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密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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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艾尔莉丝还没有意识到这笔遗产有多么诱人——诱人到亲戚们可以争先恐后地雇佣杀手，收买眼线，随时准备着要让她永眠地下，好让自己分得一笔不少的财富。
或者是说，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当少女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节奏大致相同且愈发沉重时，不安的预感便愈发强烈。
还好，似乎是为了降低可疑度而拉开的距离被她扯得更远。眼看着前方就是那栋恢宏的歌剧院了！艾尔莉丝如释重负般跑起来，然后在剧院门前停下脚步。
太晚了，剧院已经锁门了。
不应该这么早！艾尔莉丝绕到剧院的一侧。不过如果给钱，提前关门一天有什么大不了的？
少女钻进一个草丛，早已不顾浅蓝色的裙子被蹭得多脏或是刮了多少口子。她蜷着身子蹲在这堆落满灰尘以致于没有什么生机的枝叶里，侧耳听着那一直跟随着她的脚步声。恐惧——仿佛还夹杂着兴奋。艾尔莉丝想着。难道他不会发现自己？难道自己还在期待这一刻？她往后一靠，然后混乱的思绪被身体的失衡打断——
随着什么机关打开，齿轮转动的声音，少女背后一空，后仰着摔进一个空间里。历经岁月的齿轮带着吱呀作响的大铁门升起，又因为来者不当的操作猛地落下，发出在这寂静环境里震耳欲聋的声音。
在这巨响在看不到尽头的幽深隧道里回荡着消散，同时惊动了黑暗里某只凶兽之后，艾尔莉丝才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天呐…这是什么地方？”早已不复白皙，沾满不知哪来的黑灰的手胡乱撩起凌乱的发丝，少女撑着冰冷的石砖缓缓坐起。“我死到了地狱来吗？”
环顾四周，看上去就冰凉透骨的水在地下河里缓缓流动着，周围是有了些年头长出青苔的石砖。艾尔莉丝试图站起来，然后又被一股怪力扯倒。
回头看看被压在铁门下的一大半裙子，艾尔莉丝抱怨着，同时庆幸这铁门没把自己的腿压断。
在扯了半天裙子无果之后，艾尔莉丝发现一点点冰霜爬上了那散发着铁锈味的大铁门。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套早已划出了个大洞。
犹豫片刻，手套被丢到了一边，一道冰刺凭空出现，直接割断了那一大截被压住的布料与主体的联系。艾尔莉丝站起身，不满地开始划拉着裙子以迎合那缺失的地方。最后，这本来能遮住脚踝的长裙变成了一条及膝裙。
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得出并不能原路返回的结论后，艾尔莉丝望望看不到头，幽深黑暗的隧道。回忆起刚刚滚落下来时的触感，那奇怪的地狱入口处大概是个楼梯。
“谁会来到这里，这黑暗无光的地牢？”艾尔莉丝挥挥手，发现那流转在手指之间的力量竟然发着微光。“谁会躲在这里，这无尽绝望的深渊？”
同时，想要划着船来一探究竟，把无知的闯入者溺在水里的幽灵疑惑地抬起头，分辨着那似曾相识的歌声。
很像她，但却不同。
“谁会？”少女随手挥洒出一串在黑暗里闪闪发亮的冰晶，惊喜地发现那缓缓流动的地下河结起了冰霜，咬咬唇，脚尖轻触水面——
“谁会藏匿在此处，这无人知晓的地方？”欢快的曲调是她兴起自创，没有什么章法却满溢着莫名的欢快。“谁会发现这个地方，这不必隐藏自我的地方——”
蓝裙少女在结成冰面的地下河上雀跃着，高唱着，早已把之前被跟踪和不知身在何处的恐惧抛却脑后。脚下踏过的地方在冰层里再次绽出冰花，一盏盏冰晶发着亮光凭空出现。
“谁会闯入此处，这黑暗无光的地牢？”河的另一边，“此处”的主人低声吟唱着。“谁会闯入这地方，这无尽绝望的深渊？”
“谁会？”幽灵听着远处传来愈发欢快的歌声在幽暗的隧道里回响着传过来，虚幻但确实存在。“谁会胆敢冒犯剧院幽灵的领域？”
那一定不会是艾尔莉丝。隐隐的不安和恼怒涌上心头，幽灵深吸一口气。她是温顺可人的，绝对不会有像那歌声里的，让他感觉难以控制的东西。
“终于来到这里，无需再隐藏/愚昧的冒险者会付出她的代价…”两人的歌声默契地合在了一起，双方却都没有发现。
