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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要是以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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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以前有人问纪星如何理解“天造地设”,他给出的答案会是米老鼠和唐老鸭,志明与春娇,舒克和贝塔。要是问话的人选择的是今天这个日子,纪星的脑海里一定会多一个答案:顾灿辰和岳欣朦。但他会选择让答案摆放在心里,不说出口。
顾灿辰穿了件呢子大衣,双排扣的设计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王子,他站在岳欣朦身旁把岳欣朦衬的楚楚可人。有那么一瞬间纪星发现岳欣朦的眼睛里有闪烁出没的羞涩,但却绝不同于纪星的那份暗自单纯的喜欢,她的眼神里有欲望,那是志在必得的占有。
这是我话剧里的“男朋友”顾灿辰。灿辰,这是我新认识的小学弟,叫。。。。。。岳欣朦歪着头,试着在脑中搜索纪星的名字。
不知为何,听岳欣朦这样说,纪星反而觉得她更想让顾灿辰成为她真正的男朋友。
纪星,我认识。顾灿辰对着岳欣朦笑笑,随后走到桌前从书包里拿出剧本。
顾灿辰会笑?顾灿辰竟然对着岳欣朦笑?到底是女主角啊,光环之下万物复苏呐。纪星想起闫炎曾告诫过自己岳欣朦并不“简单”,如此看来闫炎倒是没说错。
咦?你们认识啊?岳欣朦走到顾灿辰身边,反手撑着桌子。
嗯,算是吧。顾灿辰翻开的那页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打了很多记号。
我和学长见过几次,也不算熟。纪星如此解释着他和顾灿辰的关系。可他心里却希望顾灿辰能站出来纠正自己:谁说我们不熟,我可是连你的名字都记得住,如果不熟我会救你?如果不熟我会帮你清洗伤口?哪怕顾灿辰用再冷漠的口气说出这番话,纪星都会觉得他无比温柔,至少自己也能在岳欣朦的光环下扳回一城。
学长好。纪星特地走到顾灿辰身边。
嗯。顾灿辰轻轻地应了声,眼神没从剧本上离开,这让纪星有些小小的失落。纪星原以为他们会变得热络些,至少也会自然的寒暄几句,可眼前的顾灿辰显然恢复到了“出厂设置”,显得冷漠。
多希望时光能永久地卡在那天,我带着满身尘埃坐在你的身旁,而你只是那个公园长椅上的温柔学长。纪星落寞地想。
不过,纪星这份小小的失落很快就被再见顾灿辰的喜悦所湮灭,这不就是自己来话剧社的初衷吗?能够和顾灿辰一起相处本身不就是最好的“热络”吗?
顾灿辰悄悄吹了吹自己贴在额头的卷发,白炽灯照在发丝上闪耀亮泽,像是天使的光环,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专心读着手中的剧本。纪星坐在顾灿辰的右后方,他不时偷瞄着顾灿辰的背影,不时又去踩踩地上顾灿辰的影子,能够安然地享受着如此接近的距离不失为一种“奢侈”,这在几周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甚至觉得空气里都是顾灿辰的味道。
话剧社平时的排练大多是日落西山后,租用了靠近体育场的一个小礼堂。加上纪星话剧社一共20多人,除了纪星和嘉贝还有导演之外,其余的人都演出大大小小的角色,然后兼着各种场工需要做的。
纪星只需要比其他人稍稍来早半小时,把一些基本会用到的场景重新调整布置下,他的工作也就顺利完成了。然后,他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坐在礼堂下安静地看着他们排戏。
