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天吃药没[重生]》鹿无一

7、起疑

　　“关于新帝上任后的皇后人选，吴家…”

　　喻初雪在树上听得正入神，根本没注意到细小的裂缝正自褐色枝桠上蔓延，脚下树枝猛地发出一阵脆响，还未反应过来，便整个人头朝地落了下去。

　　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动也不敢动，喻初雪只好闭着眼睛等死，却突然听到木窗开合响声，继而腰间一紧，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某人抱入怀中，安安稳稳地落于地上。

　　“下次注意点儿。”温柔低沉的嗓音传来，喻初雪抬头便见一五官端正的中年人，五官端正秀雅，虽然面部存留几分岁月带来的沧桑，却能够看出年轻之时的器宇轩昂。

　　“苏…苏伯伯。”少女捂住滚烫脸颊，低头声如蚊吶。

　　苏煜生轻笑：“雪儿都至及笄之年了，怎地还喜欢爬树玩？”

　　“初雪！”喻高湛绕了一圈匆匆赶至后院，眼见喻初雪安然无恙才放下悬着的心，气结训斥：“你说你这孩子！跑到树上作甚？我不是让你不要打扰我谈正事的吗？”

　　喻初雪惊魂未定，脑海中回想着二人之前谈话语句，浑浑噩噩地向东院走去。

　　“诶，和你说话呢——”

　　“算了，贤弟。”苏煜生眸光随着喻初雪动作渐深，面上却是笑着劝说：“雪儿想必也是吓着了，等她平静下来，你再好生教育她如何？”

　　喻高湛扶额无奈道：“苏兄有所不知啊，我这女儿自小便是个皮性子，若是有怀瑜一半听话争气，也不至于气得我天天茶饭不思。”

　　苏煜生只是浅笑，低低说了句：“我们家那位听话？怕是不尽然，他与年轻时的我太相似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告回府了，贤弟还是先去看看雪儿的身体情况罢。”

　　那厢苏府中，苏怀瑜沐浴之后，全身穿着焕然一新，刚走近客房，便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说笑声。

　　“不算不算！”少女爆发出银铃般笑声，继而拍桌道：“再来一题，这次我一定能猜出来！”

　　“好嘞。”尚子祁从床头坐起，一手撑住下颚，三千青丝随意地用一根银簪别于脑后，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较大的白衣裹在他瘦削身形上，与肩上墨色相映，颇有些病弱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味道。

　　“姐姐你听好。”尚子祁随手自书桌上拿起一本书递给樱桃，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这本书不厚也不大，我须将它放在哪，才能让人跨不过去？”

　　樱桃撇眉思考半晌，为难道：“难不成…放水里？”

　　“放墙角。”

　　身后淡淡嗓音传来，尚子祁双手击掌，激动得从床榻上一跃而起：“聪明，恭喜…少爷答对题目…”

　　望见来人，樱桃瞬时自床沿起身，撇嘴道：“公子，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不喜下人吵闹，但我是怕阿祁他没精神…”

　　“好了，下去罢。”苏怀瑜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樱桃退下。

　　待房门关紧，二人相顾无言良久，尚子祁心中别扭，率先开口道：“苏少爷找我何事？”

　　“玩得挺开心的？”苏怀瑜挑眉，目光逐渐下移，看向尚子祁腰腹部的伤口：“伤口不疼得要死要活了？”

　　见尚子祁缄口不言，苏怀瑜也不在意，只是伸手向对方脉间探去，却被尚子祁迅速避开。
　　苏怀瑜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少年，冷笑道：“防备心还挺重？就这么在意你手上那颗玉石珠子？”

　　心中蓦然一咯噔，尚子祁瞳孔皱缩。

　　那根手链是母亲临走前留给他的守护符，千叮咛万嘱咐过让他珍惜。他前世戴了一辈子，这辈子更不可能将他弄丢。

　　尚子祁面上赔笑：“哪敢，这珠子也是我娘给我留下的唯一一件好东西，只是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洗澡了，怕脏了少爷的手。”

　　“没事。”苏怀瑜出乎意料地心平气静，“我已经安排小厮帮你擦过身子了。”

　　“...我衣服也一个多月没洗了。”

　　“你身上那件，是我之前让樱桃给你备好的同款布衣。”苏怀瑜慢条斯理地于桌前坐下，伸手示意尚子祁也随他坐下：“我还命人给你做了三十套，每个月一天一件，足够你用个几年，开不开心？”

　　“...开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整洁的补丁，尚子祁咬牙无奈，既然有这个闲钱为何不做好些的衣服？

　　可惜他不能说出这句话。某人心中妈卖批，面上笑嘻嘻，还要鞠躬磕头谢恩：“多谢少爷。”

　　苏怀瑜点点头，随手扔给尚子祁一张信封，端起茶盏随口道：“你来我苏府，定是决定来我这里做工了，可惜我这里有规矩，不留无用之人。既然会抄书，那你定然会写字罢，模仿这封信的字体试试。”

　　尚子祁不明所以地展开信，只见满纸的“一二三四”，字体倒是清隽有力、似曾相识，不禁疑惑地抬头看了苏怀瑜一眼。

　　“就写这个。”苏怀瑜半阖上凤眸，闭目养神：“什么时候抄好了，什么时候给我看。”

