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正篇一 青京市 ...
-
正篇一 青京市
迷途的海鸥误入人声鼎沸的梧桐公园,终于在惊乱之中稍稍安定下来,用它回旋飞翔的侧翼,把澄清宛如碧波的天空切割成仿佛能收纳一切的穹顶。最后它落在被花般的五角青叶拥簇的梧桐树树梢上栖息。风把本该是凿刻在穹顶的壁画——白云,吹成绸带似的飘逸,梧桐树上万计的翠叶却只是微振而已。
青京市,近海,梧桐公园。
青京市正值盛夏,优美的海岸与沙滩使这个城市游客络绎不绝。而享受够了几乎任何海滨城市都特有的海风与阳光之后,游客们仍然对这个城市怀有期待。
梧桐公园可以说是青京市旅游的热点。这里虽不见海色,梧桐树也没有树林的那般锦簇但却胜在随处可见。梧桐公园很小,半径只有二三百米的长度,但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有人说它使这个城市虽如香港却少了一种繁闹,如同澳门阳光平和却多了一份浪漫。也有人说青京市原本就是放大的梧桐公园,现在的梧桐公园并不是点缀而是总体在变迁后的遗存,这两者的说法都是被多人赞同的。
因为,梧桐公园流传着一个青京市的故事。
相传在Z国一百多年前战火四起的年代中,青京市遭遇了敌人大规模的入侵,一位将军离开了国家内地的家乡来到了青京市参加战争。战火纷乱的年代里,他没有间断过与家人的书信来往。其中特别是与妻子的缱绻寄托的最多,虽然内容大多言语平常大都是一些交流身体状况、子女情况,但夫妻之间的相思之情却溢于言表。
经历了十年,终于到了战争末期,将军与妻子在信中约定再见后同去法国看法国梧桐,他虽然为人作风颇为粗旷,但这时也知道重逢极为不易。知道妻子喜欢法国梧桐,他也倒体贴懂得补偿爱人。
约定总是那么美好,但诀别,注定是一种无法挽留的结局。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斗,整个敌军的临死反扑出人意料地灌注在了这座城市,意图在这里开展核武级别的新一轮战争。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战况,青京市赫然成为己方必须要死守的温泉关。所谓的战争末期是战盛时期的三倍。但将军硬是在一次白热化中的战斗中,将三分之二的敌军引进由己方与援军会合的战圈之中,将他们一举歼灭!粉碎了敌人反人类的计划行径。这一规模的胜利意义在整个人类战史中都是极为罕见的,毕竟这种胜利功绩几乎相当于拯救了一次世界。但将军却没有挺过那次惨绝人寰的屠杀,两人天人永别......
但在很多很多岁月里,他被称为“战神”,一度成为人类的荣耀,人们都宣扬说他会在历史中傲骨流芳。
妻子在古稀之年来到了这里,走过了相距几十年的距离,来到了这个城市。她忽然看见大片大片、很多很多的梧桐树布满在整个青京,在阳光下、海风中摇曳......
丈夫走了,骨灰都撒在海里,坟墓都没有。但他承诺的梧桐留了下来,只是不只有两人的法国梧桐。
将军栽下的梧桐品类繁多,但却恰到好处的在各自风景盛处屹立,犹如排兵。很难想象那个总是粗枝大叶的男人,怎么会如此别具匠心地在这个一度满目疮痍的地方,创造出始终心心念念的优雅。
“你喜欢梧桐,于是整个青京市都将布满梧桐......”
满市的梧桐树,都是他为她种下的情和爱,从此青京的背景里就飘满了梧桐树叶。
真是不错的补偿,他确实没有食言,但长达很多年的等待,等来的却只是一句你不在。
但她留了下来了,直到离世......时光变迁中青京市的梧桐树从未停留过变少,据说如今的青京梧桐树覆盖最浓密的地方也只是当年残留下来的一隅而已。但一百年后这一隅却依然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一派景象。这一隅,就是将军夫人住到安享天年的地方——梧桐街。
一辆蓝亮的奥迪冲着昂立在它的面前,却只顾着扬头呆呆地观望云卷云舒的青年发出清朗的鸣叫。青年微微一惊,从凝视中醒来,扭头冲着车里的司机笑了笑。他身高大致有一米八的样子,却长着一张皮肤细腻白皙的脸庞。形象英武而不失秀气,随意的一颦一笑间透露着属于极少数东方男人特有的含蓄修养。整个人仿佛就像他身上的春季风衣一样温暖和煦。
“我的哥,看够了没?开会要迟到了!“司机把头伸出车窗,菱角分明的脸上脂肪很少,眼眶深凹,眉骨突出,可以看出来是个英俊的西方汉子。此时英俊的西方汉子满脸苦兮兮的表情,用手不停地按着喇叭。
“摩菲斯特!我来过这里,我觉得我很熟悉这里。”青年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舒心的微笑,兴奋地叫着司机的名字。文气无害的眼瞳中正迸发出在司机印象里从未有过的神采。“我知道那里有一个叫梧桐街的小吃街,很有名的。”
“嗯......我知道你现在的状况用中国话来说叫‘少小离家老大回’,你很激动很惊奇我很理解。可那些老东西说比起这次会议你的事要先放下。时间真不多了......”摩菲斯特小心翼翼地说,这家伙居然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那个故事也是。很有印象。”青年完全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呢喃着“‘你在,对梧桐便有了期许。而你不在,满城的梧桐也显得单调。’你觉得将军的妻子有时候应该会这么想的吧?”