舞台上的顾灿辰温和谦谦,面对岳欣朦的一再忘词他都回之以微笑。有好几次,纪星发现同顾灿辰对着台词的岳欣朦双颊绯红却笑靥如花,像是尘世的公主遇见了避世的王子,冥冥中的倍世离俗。
闫炎也经常在话剧社出没,他带吃的喝的给纪星,然后分一些给嘉贝。起初,嘉贝对闫炎特意坐在自己身旁套近乎的行为并不感冒,他也避让过,甚至“怒目相对”,可久而久之他对闫炎的态度产生了变化,他们可以喝着啤酒搭着肩坐在最后一排从天南聊到地北,直到被导演忍无可忍的勒令“小声”再“小声”。
喂!我说,你要不也加入话剧社得了,我让顾灿辰给你安排个配角,只要他开口,没人会不给面子的。嘉贝丢几颗花生到嘴里,然后过了几口啤酒。
大爷我才不要呢,演戏,累死人!闫炎不削地说。
那干脆跟着我负责道具服装吧!嘉贝拍拍胸脯。
别了,我啊。。。。。。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想和贝哥你喝喝酒谈谈天,那就是天大的福分了!来,干杯!闫炎把啤酒罐碰过去。
纪星回头看看这两个疯癫的男人,心里早就翻了几百个白眼。
有好几次连顾灿辰都看不下去,他会夺走闫炎和嘉贝手中的啤酒花生,非常“客气”地请他们去大排档“再续前缘”。
纪星从来不曾质疑过闫炎“磨人”的功力,从他第一天翘起“狐狸尾巴”想要接近嘉贝起,纪星就坚信嘉贝终有一天会被“感化”,只不过时间长短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当你说出“福分”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脑补了李莲英伺候慈溪的画面。纪星把舞台上的道具水果一个个摆放在该有的位置,闫炎在他身旁拿着道具刀叉独自比划着,话剧社里只有他们俩。
你皮又痒了是不是?敢讽刺本大爷?闫炎拿着道具刀叉一步步向纪星逼近。
你腿什么时候开始不瘸的?纪星拿走闫炎手上的刀叉,蹲下把最后一个绿色的苹果放在地板上用粉笔字标记着的位置。
靠!你才瘸呢?我是扭伤而已,又不是骨折!我说你最近怎么嘴这么毒?闫炎走到蹲着的纪星跟前,两只手放在纪星头上用力揉,旨在搞乱他的发型。
请你。。。。。。离我远点!要是现在有人进来你和我会死的很难看。纪星抬起头看着闫炎,眼里满是戏谑。
闫炎楞了几秒钟硬是没反应过来。
你往后看。纪星指着闫炎身后摆放在舞台上的半身镜。
闫炎回头看了眼镜子中他和纪星的姿势,立马脸涨的通红。他也顺势蹲下来,保持着和纪星一样的高度。
你够邪恶的,有你的!闫炎一脸尴尬。
你不邪恶?你不邪恶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纪星干脆一屁股坐在舞台上,摊摊手,假装一脸无辜。
闫炎望着纪星一副小狗讨怜的无辜眼神,双手撑地把脸靠向纪星,而后越贴越近,他的嘴唇渐渐逼向纪星的嘴唇,却在几乎就要亲上的时候停了下来。你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和嘉贝走得近,嫉妒了,故意和我闹情绪啊?闫炎的气息呵在纪星的脸上,热热的,像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巧克力。
你想多了,你的目的我太清楚不过了。纪星一只手按在闫炎的额头上把他推开,然后站起身拍拍裤子。
喂!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好玩了!闫炎不服气地扯住纪星的衣服下摆。
我又不是用来给你玩的。再说了,你没发现我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吗?我就是一动不动,你都没这个胆子亲下去。纪星挑衅地看着闫炎,了然于胸的样子。
是吗?闫炎借力跳起身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在纪星的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下轮到纪星楞住了,全脸涨的通红,不知道该说或是该做什么。
