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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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巴黎，偶尔有猫头鹰诡异的叫声从某棵树上传来，回荡在无边无际，漆黑的夜空里。在这黑色的寂静里，一声“吱呀——”的声音格外刺耳，却也没有被什么人在意。
铁门缓缓升起，男人划着一艘小船，在一条地下暗河里前行。缀着复杂花纹的桨划开一道道波纹，在闪着微光的水面上泛起涟漪。
船上的男人低声哼唱着什么，那声音温柔动听，曲调美妙又柔缓。虽没有唱词，可光这纯粹的哼唱就已能够摄人心魄。
如果真要拿什么东西来比喻的话，大概只能说那是海妖的声音——因为它是如此适合去引诱他人一步步陷入漩涡。
尽管这歌声里只有忧伤。
船轻轻靠了岸，那人拖着厚重的黑色披风下了船。他的右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一下子把左脸如神祇般的英气也一并掩盖了下去。再配上那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和微微下垂的嘴角，整个人只透出一种阴郁的气质。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角落里蒙尘的落地钟。
凌晨一点。
又是这个讨厌的时间。他就不该看那座该死的钟！
看了看钟上已经被砸碎的玻璃，他长叹一口气，扶额强忍住把钟继续拆下去的冲动。
八年前，他在这个时间第一次见到了她。四年前，她在这个时间跟他告别——她逃离了天使的翼蔽！
马上就又是一年，过完她的生日，就又到了她离开的日子。
时间——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无形的东西所牵绊！但，也许从那一天，她每日光顾祈祷室的那天起，“时间”就已经成为了无形的枷锁。
每天晚上，他有了暂时感受不到孤独的几个小时。可是四年前，这珍贵的时间又消失不见了——每天晚上他还是一个人，祈祷室里也不会有歌声，小提琴声了。
白天含苞的玫瑰在夜晚又沉沉睡去，无法为它的主人带来长久的慰藉。那暗夜的精灵又挣脱主人徒劳的束缚，留下他给她的唯一印记就远远地逃离了他！
他坐在作曲台前，可写不出东西；他的黑眼圈日益加重，可他睡不着觉；他的心在叫嚣着想要发泄——可他唱不出来！就算能，唱给谁听呢？！他自己绝对无法承受这歌声里的孤独和压抑！
每天承受着如此折磨，随着时间波浪浮沉不定，始终够不到顶端或底部。
在所有狂乱的思维碰撞纠缠之后，一切又回复寂静。压抑的寂静——不如称之为“死寂”。他的心灵平静下来，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虽然这种情况会随着时间流逝，症状消退再复发。
他试图找些什么方式来缓解这种病态——他成功了了。他每天黄昏会来到平日人迹罕至的天台，在那小女孩“被孤立”时期经常趴着的栏杆上放上一朵花。
鸢尾，鹭鸶草。
他会在确定没人来的情况下默默地看那朵花儿一会，好像那就是那个小姑娘。
满天星，蔷薇。
系着黑丝带的，花店里最鲜艳的一朵或是一束花。
反正放什么她也不会回来了。他拿起那束紫色的花束，把手伸到天台外，想要让那团朦胧如雾的花儿坠落到地上去。
初雪飘飘扬扬地落在他黑色的皮质手套上，他凝视着那一点小小的雪花。
黑色披风一甩又把主人融入阴影，那束夕雾静静地躺在石雕的栏杆上。
现在的幽灵再也不在晚上去祈祷室了。
所以艾尔莉丝手里抓着那束夕雾，靠坐在祈祷室冰冷的墙壁上的情景，幽灵也不知道。
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一如往常一样清澈柔美。艾尔莉丝低头端详着那朵还带着淡香的花儿，又不甘心地喃喃了声“导师”。
