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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那天晚上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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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纪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感到胸口闷得慌,但他又使劲裹住被子,他知道暖床易眠,但就是找不到一个舒服的点让自己轻易睡去。纪星开始怪罪于中枢神经过于兴奋,因猝不及防地走近了顾灿辰,也因为将心底的秘密坦然于闫炎,仅仅一个晚上的分秒,纪星有种始料不及的感觉,像是时间推挤着他随遇而安,逼迫着他不期而然。
纪星闭着眼睛,但思绪却停不下来。
他想不明白顾灿辰是不是对自己有特殊的好感,可顾灿辰的那些行为让纪星开始有所期待。顾灿辰那些看得见的关心和挺身而出,顾灿辰那些看不见的眷注和体贴,以及顾灿辰不动声色地接过了纪星手里那原本自己并不喜爱的食物,这一切的行为都只是因为对象是纪星吗?这一切也可能都只是纪星的臆想,一切都是从他的角度出发的,放大了的,按照纪星的情感喜好的虚线捏造出的虚幻的情感,就像他曾在哪本书里看到过的一句话:同志的眼中,看谁都是同志。
纪星没有骗闫炎,对于他和顾灿辰之间的未来自己的确未曾想过,所谓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纪星当然不会冲到顾灿辰面前,直截了当的问: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喜欢男孩?我们要不要在一起?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呢?如果证实了纪星的臆想不过是顾灿辰一贯待友的方式,或者说是纪星的自作多情呢?纪星不敢想象自己在顾灿辰的鄙视下会羞愧到如何地步,他害怕那个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自己,他抗拒让顾灿辰见到他的不堪与丑陋。他会就此消失,找个角落隔离自己,默读伤悲。
失去再见顾灿辰的勇气,乃至再也见不到顾灿辰。纪星想想就怕。
如果有期待,最好是不说。有的问题并不需要答案,因为答案的重量会拖垮问题本身。纪星不是圣人,他做不到不想,但他可以做到不问。对于这段隐匿的小心思,最好的对待就是不去对待,顺其自然反而成了理智所为。
光亮覆盖到纪星的眼皮上,继而透到瞳孔表面,纪星感受到光亮睁开眼拿起枕边的手机。
你以为暗恋就是躲在黑暗的地方让别人发现不到你的存在吗?可你是纪星啊,是本大爷眼里最亮的那颗星啊。以后别再躲了,至少不要再躲着我了,我可是夜空啊,星星怎么逃得出夜空的怀抱呢?一直以来可都是我守护着你的,所以,以后也请继续,用你最舒服的姿势躺在这片夜空里,一闪一闪地让我感受到你的呼吸。纪星在黑暗里读着闫炎发来的短信,屏幕的光刺的他的眼睛稍稍有些发酸。
纪星对闫炎一直存在愧疚感。纪星知道闫炎对他好,是那种掏心窝子的好,有时甚至超出了纪星所理解的友谊的范畴。
闫炎,你不觉得有时候。。。。。。你对我特别好吗?纪星也曾问过闫炎。
有吗?大爷一向如此对朋友啊!闫炎猛咬一口刚出炉的油墩子,然后把剩下的半个递到纪星的面前。
就是。。。。。。会过于暧昧?纪星指指闫炎递过来的半个油墩子。金黄色的外壳滋着油,绿油油的葱花混在白色的萝卜丝里分外诱人。
暧昧?谁让你特别,你值得啊!闫炎晃了晃手上的半个油墩子,油炸的锅气勾起食欲。
纪星乖乖地咬了一大口。
就是这份未果的答案和不竭的好让纪星在心里积累起浅浅的愧疚,他总觉得闫炎用毫无保留的自己换来的却是略有隐瞒的纪星,这在感情上有失公允。有好几次,纪星想对闫炎坦白自己的这份有所保留,可到了嘴边的话就是说不出口,他怕闫炎把自己当做一个异类,更怕失去闫炎这个唯一的好朋友。如今看来,纪星低估了闫炎对他的这份好,或者说是辜负。
眼球开始受不了长时间地凝视着黑暗里唯一的光源,纪星觉得手机屏幕有些许刺眼。他删去了原本想要回给闫炎的话,想了想,重新写好回过去:你不怕我这样的人吗?
