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花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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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丝汀又喘了喘气，然后站定抬头，疑惑地叫了声：“天使？”但没有人回应，所以女孩就耸了耸肩离开了——唔，天使一定会说到做到的不是吗？
艾尔莉丝！这是此时此刻“天使”的想法。
艾尔莉丝！脑中只有这个名字。
当潮湿阴冷的空气随着急促的脚步不断扑在自己脸上时，魅影先生灼热的心渐渐冷却下来。
自己该去哪里见她呢？该怎么面对她？她还记得我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一个个迟来的想法撞到他心中，懊恼一瞬间充斥了每一丝空隙——她早就回来了，她就是那个“新来的”、“生病的”、“被追求的”女孩！
这种负面情绪却使他放慢了步伐，直至停下。她病得严重吗？…这其中是否有我的原因？
自作多情。
他从窥视孔里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不自觉地颤抖着。那少女身着一袭浅蓝色的裙子，繁复的蕾丝缀在裙摆上，让整体更显轻盈。这浅色调的衣着也把她衬得更加恬静温顺起来。长大的女孩把眼里的天真可爱换成了似水的温柔，但这并不意味着某些东西的消失。她还是那么美丽动人——正如她幼时所稍稍表现出来的一样。幼小的花儿已经结出了花苞，曾经的鸟儿已经丰满了羽翼。“音乐天使”能够隐约感受到，这位少女的世界也许和他再没有一点关联了——长大了的她已经不再需要音乐天使的庇护，而他还有什么正当身份去接近她呢？
他抚上冰凉的白色面具，暗沉的眸子里仿佛酝酿着风暴。
她有可亲的朋友，温柔的家人和…一个忠实的追求者。她还会需要这虚幻的关怀吗？
艾尔莉丝忽然就转过了头来，直直地盯着他所藏身的那面墙壁——这目光令他惊惶，乃至无地自容！——他怎么会否认女孩的忠心？那灼热的、仿佛将那层墙壁、他的面具乃至他的灵魂直直穿透的目光，分明与当年如出一辙！
然而她只是愣愣地盯了一会儿，眼里炽热的期待与向往又转变为无名的忧伤，和一种沉闷的失落——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她在期待什么？…是我吗？——那可真是，无上的荣幸！
…
剧院幽灵用一些会带来一点疼痛的方法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继续注视着她，而艾尔莉丝只是又低下了头。
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落寞、孤寂似乎都被填充在她身上。自己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情不自禁地与之共鸣！
他回过神来时，艾尔莉丝站到了他的面前——准确的说，墙的面前。他现在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少女的容颜。那紫色的眸子里回旋着迷人的温柔，却又被一层彷徨朦胧着。然后，那女孩把脸贴到墙上——
“我需要你。”
女孩的手扶在墙壁上，他情不自禁地、颤抖着伸出手，隔着墙壁与艾尔莉丝的手相贴。
天知道他现在多么想让这堵墙凭空消失！不过盖过这念头的是——
她的声音！
沙哑，无力，填充着无名的绝望。
“艾尔莉丝。”莉莉丝稍稍好奇了一下趴在墙上的好友，目光又移回到手里那个小铁盒上。“布莱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看见少女离开自己所在，接过莉莉丝手里那个小铁盒，拿出一小块疑似糖块的东西。
“他说，这个有润喉效果…唔。”
艾尔莉丝摇了摇头，往莉莉丝嘴里塞了一块。
“吃吃看吧，艾尔莉丝。就算对你嗓子有好处…也让我跟他有个交代。”
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剧院幽灵盯着少女的背影，拽紧手里的披风离开。
“莉莉丝，我为什么需要这东西？”她小声道。声音柔美动听，好像一朵软软的云，显然刚刚的嘶哑是强扯着嗓子装出来的。“你的声音？”
艾尔莉丝微笑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铁盒塞回好友手里。
“吃完了把铁盒还给他，他就不会缠着你了吧？”艾尔莉丝疑惑地察觉到红发女孩眼里的一瞬失神，又默默补上一句：“他再烦你就告诉我。”
“哦，艾尔莉丝…”红发女孩低着头，打量着手里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眨了眨眼。
你喜欢他吗？
莉莉丝不敢问这个问题，毕竟那天在天台，她看见艾尔莉丝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大概是布莱兹的玫瑰？