女孩闭上眼睛，手里的花杆渐渐爬上冰霜，肆无忌惮地蔓延着。
凌晨一点。
凌晨两点。
艾尔莉丝缓缓睁开眼睛，黯淡无光的眸子里满溢着倦意和失望。
是我错了吗？我根本就不该离开？我根本没有机会再向他解释？他还是忘了我了？艾尔莉丝发着愣，手中力度不觉加大。
小小的紫花随着冰霜的蔓延迅速凋零垂下头来，几片小小的花朵簌簌地飘落到小姑娘的裙角边。
她站起身，眼色一暗，欲对墙壁伸手又悻悻缩了回来。
艾尔莉丝跑出祈祷室，悄无声息地回到卧室钻进被窝。
她逃跑了。令她恐惧的却不是那位神秘的天使，而是空虚的失落。
第二天艾尔莉丝即告病卧床，神情忧伤且眼神无焦。
他只是听说剧院又来了个小姑娘，而且刚来就“水土不服”生病卧床，只觉得是个身娇体弱的娇小姐。
艾尔莉丝能下床之后也保持了沉默，几乎没几个人听过她说话。“冬季常见的感冒——伴随着喉咙肿痛，所以不常说话。”这是吉里夫人的解释。
他偶尔听到合唱团女孩们的歌声时，会凝神听一听有没有那熟悉的声音，然后暗骂一声一无所获地离开。
艾尔莉丝不去祈祷室了，无论白天还是晚上。但她少见地与人搭了话——
于是克莉丝汀和梅格的身边偶尔会跟着这位“不善言语”的少女。
他最近听说克莉丝汀与一个新来的女孩走得很近，于是决定去看一看。
笑话，她想引起那人注意还要靠别人？艾尔莉丝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时，又从与克莉丝汀“较为亲近的朋友”的关系中再疏远一步。
他看到的还是日渐美丽的克莉丝汀，以及她身侧的梅格。没有什么“新来的女孩”。
布莱兹每天都会自信满满又同手同脚地抱着一大捧鲜花找到她，然后结结巴巴地念出肉麻的情诗和一些花的花语。这位纯情青年踌躇着，观察着艾尔莉丝的表情，只敢脸红不敢再一次郑重表白。莉莉丝说那是“再等等，再观察观察”的态度！不管怎样，布莱兹相信这话不假。
最近总有个青年抱着一大捧花兴奋地跑进剧院，过段时间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就可以看到他脸上的失落和那个安慰他的红发女孩。
是在向谁求爱吧？不过他似乎错过了眼前的东西。剧院幽灵看了看红发女孩眼里闪着的光，悻悻想着。
艾尔莉丝的生日越来越近。这几年来每到这个时期他的心就会莫名地焦躁不安——这似乎愈演愈烈！这该死的魔咒要折磨他多久？！
克莉丝汀的歌声越来越动听，却始终无法取悦自己的导师，音乐天使。
“够了。”他突然带着怒气的一句话生生把克莉丝汀的歌声打断。在沉默片刻后，他又淡淡道：“今天就到这里。”
克莉丝汀为导师语气里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同时也暗暗心悸。
“对了，天使。”本打算离开的克莉丝汀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仰头道。“我同寝室的朋友不幸生了病…那危及到了她的嗓子。她的歌声是那么动听…您能保佑她赶快好起来吗？”
“我的孩子，”“天使”感叹着小女孩的天真善良，声音里带上了令人安心的温柔。“天使会保佑她。”
…她叫什么名字？
魅影最终看着克莉丝汀笑着走出祈祷室也没有问出这句话。天使应当知晓一切。他去看看哪个倒霉的家伙生病了，再悄悄关照下就好。
“天使！我忘记了！”克莉丝汀又跌跌撞撞地折返回来，脸颊上带着跑了两步所引起的淡淡红润。“她——她的名字是——”
“呼——”克莉丝汀喘了口气，还没从刚刚急促的小跑中缓过来。等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天使”也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小姑娘抬起头，说出了那个让他瞬间滞住呼吸的名字。
“——艾尔莉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