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新识旧友 ...
-
待艾尔莉丝穿过一条走廊后，看见面前的楼梯才反应过来自己处在剧院的大概什么位置。这地方——位于芭蕾舞团的小麻雀们都不来探险的一条窄窄的走廊之后。在剧院里几乎可以算是禁域的存在了——为什么？
在通向这窄廊的必经之路上，不仅是严厉到敲一敲手杖就能让吵闹的小女孩们安静下来的吉里夫人所住，还更是那位歌剧红伶卡洛塔的休息室所在！
专属休息室！在这寝室都要把床摆得尽可能多的剧院里，能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是多么至上的荣耀！可见卡洛塔在剧院之地位…当然，待在合唱团里，只把最动听的歌声献给“音乐天使”，对选演员从来都避之不及的艾尔莉丝一直都有意躲着这位心高气傲、锋芒毕露的女高音。
以及，或许看剧只靠听，只顾自己职责的艾尔莉丝一直都对卡洛塔的外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那么现在以及以后，恐怕这印象要变得不能再清晰啦。
“…天呐！是谁把这莽撞的小鸭子放到这儿来的？…”那位一头红发，身着华服的夫人推开门，直接把困在狭窄走廊里的艾尔莉丝撞了个趔趄。“…真奇怪。那群幼稚的小女孩不是都不走这边的么？”
艾尔莉丝靠在墙上，迟疑着未作出什么动作，心里的算盘却已响了半天。她应该道歉，然后继续拖着伤了脚踝的腿挪回寝室吧？喘了口气，艾尔莉丝正欲开口——
“等一下。”卡洛塔夫人眯起眼睛，抬起她的手直指艾尔莉丝的鼻子，抬了抬下巴。“你，不是芭蕾舞女吧？我不记得你这张脸出现在舞台上过。”
艾尔莉丝心里一惊，摇摇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那么，是合唱团的？”她的语气带着点得意，声音变得尖而细：“为什么我在选演员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你呢？…看你这副皮囊，做演员一定很有前途。”卡洛塔微挑起女孩的下巴，半威胁似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艾尔莉丝。”精心伪装出的沙哑嗓音，一如合唱团老师选人时所摆出的掩饰。没人会去质疑艾尔莉丝的嗓子为何在平日演出时无可挑剔，又总是偏巧在选演员的日子连连遭病。毕竟托关系和靠贿赂要上位的女孩是那么多…
而且也确实逼真到让人无法质疑。
“什么？”卡洛塔盯着女孩紫色的眼睛，嘴边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再说一遍你的名字…”
“用本音。”
艾尔莉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红发夫人，皱着眉头用自己原本的声音道：“艾尔莉丝。”
“哼哼，”卡洛塔带着一副得胜的神气，挑着对方下巴的手转而又抓住了女孩的手腕。“光听说话就能辨识出的好嗓子。那群所谓的老师果不其然都是白痴。”
“现在，我们得去处理一下小葡萄的伤腿。”艾尔莉丝随即被一蹦一跳地拉着走起来，卡洛塔则不问自答地解释起来：“你的紫色眼睛就像葡萄——我知道一点也不像！不然我还能叫你什么？以及你的腿…你完全可以好好站着说话，却非要拿半边身子靠着墙。”
艾尔莉丝知道平日那些女孩把卡洛塔魔鬼化的传闻“如果她听到哪个女孩的声音特别好听，就会悄悄让她喝一种哑嗓子的药”并非属实，可眼下的情况她可从来没想过！“夫人，你要带我去哪？”
“处理你的腿啊小疯子？我没说过吗？”卡洛塔的语气带着点疑惑，下一秒把艾尔莉丝推进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吞噬眼前一切的黑暗席卷而来，艾尔莉丝暗叫不妙，正欲抬手孤注一掷，又觉得肩膀被一压摁在了一个椅子上。
这是什么？
“奥拉夫，我跟你说过要点灯！”卡洛塔带着埋怨的声音充斥着小小的房间，随着一支蜡烛的燃起，艾尔莉丝才看清眼前的情景。
“哦，抱歉，朱蒂切莉夫人。”一个医生扮相的老头出现在艾尔莉丝的视野中。他眯了眯朦胧的眼睛，把脖子上挂下的眼镜戴上，朝着艾尔莉丝的方向伸了伸脖子。“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伤员。”卡洛塔哼哼着叉起腰，把自己的貂皮披肩撩上来又放下去。“如果你连这都看不清，那我确实可以考虑解雇你啦！”
“别，夫人，千万别…”小老头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还未被告知就自发抬起了艾尔莉丝受伤的腿。“我能苟且偷生全是仰仗您呢。”
“那就快！”卡洛塔夫人不耐烦地催促着，一屁股坐到旁边柔软的沙发上。“把这小家伙的伤腿治好。”
艾尔莉丝受宠若惊般承受着女高音莫名其妙的关照，感到脚下那位医生的手一停，随即听到一句令她哭笑不得的话：
“您不介意被我碰您的脚踝…”
“快点奥拉夫！五分钟内解决！”
并没来得及等到艾尔莉丝的答复，奥拉夫被卡洛塔的呵斥吓得低下了头。
“实际上，我不太在意这些奇怪的说法…”
“闭嘴小家伙。如果你中枪了还会介意有人扯下你的束腰吗？”
实际上我不穿束腰。艾尔莉丝吐了吐舌头，感觉受伤的脚踝一凉，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猛烈的痛感，使她不自觉抓紧了椅子扶手。
“小姐，请您忍一下。”奥拉夫拿出一卷绷带，熟练地在她伤处缠了几圈，打了个结：“是木刺之类的东西划破的…可能有点疼，但很快就好。处理一下能防止感染。”
