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假寐 ...
-
“埃里克…”
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了？”
“醒醒…”
“埃里克！”
埃里克浑身一颤，迷茫地睁开眼睛。
下意识摸上脸上的面具，冰冷的触感却反而让人安心。
“埃里克？”
埃里克猛然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艾尔莉丝时不禁向后躲了躲。
“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艾尔莉丝皱眉打量着埃里克。
“…”
她伸出手，轻柔地抹去埃里克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是梦。
噩梦。
埃里克这才眨了眨眼，从混乱状态中挣脱出来。
感受着少女的手在脸上柔软的触感，埃里克渐渐享受起这种奇妙的感觉。
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未曾有过这样的举动。
曾寄予希望的克莉丝汀也没有过这种机会。
戴着面具的右脸上此时也有泪痕吧。
埃里克察觉到了艾尔莉丝目光在自己右脸上的停留，却是撇开目光，不敢看她。
艾尔莉丝手上动作一顿。
埃里克愣了片刻，一把推开艾尔莉丝。“艾尔莉丝——”
别碰我。
女孩抿了抿嘴，秀眉轻挑，留下一瞬意义不明的注视便转走了视线。
我还以为我已经拥有了你的信任？这话在艾尔莉丝的舌头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女孩叹了口气。
“埃里克。”
“我在。”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我觉得…”艾尔莉丝发现似乎有转机，满脸期待地抬头看向埃里克。
“不。”他的回答简短又果断。“绝对不行。”
他绝对不会允许噩梦成真。
“…我都还没说完我的请求。”艾尔莉丝低着头沉默片刻，又笑着眨了眨眼：“雪莉姑妈说如果我演出成功就奖励我出去玩~埃里克，我希望你能一起来。”
“…好。”是这件事吗？看来噩梦对他影响未免太重…
“那，我们回去吧。”艾尔莉丝像得了糖的孩子一样甜甜一笑，伸着手要埃里克牵。
依然是沉默的旅程。
临近分别，埃里克揉揉女孩白金色的发丝，踌躇了半天，最终也没有在女孩身上留个吻。
两人僵持许久后，艾尔莉丝叹了口气退出密道，声音发着颤：“走的时间我再告诉你。”
埃里克点了点头，密道门随之迅速关闭。
大约五分钟后，拐角处的楼梯间。
艾尔莉丝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吗？
还是说，我到底没有这资格——
女孩压抑不住心里酸涩的委屈和冲上头脑的悲伤，难以克制地啜泣起来。
“有人在里面吗？”
楼梯间的门被咚咚敲了两声。
“…是谁在哭吗？”
是熟悉的声音。
“…艾尔莉丝？”
楼梯间的门被打开来，布莱兹惊讶地看着瑟缩着抽泣着的女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艾尔莉丝，出什么事了？”布莱兹试探性地伸手到女孩面前，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不由得心里一颤。“…是谁欺负你吗？是谁？”
“我…”艾尔莉丝见来人是布莱兹倒也没好气，可现在处境自己也没什么扮凶的必要。
也没有接受他安慰的必要吧？
“我没什么事…和莉莉丝吵架了而已。”艾尔莉丝稳住声线，内心忽然有个声音对她自己问：
埃里克怎么不来？
他去哪了？
他不可能不知道的吧？
他知道了也不来吗？
他到底是不是爱你呀？
艾尔莉丝？艾尔莉丝？根本没有人回答你呢。
忽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却是布莱兹的声音。
“艾尔莉丝，如果觉得委屈就哭吧。”
鼻子忽然一酸。
我该讨厌他吧？我该怪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可是我都喜欢了埃里克这么久。
艾尔莉丝一把推开布莱兹，胡乱抹了眼泪：“布莱兹，我不会把吊着你当作乐趣，所以也请你不要纠缠。”
“艾尔莉丝，”布莱兹咬咬牙，叹了口气。“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相信，再坚韧的树木，也会有被砍倒的一天。”
艾尔莉丝听了这番话，红着眼圈，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树愿意让你砍么？”
布莱兹看着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远，忽然觉得怒火攻心：“艾尔莉丝！难道还有谁是更好的人选吗？我绝对是最忠实、最真诚的那一个啊！”