为什么要怕?每个人本来就都是特殊的,就是这份特殊才让我们与众不同。害怕的源头是因为我们不了解,并非事物本身有多狰狞。我们如果只是拘泥在自己所熟悉的世界里,那么我们可以到达的地方只会变得越来越少。
隔着屏幕纪星仿佛见到了一脸严肃的闫炎,那是纪星很少会见到的闫炎。
想不到我家大爷说起大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不过,谢谢!谢谢你让我这个特别的朋友第一次感到了自己或许也有合理存在的依据,也谢谢你让我感到自己也不是那么特别,至少在你这里。纪星将短信回给闫炎。
你要记住,你对我来说就是特殊而又唯一的存在,我惟有珍惜以待。闫炎回。
好。纪星回。
对了,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吗?不要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辐射会让你得脑癌。闫炎回。
不放在枕头边,又怎么回你短信?纪星回。
你不会明天回哦,你不会把感动留到明天早上哦?晨跑的时候我要看到顾灿辰这家伙因为我带给你的感动而吃醋。闫炎回。终于,纪星所熟悉的那个闫炎回来了。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就像闫炎一直陪在纪星的身边,就像纪星现在终于能陪在顾灿辰的身边,生活已然如此那还要再苛求些什么呢?
纪星突然开窍了,他觉得这个夜晚像是上帝馈赠给他的礼物。于是,他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顾灿辰是个说到就做到的人,他开始陪着纪星和闫炎一起晨跑。往往是他们三人,嘉贝因为赖床几乎很少会加入他们。
当一个行为成为习惯以后,你很难去戒了它。纪星开始爱上每一个渐凉的清晨,那些被佛晓净化过的空气,那些逐渐迎向太阳的柔和光辉,它们倒退着拥抱纪星,融合进每一个吐纳的呼吸里。
起初的时候,闫炎总会一马当先的跑在最前面,看上去是远远地把纪星和顾灿辰抛在了身后,实则是故意给他们留下了独处的时间。纪星当然明白闫炎的这份小心思,可他还来不及开口婉谢,闫炎就因为落单无聊而放弃故作“成人之美”了。
顾灿辰跑在纪星前面,保持差不多半个身子的距离,他会时不时回头纠正纪星的跑姿。
你身体重心要靠后,人不能向前倾,这样用不了多久你膝盖会受伤的。
你呼吸要保持均匀,不要憋气。
纪星喜欢跟跑在顾灿辰和闫炎的身后,他喜欢看着他们的背影在他的眼前因为奔跑和跳远而晃动着。孤残辰合身的运动服下的每一块肌肉和每一寸肌肤所逼仄出的荷尔蒙微醺着纪星的神经,纪星偷偷分享着彼此最为靠近的呼吸。纪星会悄悄跟着顾灿辰的节奏,哪怕步子的大小他也尽量做到一样,这样顾灿辰休息的时候他也会休息,顾灿辰发力的时候他也会发着力。
有的时候闫炎会倒退着跑到纪星的身旁。
喂!你看够了没?闫炎若有所指地大声说。
你干嘛跑到后面来啊?纪星用眼神示意闫炎不该讲这么大声,他怕让前面的顾灿辰听到。
切!我可是仔细看了看,他到底好在哪里啊?帅也帅不过本大爷。闫炎不以为然地说,当然音量也适当地调低了。
是是是,你最帅!你快跑到前面去,让我看着你,膜拜你,让你的倩影成为我前行的动力。纪星半推半哄地把闫炎赶到前面去。
顾灿辰偏爱飘着细雨的清晨,那些个为数不多的日子由于闫炎的“意外”缺席,变成纪星与顾灿辰的二人世界。他们在细雨里奔跑着,被雨水压着的空气填满了顾灿辰的味道,发丝上昨夜残留的洗发水的味道,衣服上的洗衣液的味道,以及独有的男生身上蒸发着的隐隐地汗液的味道,每一次纪星都会因为这些味道而脸红心跳,好在他可以用运动后的正常反应来搪塞过去。跑累了的时候他们会在假山后的小花园里稍作休息,那里有一排小石凳,顾灿辰坐在纪星的对面,把水递给纪星,他看着纪星喝完水,他猜测着纪星是否休息够了,然后起身,继续。
