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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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的杀手死不见尸之后，这几年来倒是没再有人找艾尔莉丝的麻烦了。
——至少在生命安全方面。
其他个别女孩无由的恶意目光和特意被传到她耳朵里的悄悄话，被莉莉丝回击一半，被艾尔莉丝淡然处之一半，仍没有消停的架势。
有人想要用流言瓦解艾尔莉丝心灵的堡垒，击垮她“脆弱”的精神。
随着时间的流逝，孤立和冷落似乎潜移默化地对艾尔莉丝产生了影响。
她开始疏远她的好朋友莉莉丝。
她的床位方向偶尔能够听见啜泣声。
她常常独自一人登上剧院天台，靠在栏杆上以危险的动作向下看。
她的眼睛里时时带着忧郁和不安，像一只疑神疑鬼的兔子躲在角落，避开人群。
她开始呢喃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她不再去祈祷室。
这个独来独往的小姑娘开始变得孤僻，易受惊吓，怀疑着一切事物。
最后，她的行为开始变得疯狂，她的精神已经到了临界点。一旦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能被一件打击重大或是造成巨大惊吓的事压断，那么艾尔莉丝绝对会变成一个疯子！
——至少艾尔莉丝是这么表现的，而那些被安插或买通的“观察者”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的生活方式暂时还没有把她搞得精神分裂，因为她乐在其中。
这群人大概不懂自己对峙的是什么人。
艾尔莉丝在第十三个没有去祈祷室的夜晚，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串凉凉的东西。
剔透水晶雕成的雪花坠在由水晶碎珠连成的链上，另附一张纸条。
『生日快乐。』
艾尔莉丝心里一颤，忽然觉得自己这样不顾一切的做法有些伤人。
她翻到背面，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串文字，明显与正面毫不相干。
『为什么？』
艾尔莉丝皱起眉头，最后长叹口气。
哦，导师，您可知道您就是我最致命，最隐秘的软肋？
雪花，虚幻短暂的梦幻美好。
过不了多长时间…
在每月一次的探望中，雪莉姑妈询问了吉里夫人和小女孩们艾尔莉丝的情况，然后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来到艾尔莉丝面前。
“艾尔莉丝？”
艾尔莉丝抬起头，眼神游离，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着，在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时甚至浑身一震。
“天呐，是谁把你折磨成这样？”雪莉蹲下身子，不知如何安慰惶恐的女孩。“艾尔莉丝…哦——我真该死！我愧对于我哥哥…”她看了看艾尔莉丝的眼睛，一下子抱住小女孩，带着哭腔呢喃着。
“…艾尔莉丝，我保证，在一周内就放下所有事情把你从剧院接走。”雪莉的眼泪沾湿了艾尔莉丝的肩头，温热的泪却无法让小女孩感受到温度。“你先收拾好行李，好吗？”
艾尔莉丝笨拙地回抱，眼中一暗。
今夜，小女孩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来到了祈祷室。
剧院幽灵并没有看见金丝雀有表露出任何一丝抑郁的迹象，她的脸上似乎依然蒙着那层令他安心的绝对虔诚，和淡淡的笑意。
艾尔莉丝走到祈祷室中间跪坐下来，稍稍仰起头，做着祈祷的动作。
十三岁女孩的脸颊还未完全脱去稚气，红润的唇已有了柔美的轮廓，柳眉微蹙，紫色的桃花眼紧闭着。
“我感到如此不安，天使。”不知她多久未曾提起这个称呼，以至于那位天使一下子锁起了眉头。“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惶恐中度过，美好无忧的时光似已离我远去。”
她用一种忧伤的，他从未听过她唱起的曲调轻声低吟着，那神情和歌声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她并没有在向自己唱歌的感觉。
“艾尔莉丝，也许我的安慰不是最好的良药。”他感到一阵莫名心悸，连忙开口唱道。“但不要惊惶，一切都会过去，苦难会成为过往。”
尽管他如何也忘不掉那些过往。
“…那些梦魇已成真，”艾尔莉丝皱着眉，思虑半天摇了摇头。“我已无处可逃。”
“艾尔莉丝，天使将会永远庇护你，…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他感到了一种隐隐的不安，那仿佛是什么落空感的先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伸出手抓住她——挽留她！…不对，她怎么会走呢？怎么会离开她的天使…她的导师呢？
回答吧，艾尔莉丝。证实我的想法。