没有回应。
“…”布莱兹清了清嗓子，表情逐渐阴沉。
还真当我愿意高攀你们金斯利家族吗？
□
埃里克当然看出来了女孩的心事。
但那又确实是他不愿谈及的话题。
所以他没提。
尽管在现在看来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艾尔莉丝自己呆坐了一会儿就跑到楼梯间哭了起来。
埃里克自然是悄悄跟了过去。
正要在懊恼和心疼的情绪催促下出去抱住委屈的小女孩，那位布莱兹·洛克伍德先生就敲起了门！
那个不安好心的混蛋！居然看见艾尔莉丝就跟了过来！
名为愤怒的火焰愈烧愈旺，尤其是布莱兹抱住艾尔莉丝时——
“艾尔莉丝，如果觉得委屈就哭吧。”
幽灵先生的心忽然像是停了一拍。
怀疑她的是我，推开她的是我，冷落她的是我。
安慰她的却不是我。
心脏好像忽然被揪了一下。
回神时却是艾尔莉丝推开布莱兹，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
艾尔莉丝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祈祷室。
现在还是清晨，剧院还没什么人。
回想昨晚的情景，艾尔莉丝忽然觉得可笑。
她迷迷糊糊醒来，大脑被针扎似的疼。
从断片的记忆中零零散散没拾起些什么，却意外发现了趴桌睡的埃里克。
他皱着眉，双眼紧闭，口中还念念有词。凑近听听，叫的是艾尔莉丝。
“艾尔莉丝…求你…”
“不，我不想…”
“别走…”
他是这么想的吗？刚刚的情绪还没过去，艾尔莉丝揉着红肿的眼圈哽咽着。
到底还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不就是——不就是那块面具吗！”艾尔莉丝捂着眼睛自言自语，“我爱的是埃里克，不论戴不戴面具…不论爱不爱我。”
“…艾尔莉丝。”
艾尔莉丝睁开眼睛。
祈祷室。
埃里克。
“别过来！”艾尔莉丝抬起手，凭空凝出一道冰刃。“埃里克，让我自己待一会儿…你走好不好？”
听着女孩颤抖的哭腔，埃里克心中一痛，向前挪了一步。
冰刃却毫不留情地抵在右肩，在衣料上缀出点点冰碴。
艾尔莉丝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紫水晶般的桃花眼紧紧盯着他。
冰刃随着埃里克距离的拉近变化得越发锋利。
伴随着艾尔莉丝的一声惊呼，他右臂擦过冰刃，一把抱住艾尔莉丝：“艾尔莉丝，原谅我。”
艾尔莉丝不说话，只埋头在他胸口低声啜泣着哭湿一大片衬衫。
埃里克捧起她的脸，吻去她脸颊上一颗颗滑落的泪珠。
委屈的女孩享受过了幽灵先生的温柔对待，便故意哼哼着把脸贴到对方颈肩处，毫无章法地用嘴唇点点他的皮肤。
挂在埃里克脖子上的手臂忽然有异样的感觉，艾尔莉丝正要低头去看，却被埃里克一下吻住嘴唇。
“埃…唔。”
屏息到几乎缺氧时，艾尔莉丝才得以从他手下逃脱，红着脸死命喘气。
“会让你看的。”埃里克郑重地说道。“但不是现在…好吗？”
尾音的音量直直滑了下去，甚至带有一丝哀求的意味。
“嗯…”自己怨念已久的事终于得到回应，艾尔莉丝面对着埃里克也再没了脾气。她踮起脚尖，吻了埃里克的脸颊：“我等着您。”
□
“艾尔莉丝…？”
“撞见”艾尔莉丝从祈祷室出来的莉莉丝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的目光打量着昔日好友今日情敌红肿的眼圈和…一些略显暧昧的红痕。
“你怎…咳，莉莉丝。”艾尔莉丝惊觉自己嗓音中的一丝喑哑，以一声咳嗽一笔带过。
自从上次撞见她和布莱兹交换情报，艾尔莉丝就再也无法对红发姑娘生出好感。
莉莉丝也没把友情放在爱情之上啊。
“艾尔莉丝，你该不会是有了…？”莉莉丝话刚出口就开始暗自懊恼。“恋人？”
艾尔莉丝忽然觉得莉莉丝是在自讨苦吃。布莱兹那家伙似乎已向全剧院的人都宣布了他是艾尔莉丝·金斯利小姐的未婚夫的消息，更别提莉莉丝了。
“怎么会呢？我和布莱兹的关系…”艾尔莉丝抬眼观察着这单恋少女的表情，能够明显地发现对方眼中一瞬的失神。“你又不是不知道。”
“…莉莉丝，你还年轻，不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艾尔莉丝知道自己没有说这话的必要，也知道这话很有可能会招致莉莉丝的敌意。
怪她那多余的恻隐之心，和对昔日情谊的不舍吧。
也就把这当作她对莉莉丝的最后一点善良。
□
埃里克忍着疼痛回到地宫，甩开披风，脱下外套，脱下被血染了一大块红色的白衬衫。
右臂旧伤本已凝结，这次却又被冰刃划伤，旧伤连着新伤一同作痛，埃里克倒吸一口凉气，扯下被血浸染的绷带。
一圈圈熟练地缠着绷带，埃里克又艰难地打了个结。
艾尔莉丝…
可不能让她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假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