　　半个时辰后，尚子祁收起笔墨，将两张写满字的薄纸放于书桌上。

　　“少爷觉得我写得如何？”尚子祁恭敬呈上，退在一旁，眼睛却不老实地来回转动打量着。

　　“好。”苏怀瑜点头，古井无波的双眸微动。

　　只是些微对比，尚子祁就见对面人的脸色愈来愈差，最终似是忍无可忍的模样猛然起身。

　　“我模仿得不好？”尚子祁见对方脸色阴沉的模样，皱眉：“那可能是我能力不够，苏少爷还是另请高明…”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眼前一黑，药香味倾袭而来，紧接着喉咙被死死抵在墙角。

　　“连当朝太傅的字体都能模仿得有九分像，你模仿得也未免太过完美。”苏怀瑜语气冰冷，手上力气逐渐收紧，一字一顿道：“你可知付卿之的字体有多难写？原因就在于他写字的手法太过独特，我找遍大梁也未曾找到能有与他手法极其相似的人，而你刚刚所用就是那份独家手法。”

　　尚子祁只觉呼吸愈发艰难，眼前视野逐渐昏暗。他双脚不断扑腾，另一手死死掰着苏怀瑜的指尖，眼神狠狠看向对方。

　　不能殒命于此，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可能在这儿止步，得想个办法。

　　未等逐渐混沌的大脑想出半句靠谱的措辞，尚子祁就觉颈上压迫一松，整个人脱力地顺着墙角滑落而下。

　　“奇特的写字手法，西岳族的沧水玉，还有你刚刚察觉到杀意露出的眼神，你在喻府耍的手段。”

　　苏怀瑜蹲下，青葱指尖轻挑少年下巴，凤眸直直对上对方深邃眼底：“你看上去是孤儿，乞丐，书童，别人都把你当做既不厚又不大的书，完全没有威胁力。他们把你当做不起眼的绊脚石，却没想过你身后便是设计好的墙角，令他们无法跨过去。”

　　“说罢。”苏怀瑜语气温柔无比，却在尚子祁听来压迫极深：“你究竟是谁？”

　　少年面容苍白，眼神平静地与苏怀瑜对视片刻，蓦地轻笑出声。

　　“苏少爷，我的写字手法是与以前村里的教书先生学的，他的名字已经记不清了，你要好奇那种写法，可以问他去。”尚子祁以手撑地，一瞬间膝弯脱力，又跌了回去，只好咳嗽几声，勉力强撑道：“我的玉，是我娘去世前留给我的。至于刚刚的眼神，虽然我没对镜子观察过，但你也说了，我是孤儿，是乞丐，是书童，只有苦苦挣扎求得生存的份，在什么样的环境都跌爬摸滚过，有什么样的眼神，也不为过罢。我不耍手段，身份卑微又被人盯上，如何在那深深院落中生存？你以为我想如此？”

　　一段话，简短来说，就是我有什么样的东西都是别人给我的，连眼神都是环境强行磨练赋予我的，自己也无从所知是如何变成这样，你问我我问谁，你以为我不想像你这样的大少爷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不愁吃穿吗？

　　尚子祁说这段话的时候，强迫自己以前世的心态来解释，以他现在的身份，本该就什么都不知道，是命运迫使自己成了这般狼狈低下的模样，对这世间存着几分怨懑也是理所当然。

　　三分真七分谎的话语总是最唬人，苏怀瑜半信半疑地放下右手，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不住咳嗽的少年：“无论如何，你刚刚那句话的漏洞实在太多，我要完整查证后才能正式聘用你，在这之前，你就负责打扫我院子吧。”

　　尚子祁毫不在意地点头。反正估计还没等他查完，喻高湛估计就要抬着轿子来接自己了，在这之前，他只需要求得一个庇护所不被丐帮的人盯上即可。

　　他还真没想到苏怀瑜会用太傅的字迹来试探自己，那张信纸上的“一二三四”，想必是对方以前用来教六皇子识字而写的废纸。因为对方一手独特的好字，宫中常有宫女侍卫和太监想方设法地收集对方墨宝，甚至连这些写上草稿的废纸也不例外，反正到宫外，总归都是文人竞争的宝贝。

　　眼见苏怀瑜就要甩袖而去，尚子祁急急跑过去拽住对方长袖，嬉皮笑脸道：“少爷，你之前也说，我是你的人了…”

　　苏怀瑜眼角一抽：“我何时说过？”

　　“就在苏府门口！”尚子祁装作委屈又无奈的模样，咬紧牙关狠狠揪了自己大腿一把，眸中瞬时闪现几道泪光：“少爷，你的人现在有急事要处理，您可愿相助？”

　　“够了！腻腻歪歪的成何体统！你究竟想要什么？”苏怀瑜一甩长袖，难得翻脸。

　　他不习惯被人亲近，尤其是这名来历不明的少年，靠近自己的时候，那股干净的气息就不住地往自己鼻尖钻，搅弄得自己心烦意乱，明明压制多年的情绪，总是被对方挑拨而起。

　　“我要钱。”尚子祁笑得十分纯良：“请问苏府可有预支工钱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