能被本大爷一亲芳泽,你啊,偷着乐去吧。闫炎得意洋洋地走出礼堂门口,留下纪星楞在原地。
在话剧社呆了一段日子后,纪星发现社团成员对岳欣朦的态度呈极端两极化。一方面是男生的无端殷勤,取悦谄谀,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的“圣斗士”围绕着岳欣朦这个“雅典娜”,纪星第一次听到“观音兵”这个词就是来自于在岳欣朦和她的那些拥趸者身上。而另一反面,女生对她的态度则是大相径庭,几乎所有的女生都不待见岳欣朦。好几次纪星都亲耳听见她们在台下微言所指,而女生们计较的内容无非是觉得岳欣朦假,心机满满,觉得她下贱喜欢和男生玩暧昧。可惜那个时候还不流行“绿茶婊”这个词,不然她们一定会毫不吝啬的用这个词来形容岳欣朦。
当然,这一切也都只是表象而已。
表面上,话剧社的女生和岳欣朦还是说说笑笑地,岳欣朦时常会和她们分享父母从国外带回来的新奇小物,“姐妹情深”的她们习惯于在一片惊呼声中搂搂抱抱。
纪星觉得女生是一种神奇存在于地球的生物。她们因为年龄的界限而区别于“男性”和“女性”范畴,独立自存。她们敏感而多变,她们喜怒于色却又深藏不露,你永远只能在下一秒里读懂她们上一秒的心思。当然,除非你也是女生,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话剧社的女生更是厉害的角色,她们一直都在扮演两套戏,一套在台上,有剧本,一套在台下,无剧本。有剧本的考验的不过是演技,而无剧本的考验的是融入生活与创造角色的生命力。纪星看着她们自如切换于台上或台下的演出,心想要是她们能有幸遇见生命中的千里马,那未来的某一天她们一定能够撑起中国影视界的半边天。
纪星从侧面了解到岳欣朦家中殷实,父母从商。从小富养惯宠的她自然而然带着无法遗弃地优越感,她把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当做理所当然的事,她享受着旁人的艳羡,也从不觉得自己的好意施舍会另人产生极端的不适感,这往往会为她引来旁人嫉妒愤恨的冷眼。
纪星猜测岳欣朦其实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在她们眼中真实的样子。她不去拆穿,心知肚明地沉浸在这份“假快乐”里,成为别人眼中那个满足着他人更是满足着自己的岳欣朦。别忘了,她也是在排着这出舞台剧。别忘了,她也是主角。别忘了,她也是女生。
那顾灿辰呢?他知道这一切吗?对于女生间的小心思,淡漠如他又会作何感想?他会同情岳欣朦吗?、或是无动于衷呢?
只有顾灿辰本人知道答案,至少纪星是猜不透的。纪星只知道顾灿辰对谁都温温地保持着距离,除了排练里必不可免的台词,他只会和嘉贝或是岳欣朦在排练的空档里说上几句话,其余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坐着看书,看剧本,等着导演宣布排练结束。
对纪星也是如此,如此淡漠,保持着仪式感一般的距离。
刚开始,纪星满足于每天都能够看见顾灿辰。纪星心悦于顾灿辰在台上的每一个动作,心悦于顾灿辰口中说出的每一句台词,哪怕只是呆呆地望着顾灿辰的背影,或是自得其乐地和白炽灯下顾灿辰的影子之间做着“互动”,那都会让纪星开心一整天。
只是,人的欲望本就随着日常的麻木而增长。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你知道,你了解,可你却无法控制。欲望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你永远无法将自己的信仰之花种植在洞底,花瓣和藤蔓只能无止境地缠绕在洞壁,辛汁四溢,此消彼长,最终将自己那具猎奇的躯体吞噬干净。
