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京夏时》金戈家世

3、正篇二 梦醒之时

　　屋内坏掉的空调怎么也运转不了，房间热的仿佛能泌出水来。徐正索性躺在铺在阳台的竹席上，窗外晾的衣服正在往下滴水，极远处的梧桐公园的梧桐树树梢们如海浪般翻扬，矗立在海边的山群层层在目。不过徐正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开始摆弄他的手机。徐正是个待领通知的高中毕业生，高考结束已经是十多天前的事了在别人焦急等待通知的假期里，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外就靠着玩手机度日的他可以自豪地表示他自己把自己熬成了一个干物。
　　他一玩手机就会太过专注忘记时间的流逝，感觉到外界的唯一响动，就是从衣服上面缓缓滑落的水滴溅碎在面前生锈泛黄的铁窗栏上。终于他感觉到眼睛表示抗议的泛疼。他扭头眺望一会远处的梧桐公园，不时打着哈欠。
　　这时候身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徐正停止发呆打开了手机界面，原来是有消息接收——有人在微博群上刷屏：
　　电饭锅：思念萌橙第一季。
　　电饭锅：思念萌橙第二季。
　　电饭锅：思念萌橙第三季。
　　.....
　　“冷静（徐正的微博名）：\\\'滚粗！死大叔都午睡时间了又在挠着体毛想着妹子……扰人清闲！\\\'”徐正编辑的时候嘴角挂着轻笑，他没打算睡觉，只是冒着想找个人聊天的心思而已。他点击输送把这个消息发了出去。
　　这是青京大学的微博学生群，徐正的第一志愿填的就是这个大学。有一次偶然在看见一个宣传海报上有这个后，本着探路了解的念头加了进去。
　　海报上美名曰此为本校学生假期自发组织的学习交流群。结果，嗯不出徐正所料，正是聊天打屁群。群微博更是满天乱飞的学长等学妹，学姐待学弟，群主是个学姐，接纳我时来了句来了句：嗯？小冷是初中生吗？
　　那时候徐正自己就刚刚发现申请微博时是乱报的年龄……不过刚来就翻资料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们是有多闲啊？！徐正正想编辑信息时突然发现，群主已经把他的信息以玩笑形式广而告之了。
　　有新公告：“聊了三天了才发现小冷16岁是个176cm的初中毕业小鲜肉，有没有老牛想吃嫩草的？”
　　电饭锅是大二的样子很好说话性格逗逼，单身中没事就在群里撩妹。本来以徐正实际年龄应该叫他学长。他就是被新公告炸出来的第一个潜水的。
　　电饭锅：哈哈哈！小鲜肉，来来来，叫几声大哥哥！
　　徐正想了想，把用来解释的信息删掉，重新编辑发送。
　　冷静：锅大叔！
　　电饭锅：.....
　　于是愈发不可收拾，徐正就在混熟后的一个星期里对其他人叫学长学姐被夸有眼力见儿。只有电饭锅自此就被群里他所有学妹们约定俗成地归属于大龄中年人.....嘿嘿嘿，他面对流年似水，欲哭无泪伤春悲秋感怀陈情的语气太过形象，徐正都快以为自己真是个长的蛮高的腹黑小鲜肉了。
　　回溯到现在，打完字的徐正被逗的嘎嘎直笑，即使的的确确是二十多出头的年轻人，可被叫大叔后电饭锅就弥漫出一股子老气横秋的中年老男人的味道。不争不闹和蔼可亲的样子显的坦然有度量多了，在群里的魅力仿佛也增加了许多，在一次和徐正吵架时就吸引了他刚刚说的妹子萌橙......徐正心说这就是他的萌点吗？你们都是什么羞耻爱好！
　　冷静：大叔滚粗！
　　电饭锅：你看你看，零零后总是这么暴躁。
　　电饭锅：彼此伤害……爱呢？冷冷。
　　捂着嘴，徐正心想萌橙大概是在潜水吧我来帮你把她叫出来.....再次编辑发送！
　　冷静：是是是，锅叔最有爱了。否则怎么会让阅男无数的橙子阿姨看上了呢。
　　果然刚发送完半分钟手机又发疯似的连续抖动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地震了呢。
　　萌橙：什么阿姨啊啊啊啊！
　　萌橙：摔！
　　萌橙：阅男无数是什么鬼啊！谁叫泥萌叫阿姨了！ノ=Д=ノ┻━┻
　　“哈哈！”徐正终于忍不住趴在窗栏上狂笑出声，恨不得身边能有谁分享。
　　萌橙实际刚上完大一，年龄甚至还和徐正一样大。在被徐正耍的学姐里她是一听见阿姨就炸毛的那种。群聊爆照时她恶作剧地发了一张橙子的图片，但徐正还是能想象出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林婷要是和她身处同样的情况又会是什么作态呢？
