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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楼 ...

  •   邺都城西,是整个城市最为繁华喧闹的地方,却也是最为混乱无序的地方。

      当朝左相苏煜生曾经数次上谏先皇此处需要大肆整改,可是先皇顾虑黑市贸易与皇室的利润,几次三番都没有答应。这地方也就成了鱼龙混杂之地,丐帮醉汉在小巷中成群结队、打架斗殴,表面的繁华也掩盖不住内里的腐烂黑暗。

      “真的吗?皇室真的和黑市勾结?”

      尚子祁身着一身长衫,在一三层茶馆里默默喝茶,此处是文人墨客和寻常百姓附庸风雅之地,耳边议论闲聊声尽收耳内,嘴角挂上夹杂讽意的笑。按照先皇的性子,与黑市勾结倒不至于,权力被士族权贵架空无法决策倒有可能。

      “那可不,就那咸亲王,其实都在倒腾武器生意。这自南向北十里黑街,都是他个人名义下的。”

      “只是他们富足了,我们老百姓的日子可就苦咯。”

      “谁说不是呢。哎,反正日子怎么过都是苦,不如我们去红袖迎喝酒解解闷吧?”

      “我,我不去。上次我家婆娘非说在我喝花酒的时候家里遭了贼,说我如果大白天再喝,就要拎着我的耳朵去见丈母娘。”

      “该!谁让你是个倒插门的?可要我说,你啥时候不去都行,今天必须得去,兰兮姑娘今日破例要出来特演哩!”

      “真的?!那我,那我还是去…算啦,我还是下次吧。”

      尚子祁掸了掸身上长袖,起身走向那两名中年男子,行礼道:“叨扰一下,两位刚刚所说的兰兮姑娘,可是那位京城第一琴姬?”

      他前世就有所耳闻,下令砍下自己头颅的四镇将军韩启铭,曾经一掷千金,就为搏美人一笑。可惜那位兰兮姑娘,直至叛变一事发生前,也未曾赏句话给他。

      只是自己头颅落地之后,韩启铭如愿以偿掌握了大权,那兰兮是否还是会对他爱答不理,也是不得而知的后续了。

      “正是!你个儒生也喜欢去红袖迎?”

      尚子祁面上蓦地覆上薄红,结结巴巴道:“在下,在下是参加科试的举子,早在家乡之时,就背同窗日夜念叨兰兮姑娘的舞姿如何惊艳,近日终于来到邺都,就想得见兰兮姑娘一面。”

      “正好,这人不去了,你和我一起罢。”其中一名男子眸中发光,似是找到了同好,拉住尚子祁袖口就开始絮絮叨叨:“你那位同窗还真是好眼光,我和你说啊,那位兰兮姑娘的身段,姿容,可都不是寻常人家女子能比的,就连那什么邺都第一才女和宫里的贵妃,怕是也不及她姿色三分。”

      “啪!”

      瓷杯碎裂的声音突然响起,女子娇俏的声音传来:“什么兰西姑娘,我还兰东姑娘呢!不过一个风尘女子,也敢和吴家大小姐比拼,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尚子祁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桌上坐着两名女子,虽皆戴着面纱,也能从身材姿态中看出是面容姣好的美人,其中一位起身争论,怒目圆睁。

      “我说这两位姑娘。”男子不乐意了,扯着大嗓门争论道:“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们是女子,又不能进红袖迎,也没见过兰兮姑娘,怎么就这么确定她低上一等?那吴家大小姐虽得名第一才女,但依我看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她琴技逼得上兰兮吗?”

      “你!”站起身的女子气呼呼地也回喊道:“你又没见过吴家大小姐,怎么知道她琴技不如那个兰东?何况——”

      “够了,杏儿。”一旁安坐的女子制住对方动作,起身盈盈向三人方向行了个礼,温声道:“我家妹妹年龄小,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

      男子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挠头道:“没事没事,我也太冲动了。”

      “小姐!”年龄较小的女子气不过,也只得被另一位拉着走离,在经过尚子祁身边之时,蓦地拉住他胳膊瞪着杏目恶狠狠问道:“你一个儒生,也好在这般风雅茶馆跟他们耽于酒色,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丫头性子倒是一直如此冲撞。尚子祁忍住嘴角笑意,双手交叠行礼道:“小生祁子尚。”

      “你等着!我家老爷就是秋闱的主考官,你死定了!”女子一甩发髻,气呼呼地跟着另一位走远。

      眼见尚子祁远远望着二人背影不动,一旁男子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腰部,暧昧道:“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姐了?”