雨丝撒在脸上,痒痒地,像无数细密的触角亲昵的蛰伏在脸颊上。
跑过一些转角处时,顾灿辰和穿着雨衣的环卫工人点着头交换彼此友好的微笑。
纪星也问过顾灿辰,为何他如此钟情细雨纷飞。
顾灿辰告诉纪星,他犹记得三岁那年父亲带他去动物园,路上却飘起了零星小雨,年幼的顾灿辰把小手架在额头摆出屋檐的造型,他担心地问父亲是不是下雨了就不能去动物园了,是不是小动物们都不出来了。
父亲轻轻地把顾灿辰的手放下,告诉他,小动物们不会因为小雨就躲起来,就像我不会因为小雨就对你食言,太阳也好,下雨也好,哪怕下雪都是自然赠予我们的礼物,既然我们逃避不了就应该学会如何好好相处。
那你每年都会带我去动物园看小动物吗?雨滴落在小灿辰的鼻翼,小灿辰用力地吸着鼻子,眨巴着眼睛。
当然可以啊!父亲笑着摸着小灿辰的头。
那年之后,顾灿辰的父亲生病去世了。对顾灿辰来说,父亲的离开是随着年纪增长而日渐悲伤的。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小灿辰觉得失去父亲只是意味着以后不能去动物园看他心心念念的北极熊和小企鹅了。
若干年后的某一天里,放学后的小灿辰在突如其来的大雨里,哭的稀里哗啦。
偶尔地,雨丝落到纪星的眼睑上,朦胧了他的视线。这样的视线里,顾灿辰像是被笼罩在一个微亮的光圈里的天使,他的发丝里密布着发亮的雨珠,像是撒了一把碎碎地钻石,每当这个时候,纪星都舍不得去揉眼睛,直到雨滴渗进瞳孔,酸的逼出了眼泪。到了这个时候,顾灿辰会停下来,用衣袖擦一擦纪星的眼睛,然后轻轻地,柔柔地吹两下。
还会不舒服吗?顾灿辰会问。
恩,好些了!纪星会回答。
那?继续?顾灿辰会问。
好啊。纪星跟上顾灿辰的步子,湿湿的石板路发出悦耳的踩踏声,像是纪星心里响起的“雨中曲”,纪星喜欢它的另一个译名“万花嬉春”。
“The suns in my heart and I’m ready for love”。
细雨润无声,纪星试着闭上眼睛,在秒秒里扑捉着微妙的动静。于是,他听见了树叶的沙沙声,他听见了自己心跳声,他听见了前方不远处的那个人的脚步声以及他急促地或是缓缓地呼吸声。那一刻,纪星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些声音,哪怕它只存在于一个闭眼的瞬间,哪怕它只停留了几秒钟。可就是这几秒钟里,变成了纪星和顾灿辰的二人世界,对纪星而言那是盛放在心底的春天,是被细雨灌溉着的心情,是发酵后的情绪。
纪星会在旁晚时分陪着顾灿辰去图书馆看书。他发现顾灿辰偏爱传记类和历史评论类的书籍,顾灿辰喜欢把书摊开在桌上,用力压一下,然后双肘撑在桌上,前额靠在交叉和拳的双手上,轻轻翻页,然后又恢复到同样的姿势,安适地看上两,三个小时。纪星会安静地坐在顾灿辰的身旁读着推理小说,从阿婆到埃勒里·奎因,从东野到横沟正史,读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看着顾灿辰,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小表情,享受着吊灯的光照在脸上的那种暖暖地感觉,感应着靠近自己的另一颗跳动着的心脏。
大多时候,顾灿辰是安静地。可有时候,顾灿辰也会转过头轻轻地和纪星说上两句。
你累了?