纪星想接近顾灿辰,这成了他控制不住的欲望。他甚至幻想有一天自己能够进入到顾灿辰的心里,成为他最亲密的人,尤胜嘉贝,尤胜岳欣朦。
以纪星所见顾灿辰并非是麻木的人,至少他的心是向着嘉贝和岳欣朦敞开的。纪星告诉自己,只要他先跨出一步,只要他试着去接近顾灿辰,他对自己也会像对他们般如此的。
纪星曾在排练间歇的时候试着递给过顾灿辰一盒牛奶。
学长,给你。纪星迟疑着伸出手,这是他自从加入话剧社以来和顾灿辰的第二次对话。
顾灿辰应声抬起头,目光在纪星的脸上停留着打量,他的眼神里有一丝闪烁不定的夷犹,不过几秒,随即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汪洋,群茂森森地森林。
我不喝,谢谢。顾灿辰说。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谢谢学长上次。。。。。。纪星的心酸酸地,像是被人用小刀在心口拉了个小口,他没想到顾灿辰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不用了,你自己喝吧。顾灿辰不紧不慢地在一句台词下标注上了圆点符号。
纪星站在顾灿辰的左侧,他舍不得离去,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闫炎曾经说过,人的心室生长于左侧,因此左侧是一个人能够靠近另一个人的最温暖的地方。纪星觉得这话一定有问题,此刻的他觉得空气里冷冰冰地,哪怕呼一口气都会留下白色的痕迹。顾灿辰的拒绝让纪星显得尴尬难堪,他勇敢地跨出这一步,却被顾灿辰冷冷地弃置于一旁。纪星当然明白,这不过是顾灿辰待人处世的一贯态度,可自己就真的没办法成为顾灿辰另一个特殊对待的存在吗?
那天晚上,纪星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回寝室后就默默地爬上床躲在被子里。他一动不动地卷缩着,他觉得脑中无比混沌像是被塞进一大团棉花,他又觉得思绪无比清晰,闭着眼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觉得空气从四面八方涌进被子里,越躺越凉。
老赖他们也发现了纪星的反常,他们知趣地把灯调暗,没有过问也不如往常那般热闹。
连着好几天,纪星都失眠了。他总会被自己浅浅地梦境所惊扰,而后再也无法入睡,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地响彻在黑夜里,沉重而乏滞,他呆呆地等着夜色逐渐泛白,看着第一缕阳光经过窗户轻轻落在枕边。这似乎成为了一种暗号,提醒自己终于又熬过一晚。纪星记得每一个浅浅相似的梦境,梦境里的顾灿辰笑笑地看着纪星,纪星想要告诉顾灿辰,自己如何喜欢他的笑容,可无论他如何呼唤,如何倾诉,顾灿辰都无动于衷。突然,顾灿辰开始跑起来,纪星感到困惑,他下意识地去追赶顾灿辰,就在快追上的时候,顾灿辰猛地回过头,脸却变成了陆之然。陆之然狠狠地对着纪星说,滚,你个变态!
醒过来的时候,纪星觉得自己的喉咙隐隐发疼,他裹紧杯子,将目光投向无边的黑夜里。
纪星还是如常出入于话剧社,他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离开。他把舞台上的一切布置的井然有序,却将自己的心情弄得无比糟糕。心悸于那天的难堪,纪星不敢再尝试着靠近顾灿辰,他学会在礼堂中找到顾灿辰的视线死角让自己彻底遮蔽起来,他害怕与顾灿辰的眼神交流,那会让他不知所措。纪星只能偷偷地看着顾灿辰,强迫自己用最初的满足安抚那与日膨胀的欲望。纪星考虑过是否应该请辞几天,但他又控制不住想见顾灿辰,这份矛盾简直就快把他逼疯了。
闫炎当然发现了纪星的异常。纪星以身体不适作为借口并以此推却了已成惯然的晨跑。
纪星,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但你必须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闫炎担心地看着纪星。