“不！”艾尔莉丝睁开眼睛，紫色的剔透此时变得浑浊起来，她的瞳孔好像无法锁定某个地方似地发颤。“我所梦想的，现在已破灭！我没有别的选择——天使，天使也无能为力！…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既然到了这时候，若还是不妥协恐怕自己就真没命见他了。
艾尔莉丝这样为自己的选择找着理由自我安慰，却还是在寂静的空气中感到了一丝隐隐的威压，怒火，和绝望。
好啊——你要走了是不是？你要离开你的天使，你的导师？
他在沉默半晌后勉强回归平静，语气还带些诱导的意思：“有什么是天使不能为你化解的忧愁，有什么是天使不能为你解开的疑惑呢？艾尔莉丝？”
“…我确实要离开，我不得不离开。”艾尔莉丝挣扎着强行无视导师眩惑人的温柔，坚定着自己的心。回想了一下之前看到和芭蕾舞女对话的某个亲戚的脸，女孩暗叹了口气。“若还有机会…我一定能够向您解释清楚。”
艾尔莉丝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还有机会”？
“好。”那人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艾尔莉丝迟疑着，起身行了个礼，默默走到门边。
咔哒。
在异常寂静的空气之中，艾尔莉丝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动静，快要搭上门把手的手不自觉停滞片刻，最后又摁了下去。
咔哒。
是啊，天使有什么筹码，能保证这只金丝雀不飞出未上锁的囚笼？即使他的歌声，他的翼蔽如此诱人…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这些缥缈的存在，夜半的歌声，虚幻的天使，神秘的导师，对她来说顶多叫“牵绊”。
锁在这里，能锁多长时间？只要太阳升起，他所痛恨的黎明到来，就会有人听到小女孩的求救声，把他的金丝雀放走！
…他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他可以完全封锁祈祷室，甚至可以从这面冰冷的墙壁里出来，直面他的暗夜精灵！
就算她可能会恐惧，会拒绝…可她还是留下来了不是吗？
艾尔莉丝晃动着门把手，表情异常冷静。她摘下右手手套。
一层薄薄的冰霜自她手下蔓延，爬满了整个铜制门锁。艾尔莉丝右手用力一握，只听见有悉悉索索的，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那人正在她身后那面墙的密道内看着她的背影，认为这是女孩妥协前的垂死挣扎。
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响声，门被小姑娘一下子打开来。艾尔莉丝头也不回地钻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
幽灵急促地呼吸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抹白金色的流光从他眼前溜走，而这次他无能为力。
怎么可能？！
女孩在走廊里踮着脚快步走着，隐约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唤了她一声“艾尔莉丝”。
…一切都会过去，苦难会成为过往。
但愿您说的对。
雪莉来接她的时候，艾尔莉丝又去了一次祈祷室。
她拿出那条挂着雪花坠饰的项链，放在桌子上，退后两步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动作。小女孩喃喃着：
“请不要忘了我。”
紫色的眸子缓缓睁开，凝视着那条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的项链，默默退出祈祷室。
在艾尔莉丝已经离开的夜晚，魅影站在祈祷室里，拿起那串晶莹剔透的链子。
她连自己的礼物也不肯收下，不想带走？魅影缓缓握紧拳头，手里的晶莹被挤压得沙沙作响。
几分钟后，有一串东西从巴黎歌剧院的天台上被扔了下来，如一颗流星似地划出一道流光，不知掉到了哪里，和清凉的月光融为一体。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个右脸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身着一袭黑色的大衣，在巴黎空无一人的寒冷街道上茫然而焦急地走着。他时不时低下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他路过了那串闪光东西掉落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发现。那串微光似乎就在这世界上凭空消失了——这是追悔莫及的幽灵在街上找了一个小时得出的绝望结论。
此时雪莉家艾尔莉丝的卧室里，女孩正轻抚着那串坠着雪花的水晶链，猜测着另一串冰凝成的仿制品会被那人收藏还是丢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逃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