      “没有。”尚子祁苦笑。要真看上早看上了,毕竟是上辈子同床异梦近十年的夫妻,可是人家的心里早已住了别的人,“只是觉得…眼熟。”

      “少来了!”男子一胳膊揽起尚子祁肩膀,自来熟地调笑道:“你定是觉得对方长得好看身材又好,一时鬼迷心窍,盯着对方下不来眼对不对?”

      “那两位小姐确实气质如兰,身若扶柳。”尚子祁装作不好意思般低首,“只是,我还是想见见兰兮姑娘。”

      “这就对咯!”男子仰头大笑:“你放心,兰兮姑娘的舞姿定不会叫你失望。”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地走向红袖迎,尚子祁这才了解到对方姓杜名汉,是城东的一家砸铁汉,平日里的爱好就是来喝喝雅酒,只赏舞听曲,并不嫖姑娘。

      “她们都和我儿子差不多大。”杜汉爽朗笑道:“我和她们调笑一句都觉得别扭,更别说和她们睡觉了。对了,我儿子也是今年参加武试的秋闱,就盼着他能夺个武状元光宗耀祖了。”

      “您儿子若和您一样身材魁梧,为人爽直,我看倒是有七八分的可能。”尚子祁嘴上客套,心中却深知此届武状元的身份,那是他永远也忘却不了的姓名——“韩启铭”。

      果然此言甚得男子欢心,他一边捧腹大笑,一边大力拍着尚子祁肩膀:“哎呀,他那个不争气的混小子,天天就知道换着法子讨兰兮姑娘欢心,也不知放点儿正心在练武上面。”

      尚子祁被拍打得头晕眼花,心想这父子俩绝了,都被兰兮迷得晕头转向。

      正想着法子准备逃离对方魔爪,他抬首蓦地发现街角一家店面,伸手制住对方动作笑道:“杜大哥,我有个事情要先去办,你可否等我会儿?”

      “行啊!”杜汉爽朗笑道:“那我去那边街角坐着等你。”

      尚子祁疾步行入街边一家典当行,从袖口中掏出之前喻高湛给的玉佩,走至柜台边问道:“请问这个可以典当多少钱?”

      眯着一双小眼睛的高个掌柜抬头,接过玉佩细细查看:“哎呀,这色泽还挺好的,五十两上下吧。”

      “那就五十两。”尚子祁爽快定价,“麻烦给我典当一下,全当不赎回。”

      “好叻。”掌柜正欲转身走向后门,玉佩在手中翻转查看,蓦地停滞住步子。

      “客官。”掌柜走回柜台,小眼睛快眯成一道缝,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尚子祁:“这上面,写的可是一个‘喻’字?”

      不祥预感在心中升腾,尚子祁断断续续答道:“是,是啊,怎么了?”

      “可是江南喻府的东西?”

      脑中一瞬间闪过某种猜想,尚子祁笑得灿烂:“自然不是。我这样的穷苦人家怎会与江南喻家有联系?”

      “可是您身上衣服是名贵的锦缎制成,甚至看着有几分眼熟,堪比少东家的衣料了。”掌柜眯了眯眼睛,将玉佩推回:“不是我们不愿做生意,请您见谅,我们少东家前几天下了命令,这几天都不许接喻家的东西。若您实在想典当,过两天再来就行,我们少东家没说以后都不收。”

      心中暗骂某位不愿出资借钱的冰山铁公鸡,出府后被樱桃塞了件衣服算是敷衍了事的尚子祁听着奇怪,疑惑道:“你们少东家这两天不许你们收喻府的东西?为何?”

      “这我也不知道。”掌柜躬身行礼:“您要不还是去别家吧,整个邺都内的何氏典当行都被下了如此命令,可是邺都内最普遍的典当行也就我们一家了。”

      就是我这几天在邺都是典当不了的意思呗。尚子祁气不打一处来,他能等典当行两天,晏清可等不及,这都一天下来了,也不知少年在红袖迎遭到了怎样的待遇。

      心焦的同时,尚子祁却又察觉几分蹊跷。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喻府和何氏典当行起了矛盾,但是若是起矛盾,没必要就这几天不接喻家的东西。还有一种猜想便是有人刻意不想让喻府的人或者他去典当银子。

      结合昨天遭遇,尚子祁心中的第一名嫌疑人就锁定了喻溱。对方都想要他的命了,不想让他拿到银子去过好日子也是情理之中。

      不管怎样,他现在除了一身的好衣服,根本没有多余的银两供他到红袖迎消遣,更不可能让他赎回晏清。

      尚子祁犹豫许久,咬牙摘下腕上手链,小心递至柜台:“我不是喻府的人,我是苏府的人,身上衣服也是我们家少爷送我的。现在我要典当这手链,若是日后要赎回,请问能典当多少银子?”

