????废话,代考呗!纪星无奈地说。
交友不慎!猪一般队友!闫炎心疼地痛诉着杨胖子的罪行。
算了,他都已经被老赖“暴打”了,谁让天看不过去我做坏事呢!纪星说。
是“我们”!闫炎说。
你说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我气。纪星担心地问闫炎。
顾灿辰?他不是都消失两个礼拜了吗?闫炎说。
他应该已经回来了,他短信我晚上会来的。纪星想起那个晚上,顾灿辰睡在他的身旁在他的耳畔轻轻地说:“我一定会赶回来”
闫炎说纪星是典型的双鱼座性格,善良却多愁善感,浪漫却滥情,受水相星座的影响。
纪星说,我承认我在处理爱情上幼稚天真,偏向于不切实际的憧憬,但我绝不滥情。
闫炎说,有一天你会明白,滥情反而是一件好事,至少你不会轻易被伤害。
还是那家火锅店,纪星,顾灿辰,闫炎,嘉贝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的火锅店。
桌子中央的铜炉冒着热气,翻滚着汤汁,桌边的小推车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小推车旁放着一个蛋糕盒,闫炎特意买的。
纪星,闫炎,嘉贝,嘉宝,老赖,杨胖子,小四眼围成一桌,纪星的旁边特意留了个空位给顾灿辰。
我说大寿星啊,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吃啊,水都快烧干了!小四眼饿的眼睛都发直了。
不好意思啊,要不你们先吃吧,没事的!纪星抱歉地说。
再等等,再等等吧。杨胖子说。这家伙有愧于纪星,自然态度谦卑诚恳。
你男人撞车啦?怎么这么慢,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闫炎靠近纪星的耳朵旁小声地说。
滚!你男人才撞车了呢!纪星也小声回了句。
切!我男人不就是你吗?闫炎摆出一副你能奈我如何的样子,抛下咬牙切齿的纪星转头问嘉贝。他怎么不和你一起过来?
他说有事,让我接了嘉宝先来。嘉贝说。他坐在闫炎和嘉宝当中,有意隔开两人。
纪星,要不打个电话给顾灿辰,看看他到哪里了?老赖说。
好啊!纪星打开手机的电话簿搜寻顾灿辰的号码。
哎哎哎,别打了来了!闫炎用胳膊肘顶了顶纪星。
火锅店里热气涌喷,雾茫茫地一片片,像是身处在活跃的地热谷中,顾灿辰穿过成群散落的人群从远处走来,然后,停在纪星的身旁。
顾灿辰,你迟到了!纪星抬起头展开笑颜。怎么样,这次我没叫错你吧,这次我不再是你的学弟,你也不再是我的学长了,你终究没有食言只为我而来,所以这次你也只是我的顾灿辰了。纪星悄悄地这么想着。
眼前的顾灿辰还是那么英俊,刘海卷卷地盖在额头,散发着和煦般的温度,温柔依旧。
恍如第一次,落叶满地,秋阳高挂。长椅上,顾灿辰小心地擦拭着纪星脸上的伤痕,仿佛那沾了水的纸巾轻轻抚摸着纪星柔软的心脏。
又恍如夜色覆盖的石凳上,纪星的泪水沾湿了的顾灿辰的衣角,仿佛融化了顾灿辰一直为之自傲的淡漠,揉进了顾灿辰的似水柔情。
再恍如那口透进阳光的窗户,那张洒落尘埃的床铺,那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些微不足道的喜悦,那句顾灿辰口里的“很久很久”。
还有,还有,还有。顾灿辰跳进冰凉刺骨的小溪里对纪星说,我陪你!
那些回忆里有笑容,有泪水,有心动,有温度。
那些回忆像是色彩斑斓的羽毛编制而成的捕梦网,困住每一个无法挣扎的噩梦,让它们随着次日晨光灰飞烟灭。
纪星的笑容渐渐地僵硬住,困在疑惑里。
岳欣朦站在顾灿辰身后,明眸皓齿。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这是我女朋友,大家应该都认识吧。顾灿辰开口说。
一下子,纪星的捕梦网破了,所有的噩梦四处乱窜,变成执念缠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