放心啦,我没什么的。纪星努力地挤出笑容。
冷风夹雨,一夜过后,草皮上都结了露珠,雾气覆盖在石阶上,长椅上,教学楼的外墙上,像是给物体打了一层哑光。用手轻轻一抹,又像打了石蜡般变得光新亮丽。
生活常常另人措不及防,踬跛过后,谁说不可是回惊作喜呢?就如用手抹去一夜的雾气,不过也是转眼瞬间,秒秒如烟而已。
要是每个人都有相应的属性的话,纪星觉得顾灿辰所属的一定是水,往深层来说也一定是冻结成冰的水。他很难想象顾灿辰会有与人争执的时候,就像你也很难想象冰层下会有一团隐隐燃烧的火焰,因为这不科学。
话剧的剧本是导演写的,是个关于爱和救赎的故事,当然这是导演自己理解的。在纪星看来,他更乐意用千金爱上穷小子来概括它。
那天,顾灿辰提议修改最后的结局。
原本的结局是富家千金最后找到了被她父母骂走的穷小子,她不顾父母的反对和穷小子结了婚,穷小子在家族企业里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顾灿辰觉得这个结局显得不真实,穷小子在被骂了之后不会有脸回来,男人的自尊犹如女人的妆容,重要而不可伤。
话剧并非人生,不用亦步亦趋地遵循逻辑,但求观众开心。导演说。
剧本必须来源于生活,应该以真实为基础带观众思考,而不是一味迎合大团圆的结局,那显得幼稚。顾灿辰说。
生活?生活就必须要是支离破碎吗?支离破碎了就成熟了?导演把手插在牛仔裤的后袋里。
可至少生活,它应该是真实的。顾灿辰指着剧本。
你如果觉得我写的东西不真实,太儿戏,你大可以不演。导演生气地说。
岳欣朦嗅出了对话中的火药味,她悄悄走近顾灿辰,拉拉他的衣袖,摇摇头。其他人分散站在台上或台下,静静地观望着。
顾灿辰调整了呼吸。我可以不演,但我不会改变对这个角色的理解。
哼!你也会说这是你的理解,那你能代表所有人吗?你能代表他,他,他还是他?导演重重地放下手中的剧本,指着台上的其他人。
小礼堂里一片沉默,风从窗户里钻进来吹开桌上的剧本,刷刷的翻页声在寂静里显得刺耳恼人。
我同意顾学长。纪星划破寂静。
所有人都将目光齐齐投向站在角落的纪星,包括顾灿辰,这让他觉得浑身不自然。
你同意他的观点?导演不可思议地看着纪星。
是!很多人受了屈辱就只会想逃开,不是他们不想回去,而是。。。。。。他们怕再一次受到伤害。纪星说这番话的时候想到了陆之然以及那个夏天的自己。
就因为受了伤就怕了?那是懦夫!导演不削地说。
懂得保护自己的人,懂得将自己救出泥潭而不去重蹈覆辙的人,不应该被叫做懦夫。纪星毫不退让。
那就可以放下一切?甚至是自己喜欢的人,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把头埋进沙子做一辈子的鸵鸟,最后渴死?导演反问纪星。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骗人,而有些人用一辈子去骗一个人。纪星语气坚定。
一辈子骗一个人?嘉贝站出来不解地问。
嗯,一辈子骗自己!像是打气一般,突然间纪星变得勇敢起来,他转头看向顾灿辰,却发现此时的顾灿辰也正将目光投向他。那一刻,纪星发现顾灿辰的眼睛里有闪烁着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纪星觉得它温暖而真挚。
我也同意改结局。岳欣朦适时地说。
导演不敢相信地看着岳欣朦。
我也同意。
我也是。
纷纷地,大家开始跟随着表态。
我们常说,别害怕,要随时做好和世界宣战的准备。但真到了那一刻,不用全世界,只要一丝地孤独无助就能完全击垮你。砥锋挺锷永远只存在于势均力敌,孤掌难鸣的下场往往是缴械投降。
最后,导演还是修改了剧本,结局变成了略带忧伤的此情可待追忆。
纪星知道在导演的眼睛里,自己成了顾灿辰的帮凶,这份小小的仇定是记在了自己的头上,可纪星不在乎。重要的是纪星说的每一句话都来自于他的亲身感悟,更重要的是纪星能够帮到顾灿辰。
