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京夏时》金戈家世

1、楔子

　　楔子
　　海边的山上，林间和海面传来的风交错凛冽。靠海的山崖，单薄高大的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慢慢的朝着在面前俯视着他们的海边崖岸上攀爬。这崖岸还算不得上高，但除了一旁的沙滩就只有它最靠海。在五百米内的海岸上，不论从任何地方稍稍侧头延伸视线就能看见它的布满青草的山路，如同稚童伸出短短的手臂想要触摸海天的交汇。平坦的十分触目，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涉足。
　　美丽的黄昏，太阳一点点被两人身后城市吞没，蒙上一层淡金的楼房边缘与摇曳着光边的树林交相辉映，形成千般迷人的景色。但不论只有二人的崖岸，远处的沙滩也已经人迹罕至，再瑰丽的景象也平添了几分落寞荒凉。
　　小男孩轻轻地扯扯男人的手，想要让他回头看看，可男人只顾拉着他攀爬着平坦但还是也些许倾斜的山坡，毫未察觉。
　　\'\'爸爸!\'\'小男孩叫了叫，那声音脆生生的。
　　\'\'嗯\'\'男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声音轻的仿佛呢喃，连头都没有回。
　　小男孩不明白，男人前一会儿还在沙滩上同自己嬉闹，冲着妈妈弟弟神采奕奕的，但才刚拉着自己走上这个悬崖，他就突然变得有点奇怪。始终缄口不言，就好像一直在发呆。
　　\'\'爸爸！\'\'小男孩又叫，他仰起头，鹅蛋形的小脸上嘴唇微撅，用较小而却有神的眼睛微微瞪着自己的父亲，脆生生地问\'\'我们不回家吃饭吗？\'\'明明才刚刚七岁的样子，他容纳眼睛的眼眶边缘却已有了些棱角，可爱而不失英气。
　　\'\'喔！对了!\'\'男人回头挠了挠头发，恍然大悟地苦笑一下。\'\'我忘了带吃的，可妈妈和弟弟已经回家了......\'\'从模样上看，这位年轻的父亲年龄大概有二十过半左右，他门庭饱满脸型棱角分明，较长的头发蓬松着，圆润而小的瞳孔深处有些低沉的光团，但此时的动作着实有些憨态。男人在这个年龄当了父亲，他的气质正在意气风发和成熟稳重间游荡，举止清冽爽朗间带有深邃，但在自己孩子眼里也一定显得很笨拙......
　　\'\'你饿了吗？\'\'男人问，眯缝的眼睛透露着关怀。
　　男孩摇了摇头，其实三个小时前他们一家吃了一顿大餐，因为今天是弟弟的四岁生日，他甚至现在还有些撑。但这里太安静了，他害怕或紧张的厉害，孩子的本能让他总想靠近可信赖的大人。可能是因为现在和父亲说了会话后，他的紧张微微松懈了一些。
　　\'\'呼！还好\'\'男人笑了笑，耸耸肩。他棱角分明原本显得颇为坚毅的脸庞上，忽然蒙上了一抹委屈的神色，他扯了下嘴角再次抬手挠着头，用带点幽怨的语气冲着儿子倒苦水般叹气说。
　　\'\'其实问了也白问，你饿了我也没办法......怪只能怪妈妈把爸爸的钱都拿走了哦......\'\'
　　他的样子苦兮兮的，小男孩不由地轻轻笑了一下。
　　\'\'嗯\'\'男人挂着笑容缓缓蹲了下来，伸出手握住小男孩有些冰凉的小手，另一只手温柔地像安抚小猫一样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头发，分开两个膝盖让小家伙坐着自己的大腿上。小男孩略微仰头，后脑勺自然而然地依在了男人温热的胸膛，有风从海面吹来，男人的外套便抖动着把他包裹在内。
　　这种怀抱就像是搭了个小房子一样，密不透风的把小男孩围住。好像这样男人就能替他挡住外面的一切，让他不受一点风雨的侵袭。
　　\'\'儿子，爸爸有些事要告诉你，你要答应爸爸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男人不笑了，看着儿子的眼睛轻轻地说。
　　‘’妈妈和弟弟也不行？‘’小男孩歪着头问，男人的视线却依旧与他的相连。
　　‘’不行！‘’他又有点严肃。
　　看着他这样，小男孩不由自主地挺起了单薄的胸脯。
　　\'\'嗯！\'\'小男孩庄重地点点头，有神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男人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这个时候小男孩却感觉到他的手心渗出了些许汗水，变得有点湿润。
　　男人继续拉着男孩一步步往海边的崖岸走去，夕阳的光随着他们的攀高跟了过来。男人孤峭的影子在崖岸三四米的淡金草地上伸的老长。直到他们可以看见脚下的海浪在轻轻地拍击着崖岸下的礁石，不时又漫过石顶。
　　因为整个海岸线十几米处只有它最接近海，所以也只有它被此刻的太阳照拂。面前的崖岸被余烬的夕阳渲染，父子俩身后都是影子，影子把崖岸两旁的海弄得黑黑的。小男孩感受到了海风的吹拂，他柔软的头发向后绵缠，鼻尖的空气有些淡淡的咸意。
