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羽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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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与前几次截然不同的心情，艾尔莉丝紧紧拉着埃里克的手穿过一条条密道，来到地下河前。
一路上各种巧妙的机关，华丽的饰物，在此时于她来说都远不如面前人有吸引力。
以致埃里克几次回眸都与她目光相接，平日不起波澜的眼瞳此时也无法平静。
他伸手将艾尔莉丝带上船，海蓝眸子将目光投在她身上半晌，这才持桨悠悠划起船来。
…
却是良久无言。
地下河上的沉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水上的雾气仿佛更加阴沉。
埃里克的黑色披风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中更像一堵墙，仿佛就这样将两人隔开来。
他半天没什么动作，只是默默划着船。
艾尔莉丝觉得气氛不妙，讨好般地挪到埃里克身边拽拽他的披风。
“小心点。”剧院幽灵小声的提醒传进耳朵里，似乎他真在担心这小船会出个什么事。
艾尔莉丝被扫了兴致似地噘噘嘴，双手抓着披风一角，霎时间在那黑色布料上纹出团团簇簇葳蕤的冰花。
埃里克隐约感觉到了背上一股莫名的凉意，却也生不起惧意，继续淡定划船。
艾尔莉丝也没注意到自己已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这魔法。
等到这段沉默的旅程结束时，埃里克意识到了什么，轻手轻脚下了船，看向艾尔莉丝——
女孩斜倚着船上的软垫，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已然陷入熟睡状态。
自己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形下带她来地宫，他们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真到了这一步时却是自己退缩了。
埃里克无比小心地——甚至不自觉屏住呼吸，希望能在不弄醒她的前提下把艾尔莉丝抱走。
这当然是不现实的。
“…埃里克？”
听到心爱的女孩朦胧中醒来便呢喃自己的名字，埃里克心头一颤，僵在原地。
“…”清醒过来的艾尔莉丝大概猜到了现状：“我们到了？”
被少女柔软的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上脖子，埃里克被迫与艾尔莉丝的距离又近了一分。
可是，为什么愈发强烈的不是对面前人隐忍许久的感情，而是一种令人颤栗的不安呢？
他让艾尔莉丝坐在椅子上。
“庆功宴我已经准备好了。”埃里克说着自己提前预备的话，稍稍驱散了内心异样的不安。“为你，艾尔莉丝。”
“您早就觉得我会成功吗？”艾尔莉丝回想起舞台上的感觉：万众瞩目之时，歌声响彻之际——
大家都在关注、称赞自己最拿的出手的东西。
歌者的过去，背景，一下子都不重要了：人们看到的只是你在戏剧中出演的角色，听到的只是剧作者借歌者之口发出的声音。
艾尔莉丝不由得勾起嘴角。
“我对于我的教学还是很有自信的。”埃里克的语气里透着点得意。“况且我也觉得我不会看错人。”
女孩抬眸看向埃里克，两人视线交织时刻，埃里克却又眨了眨眼，学着那些管家的样子鞠了个躬：“现在，我去为艾尔莉丝小姐呈上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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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剧院厨房“拿来”的丰盛且绝对够一桌人吃的菜肴被艾尔莉丝强行推走了大半，埃里克终于落座，郑重其事地拿出一瓶红酒，倒了半杯忽然停下手：
“能喝酒吗？”
艾尔莉丝张着小嘴愣了片刻。
她没有试过，但也不想扫兴。
“我觉得…可以。”
埃里克犹豫片刻，还是把那半杯红酒递了过来。
只是助兴…喝一点也不会有什么事吧？拿的也不是烈酒…
何况还是在我的地盘。埃里克想到这里，低头抿了一小口红酒，猛然抬起头看向艾尔莉丝。
女孩的脸颊几乎和刚刚表白时一个颜色，清亮眸子此时如同一汪被搅乱的潭水。
“诶？…埃里克…”
埃里克与秒醉的艾尔莉丝对视两秒。
拿错酒了。
□
“埃里克埃里克，我其实很久以前就在喜欢你了！”
埃里克目睹艾尔莉丝拦都拦不住地围着桌子跳着转了三圈之后，对她会“酒后吐真言”这件事也不太惊奇了。
…倒是，醉得真有这么快吗？
“你知道有多久吗？”艾尔莉丝嘿嘿傻笑着，从脖颈处扯出一串晶莹的项链：“这——么久！”
是她离开剧院那年埃里克送她的生日礼物。
“我…”埃里克有些惊讶地张开了嘴巴。“我以为你留下了它？”
我以为当年你真会一走了之，再不回头。
“我留下了它？”艾尔莉丝嘟嘟囔囔地重复着他的话，随后向后靠到椅背上，皱眉闭上眼睛，似乎在回想当年的情形。
…
“艾尔莉丝？”
艾尔莉丝含糊地应了一声，但那似乎只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把女孩安置在她之前睡过的房间，埃里克打量着她的睡颜。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埃里克垂下眼帘，低声喃喃着。
“…但，无比肯定的一点是，我爱你，艾尔莉丝。”
俯身在女孩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埃里克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习惯性坐到了作曲台前。
如果是弹管风琴…估计艾尔莉丝即使是醉了也睡不着了。
…那，睡觉？
□
艾尔莉丝？
埃里克醒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右脸上久违的触感——空气。
而非那块面具。
“不——是谁？！我一定要把你——”
他惊叫着跳了起来，伸手捂住右脸，咬牙切齿地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混蛋想要一试死亡的威胁。
艾尔莉丝。
女孩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似乎是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住了。她后知后觉地退了两步，失神的眼睛忽然与埃里克对上。
不！无论那紫色的眼眸中是什么情感，都只会让他更加绝望！更何况——
更何况艾尔莉丝眼里此时确实是充满惊惶。她张着嘴，却不做声。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忽然就被瞬间涌上的绝望压断。埃里克冲上前去，用力抓住女孩的手腕，引起对方一声惊呼。
随后他恶意地放下捂着脸的右手，凑到艾尔莉丝面前，似要让她好好看清楚这为他带来“恶魔之子”之称的面容究竟有多可怖。
艾尔莉丝挣扎着，没被抓着的手臂胡乱挥舞。她被强行扭过头来看向埃里克的脸。
随后女孩的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啜泣，和被恐惧压抑着的呜咽。
“你这好奇的潘多拉！”埃里克怒吼着，用力甩开手中女孩的手腕，半边畸形的嘴巴扭出一个狞笑：“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满意了吗，艾尔莉丝小姐？”
艾尔莉丝流着泪坐在地上，揉着疼痛的手腕，不敢抬眼看他，默默盯着刚刚一同甩在地上的白色面具。
“现在，”埃里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并且意外地冷静——那显然是在压抑着种种极端感情的表现。
“离开我的地宫。”
女孩只是抽泣两声作为回应，却并没有任何表示去留的举措。
“现在！立刻！滚出我的地宫！”
艾尔莉丝爬了起来。
她落荒而逃。
白色面具静静躺在地上，迟迟没被捡起来。
她还会回来吗？
脚步声逐渐消失。她应该知道回去怎么走。
她…
果然，无论是谁，都不能接受这张脸吧？
他在很久以前不就已经意识到了吗？
所以他试图躲藏在“音乐天使”的羽饰之下。
可音乐天使是圣洁的，是拥有神性的——
羽饰之下，意味着永远无法获得真正意义上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羽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