　　一刹那间仿佛有闪电般的炽光从眼前掠过！真的有雷鸣鬼哭般的咆哮在脑海里炸开！这个声音仿佛是神威浩荡的圣灵发指凡夫俗子宵小之徒发指的怒不可遏，是来自白骨铺垫的森罗鬼域中血腥暴力的暴君在咬牙切齿。他们一起深恶痛疾一起忍无可忍一起暴怒喊叫地发起只有半句的质问之声：
　　”你怎么胆敢？你怎么胆敢！你怎么胆敢？！“
　　楼上又是一滴水滑落，远处的公园上方梧桐树的树梢林海般起伏跌宕了几下，徐正抱着头俄然惊醒，感觉到手臂一片凉飕飕的。
　　想象不出来……
　　脑海里的那个女孩，始终穿着一套轻薄的白色运动服。一个人行走在操场上，头总支着仿佛在望着蓝天。晨风吹动她的发丝，她就像一株柔弱而骄傲的柳树……
　　有亿万片碎片从天上飘落下来，青京市的海边十分热闹。
　　庆贺新年的人们聚集在沿海大山下的街道，踩着鞭炮的碎片装点着除夕夜里上天铺下的雪地。人们鼻嘴间雾气氤氲，热切地冲着亲人熟人老板顾客打着招呼。
　　“新年快乐！”
　　只有一个小男孩独自机械般地缓慢行走在人群里，即使他的身体没有发抖也没有僵硬，缓慢的步伐却像蓄意暴露一样般显得他十分虚弱。他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冰霜和雪覆盖了他的眉毛和头发，再下面的大眼睛死灰般的黯淡和空洞。大大的棉袄外，他的手和脸苍白的近乎已经死去。
　　他就像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在寒冬海边的山上睡了一整夜。
　　可怜的孩子，他家里一定很穷。看见他的人心里默默的想，可小男孩却不像他们一样好奇。
　　一路上，打量他的人很多，而却他没有打量过任何东西，低着头一次次一次次迈出小小的步子，仿佛有一定要去的地方和一定要找到的人一样。
　　他忽然脚下一滑仰面摔在了雪地里，这一下好像很重。他想要爬起来，动作却十分艰难。
　　本来就注视着他的人们的心也摔了一下，他们聚集在小男孩周围。
　　“孩子，你没事吧？”
　　“你就一个人吗？你父母呢？‘’
　　“怎么当父母的！竟然让孩子一个人走！”
　　一位阿姨看不下去了，伸手想把小男孩扶起来。
　　小男孩闪电般把她的手打了回去，那个阿姨愣住了。
　　小男孩惊慌地站了起来，拼尽全力地想挤开人群。
　　在他即将冲出去的一瞬间，他一抬头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这个世界上此时仿佛只有看见这双眼睛的瞬间，能让他感到迷惑温暖和……奇怪的惊喜。
　　他再次被人群吞没。
　　人群外的一个大叔看着他慢慢捻灭了手中的烟，他的眼睛微眯瞳孔内闪过同样一瞬间的迷惑。
　　“都走开！”小男孩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大吼，那声音就像是野兽的垂死哀鸣和暴怒！
　　整个人群都在吼声中震动！大人们痛苦地捂着耳朵，和小男孩离得近的更是在吼声中摔倒！
　　小男孩眼前发黑手脚颤抖，仿佛巨大的疲倦笼罩了他。这时一双手穿过混乱的人群伸了进来。
　　小男孩无力的抬起头，是那个大叔，他拉住了小男孩的手。
　　”林叔叔，我想去找我哥哥”小男孩忽的停止反抗，盯着他颤抖着反复地说”我想去找我哥哥！你能带我去找我哥哥吗？“
　　”行，我带你去！“大叔脱下自己的手套戴在了小男孩手上。“我现在就带你去，带你去找你哥哥！”
　　”他们不要我了吗？林叔叔。我一醒过来他们都不在了。他们不要我了对不对？“手套被扣在手上的一瞬间，小男孩的眼泪在一瞬间涌出眼眶，他像崩断的弦一样大哭出声。
　　“小正，你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不能想太多，小孩子想太多就会对不起一直爱他的大人。”大叔蹲下来，捧住他的脸庞一边看着他的眼睛出声安慰，一边不住地擦去沾湿他脸颊的泪水。“我现在就带你去，带你去找你哥哥！”
　　…………
　　徐正猛地睁开眼睛从阳台的草席上坐了起来。
　　“竟然睡着了”他擦擦额头上沁出的汗，低声呢喃。
　　”又是，这个梦啊”
　　徐正浑身汗气蒸腾，这个午睡并不舒服一醒来只有浑身乏力的虚弱感。
　　“竟然能梦到冬天，我这是热疯了吗？”他擦擦满脸的汗苦笑着自言自语。
　　手机又在震动着，他甩甩手把它拿了起来。
　　微博群里的“大叔阿姨”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徐正面无表情地按了退出。
　　他沉默地看向窗栏外，外面天已经黑了只剩下孤星寥寥的微光，远方的微光俯瞰着下方大片的叶海黑潮，叶海黑潮被城市楼层上的万家灯火环绕，有车流在缠绕在山上的高架桥上穿梭。
　　这个时候突然有□□通知出现在消息栏——“您有一条消息来自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