没有啊!
要不要我陪你先回去吧?
不用,我也再看会把。
你别爬在桌子上,当心睡着了着凉。
哦
你喜欢这本小说?我也看过,凶手不是XXX吗?
学长,你剧透了!
这些小小地,短短地对话,哪怕只是一个浅浅地微笑,都让纪星觉得顾灿辰并非只是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的,或多或少顾灿辰的心里是装着纪星的,或有或无顾灿辰是关心着身旁的小学弟的。这仿佛成了一天里的第二个只属于纪星和顾灿辰的二人世界。
纪星发现顾灿辰似乎很关心自己的学业。他时常会端着学长的口吻询问纪星有关于学习的事情。
XXX教授的课你要认真听,收益会非常大。
你要多看看和你自己专业有关的课外书,教材外的知识也是很重要的。
你千万不要学闫炎逃课,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哦,大学里靠的是自觉。
这些以不同的字眼,不同的问法重复了无数次的老生常谈出现在晨跑,图书馆,食堂,或是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场合。
学长,你就放过我吧。我知道你出类拔萃,对自己对身边的人要求都高,可我好歹也不算是个差生吧,给我留点余地让我发挥下自我调节机制彼此熟络后,纪星自然也会开着玩笑地反击顾灿辰,然后暗自提醒这都是顾灿辰对自己的关心所致。
纪星从未感受过如此温柔地,缓慢地时光流淌。一天一天里他几乎感觉不到何谓流逝,他像是被遗弃在时光齿轮的行径轨迹里的孩子,他被置身在日升月落地变化里恍然地幸福着,他指着前方的秒针却数不清身后的日子。
后来的某一天里,闫炎告诉纪星,他也爱着那些日子。那是纪星无时无刻不在微笑的日子,那也是他再不曾见过的发生在纪星身上最好的日子。
如果说彩排和演出最大的区别,那就是彩排你永远可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而演出是无法去暂停重来的。或者说,演出的精准度往往来自于彩排的重来次数。
纪星在临演的前一天晚上就布置好了所有的道具和布景,他擦拭着道具,看着顾灿辰第一次试了戏服。
学长,你真帅!纪星红着脸说。
天都黑了,快点弄完就回去吧。顾灿辰脱下戏服帮忙擦拭起道具。
闫炎这家伙说好来帮忙的又不知道和嘉贝哥混到哪里去了。纪星不好意思地埋怨着。
没事。顾灿辰笑笑。
终于到了舞台剧上演的那天。同学,老师,亲朋好友将小礼堂塞得满满地,几乎座无虚席。
因为在换场的时候仍需要帮忙,纪星坐在第一排的最左边的位置,他知道大多的时候顾灿辰的脸会朝向他这边。闫炎坐在纪星身旁,嘉宝也来了,和她哥一起坐在了闫炎和纪星的后排。
灯光暗下来,只剩舞台中央的一尾追灯。
穿着五彩灯笼衣的小丑跌跌撞撞的上场,一连串笨拙地杂耍过后他将一只彩色气球抛向第一排中央的一位观众。观众接过气球诧异地看着小丑,小丑鼓励观众将气球捏破。
啪!