如果他们两个两情相悦，她大概不会去破坏两个好朋友的良缘。莉莉丝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艾尔莉丝挑了挑眉，疑惑于好友最近的异常之举和不易察觉的疏远，有了猜测却又悻悻否决。
布莱兹的关心她心领了…可他不明白自己是在刻意回避最近的歌女选拔？她暂时不认为自己斗得过新台柱卡洛塔。想一想那个合唱团里爱出风头的某人“勇敢”地站上台展示自己歌声之后第二天就被宣告嗓子没治的经历，艾尔莉丝就不太想掺和这事。
如果非要在剧院搏个什么出来的话，至少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比如等卡洛塔新上台的气焰消一消。
还有一种简单快捷的方法就是找个靠山。艾尔莉丝潜行在洒满月光的走廊里，脚步声微不可闻。当然，不会是那些满脑肥肠的贵族绅士…她也没必要这么心急。但一定的高度肯定对她有好处。
少女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祈祷室门前，迅速打开门钻了进去。
她如从前一样跪坐在地上，犹豫着要不要用诅咒的力量破解那些机关，瓦解天使的假面，然后直截了当地跑到他面前告诉他，自己需要什么。
不可理喻！无稽之谈！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对自己的诅咒不恐惧不害怕！唔，如果算上父亲，没有第三个！
“天使”的实质是只幽灵。艾尔莉丝垂下眼帘，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抚上心口。正如我。
这是我们的共同之处，这是我们命运的交错点。女孩红润的唇弯起怪异的弧度。对，所以我只能是他的，他也只能…
少女睁开眼睛，眸子里满溢着欣喜和狂热。但那仍朦胧着的一层薄薄的迷茫，证明她还需要一个契机。
是什么契机呢？艾尔莉丝轻声哼唱起母亲曾为她唱过的一首童谣。没了童声的稚嫩，却让这原本优美舒缓的曲调带了点淡淡的忧伤。
到了歌曲结尾处，那另一个声音才悄悄加入和声。两人的声音一同滑落到最后一个低音，默契地同时停止。
“导师。”艾尔莉丝站起来行了个礼，面上毫无那人想象中的惭愧或是内疚。“我很庆幸我还有机会向您解释。”
“谁说有机会的？”魅影的声音里带着点威压，如果不是他的声音太小，女孩差点就要当真了。
“没机会的话，我一定不能在刚刚与您合唱。”艾尔莉丝神情恭敬，轻扬的眉梢暗暗透出点得意。
“先说说你‘痊愈’的嗓子？”“为了回避卡洛塔的锋芒。”魅影为自己暗暗担心了一天的东西其实是个幌子的事实叹了口气，又开始庆幸这是个骗局。
“为什么有信心能让天使等你这么些年？”
艾尔莉丝听了这带着责备和隐隐失落的语气，故意抬起头，把目光投进他的所在。“因为我知道您不会离开。”
“呵，”幽灵感受到那道直直的目光，心虚地嗤笑一声，加重语气里隐约透出的威胁。“你怎么会有把握？”
“嗯…克莉丝汀？”实际上是，剧院幽灵怎么会离开剧院？艾尔莉丝当时在想通这件事时还为几天前的不安暗自懊恼，然后所有情感都转化成了喜悦。
“克莉丝汀…”意外地，那声音低低念出这名字时所携带的一丝温柔让艾尔莉丝莫名地不爽。“难道你认为她比你重要？”
幽灵在莫名冲动后也为自己刚刚这句话暗暗生疑——后来理解了自己本能的行为说明了什么。是的，相比起娇嫩天真，一味寻求着阳光的玫瑰，也许能够发现并接受光明背后黑暗的夜之精灵更得他心。
原本是幽灵不自觉说出的一个疑问句，却让艾尔莉丝瞪大眼睛，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红晕！“您…不，您是这样想的吗…不对…”
幽灵意外地看着少女突然的羞涩，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却又瞬间黯淡。
最后艾尔莉丝惴惴不安地盯着墙壁，眼睛却再也不敢直视他所在。“我…觉得…”
我觉得克莉丝汀的甜美可爱会比我的冷漠感更讨您喜欢。
艾尔莉丝愣愣张着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她好像个罪人似地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安地等待着天使的审判。
魅影轻咳一声，发觉自己的欲望膨胀得愈发危险，以至于刚刚不自觉地吐露心声。如果得不到，他可无法再忍受几个或许根本没有尽头的四年了。“孩子，永远不要感到自卑…那是一种会吞噬人的情感。”
明明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他了。
艾尔莉丝抬起头，眼睛里流溢着奇妙的光彩——那句话不仅仅代表了自己与克莉丝汀比较的结果，还给予了她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
“我会遵循天使的教导。”艾尔莉丝虔诚地双手合十，暗自欣喜地微笑着。“永远铭记，永远顺从。”后半句当然不仅仅指“天使的教导”。
又得到了天使庇护的女孩，继续伪装着嗓子，推迟着剧院的课程，在大把的空闲时间里选择外出消磨时光。
也许身负巨额遗产的少女因暂时的安全感忘却了那些一直存在着的威胁——不然她怎么敢单独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花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