      “你是苏府的人?!”掌柜眯眯眼微微睁大,盯着尚子祁许久,接过手链仔细查看:“这是…这是沧水玉啊,你从何得来?”

      “沧水玉?”尚子祁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之前苏怀瑜似乎也说过,这是西岳族的特产:“这个很值钱吗?”

      “何止值钱,只有西岳族能发现采集这些石头的地方,他们一族生前就将此物视为圣石,不会与外族交易,再加上现在这一族已经被灭,沧水玉就近乎于绝版了。”掌柜仔细查看,啧啧叹息道:“多好的成色,只是可惜,这颗似乎人工打磨了许久,太损原玉的价值,五百两不能再多了。”

      “五百两?!”尚子祁不可置信地瞪圆双目,随即重复道:“那我当了,但三天之内我会赎回来的。”

      “好,我替您留着。”掌柜颤颤巍巍走入后门,一炷香的时间后自门后拎了一个袋子回来,展开便是白花花的银票:“这是收据,请客官妥善保管。”

      “多谢!”

      他从未想过母亲留给自己的手链如此值钱,既如此,为何当初她重病之时不将此物典当去买药呢?况且,为何身为大梁子民的母亲会有西岳族独有的玉石?

      尚子祁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尽是对之前一系列疑问的思忖,却没注意到身后一道黑影轻轻靠近,猛然间右肩被狠拍一下。

      心中猛然一跳,尚子祁下意识翻身左转,扭腕捉住来人的胳膊狠狠一拧,背身将对方负手压在地上。

      “疼疼疼…”杜汉脸被按在地上面目狰狞地呼痛:“不就是想吓你一下嘛,用得着这么拧人胳膊吗?”

      尚子祁连忙放手,带着几分歉疚道歉道:“抱歉,我没想到是你…”

      “没想到你这小子看起来瘦弱,警觉性和伸手都还不错嘛!”杜汉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向少年胸口锤了一拳,“如果可以,真想让你和我那龟儿子对着干一架。”

      尚子祁被捶得眼前发黑,忍住呕吐欲望干笑道:“好啊,如果碰到的话。”

      “哪儿学的?”杜汉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趣地打探:“刚刚那招看起来倒有点像我老韩…老杜家的钢铁擒拿手!”

      忍住吐槽欲望,尚子祁捂住胸口随口道:“一个名叫韩启铭的朋友。”

      除了对方不是自己朋友之外,尚子祁倒也真不是撒谎。这招本就是前世自己带着军队亲征北方时,当时仍是骠骑将军的韩启铭放心不下自己一人待在营地,手把手亲自教导自己的。

      “陛下若能让我少操点心,那就是臣之幸事了。”想起对方当时不耐烦的神情,尚子祁蓦然想起,若不是自己当初那般懦弱无能,一心想与北齐和解,也不会有那么多叛军揭竿自立罢。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尚子祁轻叹一口气,上前走至路边一件四层高的建筑前,没有注意到身边杜汉脸上奇怪的表情。

      “奇怪…是同名还是…”

      “杜大哥!这里便是红袖迎了?”

      “正是!”杜汉打断自己胡思乱想,上前仰头看着面前高楼,摩拳擦掌欲要进楼。

      此时天色渐晚,天空中飘着细雨,街道上却仍旧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座阁楼拔地而起,比之前茶馆的规模还要大上几分。楼前车水马龙,达官贵人从轿上蹋下,立马被巧言娇笑的妩媚女子请入。朱漆大门上赫然镶了一块金丝楠木的匾额,写着“红袖迎”三字。内里装潢大气明艳,一看便知是有钱人的销金窟温柔乡。

      “诶?”杜汉脚步蓦地停下,目光怔愣地望着门口。

      “怎么了?”尚子祁心中奇怪,直直顺着对方视线向朱门望去,只见一名皮肤黝黑面容英俊的年轻男子在与老鸨相谈甚欢。

      脑中似乎瞬间断了一根弦,尚子祁浑身颤抖,口中却不受控制地念出那三字:“韩,启,铭。”

      他下意识转身,正欲躲离这是非,却见杜汉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上前就给了青年一个爆栗,脸颊脖子涨得通红,粗声呵斥道:“龟儿子!你今天不应该在家里读书吗?怎么跑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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