“我不会这样想,因为即使没有人在这里等我。”青年轻声说“这里对我来说是丰富的,我能下意识地熟悉起来这个陌生的城市,无论我曾经多么想来到这里,或者想在这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我只想说,这帮家伙为了抹杀我们的存在还真特么费心啊!呵呵,\'核武级别’这个词的真正含义是什么?明白人你我可都清楚。语焉不详含糊不清,为了掩盖“里世界”而反复修改蒙蔽世人的一个教科书而已!作为被轻飘飘一句“同其会合,一同歼灭敌军。”,就一概而过的“援军“的后代。我只想找到主张在那个将军的纪念碑刻这个故事的家伙,然后往他脸上狠狠地吐唾沫。“司机口若悬河地依照自己的逻辑分析,拍着大腿冷笑连连。
下一刻他就打了个寒颤,他发觉徐默开始用眼睛瞪他了。徐默就是这么无趣,无论神智处在哪种“状态”,他都不会配合人闲扯。如果在谈话中感觉到你在扯淡之后他就会中止和你的交谈,然后不吭声的用专注的眼神看着你讲。摩菲斯特作为徐默的老牌小弟,不只光干司机的活儿,有时候也会充当他练刀时的人形木桩。他有时候宁愿被徐默拿刀砍,也不愿意被徐默那么朴实无华的盯着。
这不是因为他脸皮薄也不是因为他心里有鬼。而是作为一个形象英武而不失秀气的男人。徐默的那张娘炮和江湖大侠两边都能兼顾的俊秀面庞,加上那个表情,臆想柔情一点,就像是有个不食人间烟火人畜无害的仙女突然冲着你蹙起了眉头,你被瞪地徒生犹疑,总觉得觉得自己干了什么煮鹤焚琴天地不容的庸俗之事。臆想再刚烈一点,就是觉得自己面前站的是一位下一刻就要冲着你爆发的更年期大妈,那双眼里满是哀你不幸、怒你不争或者是因为感觉你今天没吃脑残片从而对你表示的同情,能把人气得嗷嗷吐血......
更可怕的是就这么满脸槽点,而当事人根本没想这么多。徐默真的是只为瞪你而瞪你,诚心希望你能赶快结束你想说的不要浪费大家时间,看到你欲罢不能的表情还觉得你是诚心悔过。
“老大,你真心是个文艺青年,而我真心是个糙汉。你说的那些作为一个糙汉,我不是很清楚,但我清楚的是——我们真的要迟到了。我们别说了,我们马上走吧......”沉默了许久以后,摩菲斯特终于败下阵来,诚恳严肃,满脸崩溃地说。
“那就干脆不去了,我先走了。我要在这里逛上几天。你不要来找我。”徐默收了神通,语气淡淡地说。在摩菲斯特着急忙慌扒开车门时,他猛然迈开步伐,冲着公园中央跑去。
“喂!喂!”摩菲斯特绝望地看着徐默身上的黑色风衣与夏日的晨光合成黯淡的水墨色后,混入早高峰熙熙攘攘的色彩人潮之中,逐渐难以捕捉。
“靠!那我怎么办?”司机悲催地大叫一声,惹得过路的行人纷纷避让,用诧异的眼光打量这个家伙。下了车才能明白刚刚坐在车里的驾驶座上的是怎样的一个奇珍异兽。这个家伙明明穿着一套考究的手工西装外套,头上却戴着渐层染色的牛仔帽,有几缕貌似紫色挑染的金色头发从他的耳后露出,这使他不像个外国人而是个刚刚逃出学校的中国非主流......脖子上还系着苏格兰风格的方巾,品味独特、骚气十足。他挠头半天,缓缓吸入一口早晨的清新气息,眯缝着眼睛艰难地辨别着青年的背影,直至其慢慢消失不见后,终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后低声窃笑。
“有小吃街是吧嘿嘿.......”
摩菲斯特的表情突然奸诈起来,活像一只老谋深算的柴犬,刚刚的正经严肃仿佛都被丢到了九霄云外,打了个响指后他跳入驾驶座,重新发动车子。
“梧桐街梧桐街......”
他急不可耐神采飞扬地一边嘟囔一边打转方向盘,奥迪车头却在绰绰树影下,转变方向后又停了下来。摩菲斯特耸了怂肩苦笑连连,他取下帽子再一次把头伸出车窗,专注地观察路况。清晨明亮的朝阳对着在细碎的树影中窥得宣泄,把在他自然披散下的头发上面,无论是暗紫挑染的边缘还是灿若繁星的金发都渲染得纤毫毕现。他不时轻笑着对被奥迪影响到的路人道歉,一边规避着在道路上延伸有五六百米的梧桐树下的,过往相依的情侣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