终于在一个拐弯处，幽灵先生感受到了迎面一股强烈的冷风，以及小船的停顿——河面正在逐渐冻成冰，并且慢慢包围了他的小船。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年，可从来不知道冰是这样结起来的——也从来不知道地下河会结冰！
幽灵试图让船后退以逃离这魔爪般的怪冰，却发现为时已晚。然后他又发现那歌声的主人似乎近在咫尺，因为那声音已不再携带着多少回音——
“终于…”白金色头发的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在冰面上轻车熟路地走着，因眼前突兀的一团黑色物体而猛地停下了脚步，歌声也戛然而止。
幽灵先生烦躁地抬眼看去，然后一下子愣在那里。
眼前的少女浅色的头发上沾染了许多灰尘，蓝色的裙子早已失去了光鲜的色彩，然而那紫色的眼睛依然熠熠生辉。她狼狈不堪——但确实是艾尔莉丝。
剧院幽灵想要即刻跳下船询问她怎么回事，但又有什么东西把他死死摁在这里。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冲动演变成了，他想要远远地逃离这里，永远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会是艾尔莉丝？怎么可能是艾尔莉丝？！
一人站在船上，一人站在冰上，幽灵从未想过，当自己卸下天使的伪装站在她面前会是这样的情形。天知道为什么那些可以被墙壁挡住的负面情绪为什么会在此刻如洪流一般倾泻出来？四年久别难道能就此忘怀？谁准许她一笑而过的？她——
“您是…那位，”艾尔莉丝瞪大了眼睛打量着这位一席黑衣的奇怪男人，小嘴微张显示着自己的惊讶。
“那位，多年前的救命恩人？”
大概不会有第二个怪人会戴一半白面具。
幽灵僵硬的身子一下子能动弹了——却又比之前更加难堪、手足无措。是啊，她甚至不认识自己！她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她可敬可爱的天使与导师！
“天——天呐，我的感谢迟到了这么多年…不，还来得及吗？”艾尔莉丝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可，可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您叫什么名字？我、我是不是冒犯了您？这…”
最后，小姑娘面对着迟迟未做出回应的“恩人”，默默闭上了嘴。也许更令她惶恐不安的是别的什么——比如这条冰冻的地下河。她的视线无法聚焦——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我…先生，我是否擅闯了您的领地？”艾尔莉丝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似乎冷静了下来。她的睫毛低敛下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两只手背到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十分自觉地把这里称为“领地”。“我叫艾尔莉丝，您呢？”
“…埃里克。”
可悲！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一面悻悻地想着，一面难以自已、飞快地说出了自己多年都未曾提起的名字。
“埃里克。我叫埃里克。”他疑惑地看着少女愣住的样子，怀疑自己的语速太快。
如此熟悉…如此熟悉的音色，却与她所想象的，所认知的那人不同。
但这丝毫不影响声音的美妙程度。即使这并非出自天使之口——是的，艾尔莉丝的潜意识已经给出了否定的判断。
过了许久少女才如梦初醒，喃喃道：“请容我赞美这声音…它太美妙了！…仿佛…”
能够结识一位并非天使——却触手可及，而且拥有同样美妙声音的人未尝不是一种幸运！艾尔莉丝自欺欺人地想着。天使，导师不可能是这样子的…应该更加…
她抬起头，目光不禁聚焦在那扎眼的白色面具上。虽然关于身份的猜疑和纠结让她心绪不宁，可她的灵魂还是本能地臣服于这神奇的魅力。“仿佛天使降临，只有圣神才能拥有这醉人的声音！…不，连圣神也不可能拥有…”然后那声音里的疑惑又转成了痴迷与暗喜：“而这绝妙天赋的代价，是否是您一直掩藏的秘密？”