　　男人站住了，他的脚下是或山崖或树林投下的灰暗，影子却毫无感觉地跻身在面前崖岸草地上的淡金色的光面上，还有一半投入了崖岸下漆黑的海面之中。
　　‘’只是三级的海况......果然来早了一些‘’他低声喃喃。真的是三级的海况，远方昏暗的海面上隐约可见连片的白色浪花，络绎不绝的浪花映射着柔和的荧光。两人脚下的风，如毛笔般在黑蓝的海面上慵懒地勾勒着绵缠而略宽的白色线条，显得美轮美奂，但实际上这些看似柔和的荧光下平均的浪高范围已经超过了一米，危险的波峰早已开始破裂。
　　小男孩看见黑蓝的海面上飞舞起了白沫时，就发觉他脚下传来海浪破碎在崖岸底的礁石上的声音已然骤变，声如鬼啸。他不由自主的扯起男人衣服浮动着的下摆，遮住自己微微打着哆嗦的小脑袋。‘’别怕‘’男人轻声说，他抬起手温柔地摸摸男孩颤抖的头发。小男孩下意识抬头看，发现了爸爸脸上浮现出的奇怪表情。他一直面朝大海，整个人就像魂魄已经被摄人心魂的魔盘吞噬似的心无旁蒂。有一瞬间小男孩都把他当成了模糊的虚像，但他手上隐约传递来的温暖热流又是那么地清晰。小男孩觉得自己现在应该不能说话，可喉咙里传出的干燥感十分难受，就像蛇在脸上搅动一样。小男孩不敢抬头，发抖的身体却渐渐减小了幅度。他突然开始蹲在地上低声抽泣，双手却依然紧紧抱着爸爸的腿。
　　男人虽然一直把手放在小男孩的头上，却始终对儿子的异常和哭泣熟视无睹。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只剩下了边缘。男人还是丝毫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样子，崖岸上他的身影孤寂地如同在草原上形单影只的狮子，他默默地俯视着脚下动荡的大海。此时风越来越大，络绎不绝的海浪在还在不断攀升，波峰的破裂开始频繁原本隐约可见的白浪此时到处形成，声势浩大的仿佛万龙朝拜！
　　最终夜幕悄然降临，巨浪拍岸响遏行云，神秘的气息氤氲开来，崖岸上再无一丝的光！
　　‘’我们总是试图掌控命运，到头来却总被命运捉弄。‘’男人望着动荡的海面忽然轻轻地说。他伸手摸摸小男孩鹅蛋形的小脸，一个小时前还在颤抖的小男孩竟然依着男人的腿睡着了。他的嘴角上甚至还挂着温热的口水，好像正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如果青京市海洋环境预报中心的人站在这里他们会大吃一惊，因为海况的等级在以极快的速度疯狂攀升！此刻的近海上高大波峰随处可见。离崖岸十几米远的地方，波峰的边缘开始破碎成飞片白沫沿风着向呈带状‘’飘荡‘’。波峰上被风削去的浪花沿着波浪斜面伸长，远方甚至出现了风暴似的海浪群！只靠目测就能看出那里的平均的浪高范围、有效波高已经超过了五米......
　　这是Ⅱ级的海浪！但今天的海浪预报是Ⅳ，一个小时前这个等级确实完全正确距离。但在仅仅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内近海的海况等级提高了三级！海浪预警级别也提高了两级！而且现在海浪波高还在发疯似的增加，仿佛走投无路穷凶极恶的孟加拉虎揭开恬静的表象，露出狰狞的虎面獠牙！精密检测的自然数据完全正确，对此时现象不能用自然科学解释！那么是人为吗？如果有谁能在他需要的情况下能让大海都为自己沸腾、咆哮，他就只能是在凡俗世间行走的神明！
　　这个波动诡异地躲过了接连三天的检测，不然今天海浪预报最最起码也应该是Ⅱ级的橙色甚至是Ⅰ级的红色，那是代表狂浪，甚至超过国际波级表7级狂浪的怒涛的来临！而在此前几个小时里的海滩上人声鼎沸门庭若市......如果在那个时候这种级别的海浪照这个趋势莅临，且不说沙滩后方的城市可能无法存在，有变成汪洋大海的命运，在那之前，城市表面漂浮的死尸都能再次成为一场灾难！
　　面对无尽的狂流，男人面如沉水地闭上眼睛。小男孩忽然在这时醒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狠狠地打了个颤。赶紧紧紧抱住父亲的腿，他阵阵发抖，惊恐地打量着这个仿佛突然疯了的世界。
　　“儿子......”男人牵起他的双手，唤他。小男孩的颤栗也微微安定了一些，虽然男人的眼睛还闭着，却依然露出一贯能让男孩安心的温柔神情。
　　“无论接下来看见什么......”父亲叮嘱，缓缓张开眼睛，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绝对不能相信！”
　　小男孩茫然地抬起头，两团灿金色的古奥光华如神国洞开般展现在他的面前。崖岸上仿佛再次被夕阳的余烬照耀，无比庞大的光明切开了一切的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