气球应声而破。
拿到气球的观众站起来,转过身,将破掉的气球里掉落出的长长的纸条展示给身后的观众看。
纸条上写着:故事开始了。
观众开始了第一次地鼓掌。
演员依序上台,故事里欢笑夹杂着忧伤,乌托邦里上演着日常。观众的情绪被情节推动着带进,或欢笑,或揪心。
舞台上的岳欣朦异常耀眼,像是给舞台带去了一大半地光芒。
嘉宝趴在闫炎椅子的靠背上,不时和闫炎探讨着剧情,到了动情处,嘉宝偷偷地擦拭眼角的泪,闫炎听到身后的抽泣声,赶忙递去纸巾,并低声安慰着。
早已了然了的剧情对纪星而言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触,他的更多注意力放在顾灿辰的表现上。顾灿辰的表演没有专业演员的匠气,却多了一份由心的自然。纪星觉得顾灿辰的发挥比任何一天的彩排都更加用心,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舞台上的那个人并非是顾灿辰,而是一个演绎着自己真实人生的倾诉者,只是,长得像顾灿辰而已。
终于剧情来到了最后第二幕,一个小小的悲伤的高潮。
女主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眼泪已经无法将男主挽留,最后的一吻后,他们将此生不再相见。
一个拥抱,一个借位,闪灯两次,彼此分离,拉起幕布,完美地收尾。
纪星在脑海里回忆着这幕。
顾灿辰走到岳欣朦身旁诉说着歉意和决然,他承认自己败给了命运的不允,世俗的狰狞,卑微的自尊。
岳欣朦开始哭泣,开始倾诉着自己的后悔与不舍。
顾灿辰把岳欣朦拉进怀里,安慰着,重复着一句又一句地对不起。
岳欣朦双手托着顾灿辰的脸,满脸绝望,眼里满是不甘和心碎。她说,真的吗?真的没有办法在一起了吗?
是的,对不起。顾灿辰回避着她的视线。
好,我知道了。岳欣朦狠下心说。
然后,岳欣朦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没有预兆地,迅速地,真的,吻了上去。
纪星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心却不争气地揪了起来。
顾灿辰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他并没有推开岳欣朦,反而眼神转为冷静,专注。
纪星并没有觉得这个吻很长,因为它并没有到达地老天荒。纪星也没有觉得这个吻太短,它像是存在于虚拟的时间里,将一秒无限地拉长。
终于,岳欣朦挣脱开顾灿辰的怀抱像舞台一边跑去。
顾灿辰伫立在舞台中央,手臂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怅然若失。
大幕拉下。
掌声雷鸣。
台下,闫炎的手紧紧握住纪星。
闫炎,你能帮我一个忙吗?纪星强忍泪水。
嗯。闫炎心疼的点头。
等到最后一幕结束,替我整理。。。。。。纪星觉得如坐针毡,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他感到脸上划过一丝水凉,此刻的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让我陪你吧。闫炎用力握了下纪星的手。
求你了。纪星摇摇头,挣脱开闫炎的手,起身跑出去。
闫炎担心地看着他的背影。
纪星怎么了?嘉宝拍拍闫炎关心地询问。
没什么。闫炎露出勉强地微笑。
离开礼堂后,眼泪就像决堤一样忍不住地往下掉。纪星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向前奔跑着,他觉得从来未曾如此地委屈过,虽说自己并没有任何宣布这份委屈的资格。他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如此地疼过,像是要裂开了似地,他怀疑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所以,他不敢停下,所以他一直往前奔跑着,像每一天的早晨一样,奔跑着,奔跑着。可是这又和每一天的早晨并不一样,因为纪星的身边没有闫炎,因为纪星的身边也没有他暗恋着的顾灿辰。
不知不觉间,纪星来到了他和顾灿辰晨跑时停驻休息的小花园。
纪星停了下来。
他坐在石凳上,想像着他的对面依然坐着顾灿辰,想象着他们从白天坐到了夜晚。可是,回过神,纪星的目光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夜。
他就这么坐着。
他就这么坐着。
视线慢慢变得模糊,随着夜色递进,能够看见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他就这么坐着。
坐的忘记了时间,坐的忘记了知觉。
到最后,他发觉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团黑影靠过来,覆盖在纪星的面前。
纪星抬起头。
是顾灿辰。
哇的一声,纪星哭出声来。
顾灿辰把纪星搂在怀里,搂的紧紧地。
顾灿辰的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轻轻地,柔柔地。
顾灿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