“只是伤口有点深，但没有伤到筋。”奥拉夫的话夹杂着口音，但音节都差不多在它们的位置上。“没什么大碍，我想女孩子也不会太淘气…”
“那我现在能带她走了吗，絮絮叨叨先生？”卡洛塔夫人不等回复就拉着艾尔莉丝的手腕一把把她拽起，引起伤员的一声惊呼。“当然…”
奥拉夫先生话音未落，门就已经关上了。
“现在，小家伙。”卡洛塔夫人拉着艾尔莉丝穿过条条走廊，把她带到了女孩们的寝室前。“你该回去了。”
“我很高兴在明天的演员选拔中听到你完美的歌声。”卡洛塔一字一顿地咬着威胁的话语，一甩裙子离开了。
多么直接的威胁啊。艾尔莉丝咽了咽口水。如果我上台表演…呵，表演撒雪花吗？然后被来看戏的观众、剧院的工作人员指着鼻子喊“魔女”，绑在柱子上烧死…
埃里克不会允许的。艾尔莉丝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埃里克…
“…艾尔莉丝？”
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打断了艾尔莉丝的联想，她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克莉丝汀榛子色的大眼睛正向她投以疑惑的目光。
“你这么快又回来啦。”克莉丝汀跃动着轻盈的步伐，把艾尔莉丝拉进寝室。
“亲爱的朋友——真高兴再见到你。”也不知是她心情正好还是为了抒情，这位舞女开口唱起来：“看起来有些事情出了差池…是谁把你送回了我们身边？”
艾尔莉丝听着舞女婉转的歌声，生生愣在了那里——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这其中可是有埃里克独特的发声技巧！
“亲爱的朋友，久别不见，甚是想念——剧院可有发生什么新的事件？”于是艾尔莉丝也开口顺着克莉丝汀的调子唱了下去，却有意无意地改了改。
“风平浪静，事事顺利——以及，你这一个月又有什么新见闻？”克莉丝汀对于新改的调子愣了一下，又勉强找回自己的曲子回应。
“只是一些琐事，没有任何乐趣。”艾尔莉丝眨了眨眼睛，观察着克莉丝汀越发不自然的表情。她大概也听出了些端倪…“终于，我回到了剧院——有朋友们的地方！”
“啊，艾尔莉丝，你又回到了我们身边…”克莉丝汀被对方接上的高音完全带懵了，她慌乱地依着低音唱了两句，然后失落地苦笑道：“我被你带走啦。剧院的合唱团老师…教得这么好…么？”
“嗯…”艾尔莉丝不置可否，眨了眨紫色的眼睛：“我也不知道自学能学得这么好。”
克莉丝汀有些慌张地低下头：“不…不！我是说，我，我以前同我父亲学过一些…”栗发少女随即捂住了脸：“艾尔莉丝，不瞒你了…我想，是…”
“嗯哼？”艾尔莉丝知道克莉丝汀要说什么她以为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准确地说，在克莉丝汀有这秘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父亲曾经提及一位音乐天使，”克莉丝汀又唱起来，这次她的歌声虔诚而纯粹，甚至让艾尔莉丝恍了恍神。“梦境中他即现身。”
“每当我高歌时他便在我身畔，我确信我能感觉到他…”艾尔莉丝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中满是痴迷和崇拜的少女，前所未有地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我知道他就在那…无处不在，每时每刻！在他的力量之下，漂浮在空中的音符有了生命，它们成了能直击灵魂的力量！…是的，艾尔莉丝，我的歌声是因他…”克莉斯汀凝视着眼前的空气，痴痴地拖着一个平滑的长音。
艾尔莉丝在这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中情不自禁地扑上前去抓住了克莉丝汀的手，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也让克莉丝汀停止了唱那要命的歌。
“艾尔莉丝，梅格说我是在做梦。”克莉丝汀喃喃自语着，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但我确实听过他的声音。”
我还见过他的人呢。“你说…音乐天使？”
“…”克莉丝汀凝望着空无一物的空中，朱唇轻启，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是。是他在…保佑我。”克莉丝汀用刚找回一点的神智生生把那句“是他在教我”咽了回去。她刚刚都交代了些什么啊！
天呐，看看她那副信徒般的模样！艾尔莉丝内心有个小人在跳着脚拼命叫着。看见了吗？她一唱歌就会露出那痴迷的样子，仿佛真的见到了她的音乐天使！
仿佛真的见到了我的埃里克！
“哦克莉丝汀，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不会介意我失陪吧？”艾尔莉丝腾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一团晦暗不明的火焰。我再也不能听她把天使的故事讲下去了！我还不想被我自己逼疯！
“艾尔莉丝？…好吧…”
话音未落，那有着白金色发丝的少女如风般闪了出去。
现在我需要那人的一个答复，不管是关于那场火灾——还是我接下来要问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新识旧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