目光灼灼，直射在那白色面具上。少女被从那冰冷外壳中不自觉透出寒意的目光看得一激灵。
“哦，先生，我无意冒犯！”艾尔莉丝后退两步，眼中回复清明。然而藏不住的慌张更甚——这混乱的情绪似乎是她脚下冰面融化的原因。少女惊呼一声，一只脚漏了下去——连同一切未有结果的猜测掉进深不见底的河水。
“噗通——”
无需理智出手，冰冷的地下河水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住了埃里克瞬间猛颤的心。他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投入了那团看不见底的河水。
不到半分钟时间，湿淋淋的少女被丢到了船上，随后那位十分熟悉水性的幽灵也爬到了船上，长叹一口气解下浸满水后更加厚重的披风。
艾尔莉丝仰着头，贪婪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她第一次觉得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这么可爱！在经历了几秒钟求生欲战胜基本理智的时刻后，她盯着上方开始缓缓移动的隧道顶部，突然产生了一种让她有些呼吸困难的窘迫。
这当然不是隧道在移动，是把她丢到船上那人在划船。此时他，唔，埃里克先生也在喘着气，听起来倒不像是因为刚刚水下的憋气所致。不过——为什么会有连呼吸声都这么好听的人？！
“呼…先生，埃里克先生。”艾尔莉丝撑起身子，半倚在船的一头，仰头打量着这位奇怪的人。“感谢您…赞美您！我又欠您一条命了…不过现在您要带我去哪儿？”
“…”暗夜之主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划着船。
艾尔莉丝挪动身子，讨好似地伸出手拧着他衣服上的水。当那一层浅浅的白霜出现在黑色的布料上时才悻悻收手。
埃里克低头观察着少女好笑的举动，只是愣愣眨了眨眼，欲开口又什么也没说。
她抬头打量他，引起那人不自觉的回避。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的艾尔莉丝出于好奇地看着他的脸——白色面具未遮挡的左脸英俊宛如神祇，却唯独少了圣神那奕奕的光辉。下颌线条优美，唇线棱角分明，原本带着些的柔和似乎是被常年习惯的冷峻掩藏了去——不知为何，你一眼就能看出这人不爱笑。也许是从那微锁的眉头和带着倦意的眼睛看出来的？是多么少见的漠然和厌倦，竟能将这张脸上迷人的光彩尽数藏匿起来？
艾尔莉丝觉得自己万分幸运——如果不是这份感激之情，她是否也无法参透他身前无名的迷雾，一窥这神祇之颜？
“那些冰…”他开口了！艾尔莉丝抱着赞叹的心仔细捕捉着埃里克的每一个音节，尽管他的声音不算大。
“和你有关？…不，是你…不，不对。”本来是以适当音量做出的提问最终化为了喃喃细语，却尽数被艾尔莉丝收进耳朵。
良久才从醉人音色中清醒过来的少女这才反应过来埃里克刚刚要问什么。她愣了愣，什么都没说出口。
直到船靠到岸边的时候，两人都没再说话。
…一定是自己脑子不清醒。
一路上埃里克收到了比数年来总和还要多的注视和目光——那是难以抑制的好奇，以及…仿佛隐兽窥视猎物似的兴奋。
大概是因为多年深有同感，所以剧院幽灵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目光，并感到极为不适。这并非出于被监视似的不安，而是因为那罪魁祸首目光后的东西——那不像是在看他，或者说看一位她所谓的“救命恩人”。好像他被当成了什么替代品，而那位女孩清楚地知道他只是替代并非本体。
他恨不得立刻知道那是她盯着谁的目光——如此痴迷，虔诚，混杂着狂热的崇拜，甚至包含一点青涩的爱慕。难道是那个“忠诚的追求者”？埃里克琢磨着，同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谬——她看他的目光里怎么可能包含着爱慕？
是啊，我怎能以爱慕的目光去玷污音乐天使的圣辉？艾尔莉丝想着，但仍收不住目光里的热情。即使知道天使就是“剧院幽灵”——正如他当年明里暗里所显露出的那样。即使面对着一位与他声音相似的…
艾尔莉丝黑色的瞳孔猛地变大，偏头调转了目光微微蹙眉。
仅仅是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密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