岳欣朦关上了礼堂的最后一扇窗户,一缕风将她的发丝吹过耳后。再见啦,小学弟。我走啦,灿辰!经过纪星身旁,岳欣朦对顾灿辰摆摆手,然后走出礼堂门口。
纪星走到礼堂后排,整理起遗留在桌上的饮料罐和零食袋。
你喜欢电影?顾灿辰的声音轻轻地在纪星的背后试探着。
如果说顾灿辰的声音是火柴梗,那么纪星的心就是红磷,磁性的摩擦,瞬间点燃出火苗。又一次,纪星觉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啊?纪星转过身,尽全力让神色显得自然,他逼自己和顾灿辰对视。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骗人,而有些人用一辈子去骗一个人。“开往春天的地”铁里的台词,不是吗?顾灿辰说。
嗯,是啊,学长也看过吗?纪星暗自欣喜,顾灿辰竟然会知道这句台词的出处。
我看过。顾灿辰说。
学长喜欢电影?纪星问。
我很喜欢,对我而言电影不只是消遣,它们是浓缩在胶带里的人生,是我触及不到却也会向往的人生。顾灿辰眼睛里的森林微微浮动,它们朝着一个方向,像极了一次隐匿却伟大的迁徙。
所以学长也会像我一样背下自己喜欢的台词?纪星不自觉地捏了下手中的空饮料瓶。
应该说,能触动到我的自然而然地也就记住了。顾灿辰停顿了下,想了想接着说,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你一定要骗我。就算你心里多不情愿,也不要告诉我你最爱的人不是我。
孤灿辰的声音低缓透着温柔,慢慢地吸噬着纪星的知觉,像是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探入纪星的灵魂。恍然间,纪星觉得这句话像是顾灿辰对自己的诉求,像是顾灿辰想要告诉纪星的每一个饱含深情的字句。
啪!清脆的声音拉回了纪星的意识,纪星看了眼手中的空饮料瓶,想到了是瓶体被按捏后的回弹。
是东邪西毒里的台词吧?纪星庆幸自己能及时回过神,不至于太出丑。
是。顾灿辰笑着说。
顾灿辰笑了。纪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顾灿辰第一次对自己笑了。纪星把眼睛张的大大地,怕是错过了顾灿辰脸上每一丝最细微的表情。这次,顾灿辰的笑不是给嘉贝的,也不是给岳欣朦的,而是终于地,给了纪星,那双有温度的手慢慢地在他的灵魂深处开出一朵向阳的葵花。
少年的执拗倔强以及藏不住的期待占据了纪星的心,此刻的他真的想再试一次,只是再一步而已,哪怕。。。。。。
纪星从包里拿出牛奶,战战兢兢地递给顾灿辰。学长。。。。。。给你。同样的场地,一样的台词,悄悄变化着的心境。
拿着牛奶的手凝固在空气里,微微颤抖着。
顾灿辰犹豫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他撕开盒盖,喝了一口,白色的牛奶沫覆盖在他的上唇。谢谢,顾灿辰说。
不用谢啦!纪星说。
不,我是指。。。。。。刚才。顾灿辰反手擦了擦嘴。
哦!呵呵!纪星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纪星觉得好像春天并没有走远,它只是藏在角落里和他玩着捉迷藏的游戏,你若发现了它,便是春深似海。
纪星无意识地转了个身扯了扯盖在身上的毛毡毯,眼珠轻轻地在眼皮下转动着。
空乘服务员推车餐车开始了送餐服务。
章旸曦看着熟睡中的纪星仿如一个天真的幼童,时而愁眉深皱时而展颜露笑,或是喃喃自语。他对着空乘服务员摇摇手,示意不要打扰到睡着的纪星。
空乘轻轻将餐盒递给章旸曦,露出职业性的笑容。
章旸曦轻轻整理着在纪星身上皱成一团的毛毡毯,把它盖到纪星胸口的位置。随后,他凝视着纪星的脸,满足地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