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烈焰之花 ...
-
艾尔莉丝独自在别墅的日子可不好过。
寥寥无几的仆人都看起来怯懦而少言…不知是不是雪莉故意安排的。
或者说是看见了我在餐厅整出来的那一大朵冰花。艾尔莉丝躺在床上，自己玩着散下的头发。
“艾尔莉丝小姐？”
伴随着敲门声，清脆悦耳的女声传入艾尔莉丝的耳朵。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大概是那唯一一个敢抬起头来看她的？
“进。”
小女仆看上去约摸十四五岁，接到简短的指令后小心翼翼地开了门探进头来。“小姐，要不要喝柠檬水？雪莉夫人放在这里的柠檬很新鲜。”
奇怪…
冒着生命危险敲我房门就是为了问这个？口舌顿感干燥的艾尔莉丝收住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对着小女仆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为您准备。”
五分钟后，艾尔莉丝盯着面前的柠檬水发呆。
太酸了。
舌头都麻了。
连鼻子都酸了。
没戴手套的手又不争气地给桌子铺上了一层霜。艾尔莉丝咬了咬嘴唇，自嘲地挑起嘴角，眼里团着一簇火苗。“我受够了！”星星点点的霜撒到地上，溅出一丛荆棘般带着尖锐冰刺的棱角。
过了许久才有声音打破寂静。“小姐？您没事吧？”小女仆似乎正等在房门外。“没什么。”艾尔莉丝用门外人刚好能听见的微弱声音回应道。“我没事，不用进来。”
什么时候这该死的，可恶的诅咒能从她身上消失掉？那时候的她才是个正常人！可以无忧无虑，正常地与他人交往！不以任何不平等的方式！
艾尔莉丝发泄般将柠檬水一饮而尽，随后被充盈鼻腔的柠檬香气和酸味刺激得咳嗽了半天，狼狈地爬到被子里。
那时候她就能回到剧院…她可以尽管在快乐时拥抱她的朋友，不用再每天为自己的手套担心，不会再有伤害任何人的机会。
想着想着，女孩就逐渐睡了过去。
持续了多少年的愿望啊，在今夜第无数次的重复中却好像更加令人向往、更加使它难以触及了。因为它又附加了诱人的一项：
在埃里克面前不需要担心什么别的啦。
□翌日
艾尔莉丝做了个梦。
那此生难忘，却早就被她选择性遗忘在脑海深处的的回忆，又化作梦魇潜入了她的意识。
在熊熊烈焰中，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叩击着她的耳膜，滚滚热浪在前进时一层层扑在脸上。
穿过二楼的走廊，小女孩死命敲着父母卧室的门。“母亲！”
“快出来！”
几声几乎被湮没在风火声之中的咳嗽声传来，随后是女人波澜不惊，甚至还带着点诡异曲调的声音：“艾尔莉丝，快走。穿过走廊，跑下楼梯…”
“不！你出的来！”小女孩摇动着卧房的门把手，然而门却纹丝不动。“我们一起出去！快呀！”
翻腾着的浓烟几乎已填满了整个走廊，艾尔莉丝拼命摇动着的门把手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蔓延到门板上，形成一块狰狞的花纹，仿佛荆棘的刺，魔鬼的指爪。
“艾尔莉丝，快走吧。还来得及。”女人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微笑起来。她的声音与门外已哭喊得声音嘶哑的女孩完全不同，慵懒平静得仿佛只是小憩未醒：“就算火焰暂时不会烧到你，烟尘更加致命。”
不知是累了还是精神临近崩溃，艾尔莉丝安静了一小会儿，她站在门前盯着从未移动过的门板，听见母亲的几声轻咳，随后疯子一般叫起来：“你为什么不出来？！”
“傻孩子，我命该绝此…”
她的话音未落，一双手把女孩猛地拉远了那扇门，随即头顶一根断裂的横梁重重地砸在艾尔莉丝刚刚所站的地方。
“不！”女孩挣扎着，瞳孔倏地放大。“母亲！”
“母亲…？”这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把女孩放到地上时愣了一下，似乎女儿的话让他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卡、卡洛琳？…她还在里面？在这木梁后面？”
小女孩早已哭成了泪人儿，抹着眼泪拼命点头。
“…卡洛琳…卡洛琳？”这位父亲魔怔一般，站在有毒的烟尘和被火焰包围的走廊里重复着妻子的名字。这时候的他可一点都不像那位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奈尔森·金斯利啦。他的目光定在那门上，那被冰霜冻结的门把手上…
“…都是因为你。”
记忆以奈尔森的一句低语作为结尾戛然而止。
艾尔莉丝猛地惊醒，随后迎接她的是更令她讶异的现实——她根本不在别墅的那张床上！
带着噩梦未在脑中散去的不安，艾尔莉丝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冬日不带暖意的阳光洋洋洒洒铺在面前，对面墙上的挂钟显示…
十一点？十一点？上午？
难道超过十二个小时的沉睡也是梦魇带来的吗？艾尔莉丝试图起身下床，却觉得脚踝一痛，只好倒吸着凉气半靠在床头，打量自己的下半身…换了套衣服？
手套依然没戴着，之前在别墅穿的常服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天呐，她如何确定这不是梦魇所致的幻觉？这一切看起来都匪夷所思！
眼熟的门把手摇动两下，门口走进一个青年。
这里是剧院。艾尔莉丝抬头看看布莱兹，眼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你醒…”“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布莱兹关切的话语被堵了回去，面上却并不生气：“说来话长。”他的脚步就停在了门口，倒是再没靠前。“人为火灾，被困的少女，扑朔迷离的案子…”青年平日里温和的声音拖着不长不短的音节，似乎产生了一种魔力。
“什么？”艾尔莉丝皱起眉头，眸子还带点惺忪和朦胧。“我为什么在剧院？…什么火灾？什么案子？”
“别急。”布莱兹轻笑一声，随后向前两步。“今早七点钟左右，艾尔莉丝小姐搬去暂住的房子失火了——我们认为这是人为所致。”
“我在询问了雪莉夫人之后冲进火海，将艾尔莉丝小姐救了出来。”布莱兹不紧不慢地复述着当时的情况，打量着女孩表情是否有变化。“事情不像我们想得那么简单——有人在中作梗！”
“…冲着我来的人很多不是吗？”艾尔莉丝知道了对方坚持要把长话长说，便也慢着性子琢磨起来。“然后呢？”
布莱兹看了艾尔莉丝一眼，抬脚便走到床前，笑容带着些不甚明显的得意。“您可知道这罪犯是谁？”
“您何必卖关子呢？”
“我们抓住了一个男人——”
艾尔莉丝心里猛地一紧，面上还保持着笑容。
“他蒙着脸…”布莱兹本以为她会流露出慌张的神情，但少女的面不改色使他的眼眸越发阴沉。“您认识他吗？”
蒙脸…面具？艾尔莉丝强行止住联想，把一瞬间涌上来的慌张和担忧通通塞了回去。
“当然不认识。”艾尔莉丝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仿佛听完结果之后就觉得这事和自己没有干系一样。“真有意思，巴黎的警|察这次这么有效率？”问题是，如果幽灵先生能出现在自己的“作案现场”还被抓住，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不是么？
…而且他能有什么理由？
“他跑了。”
哦，这样看来才有可能是真的。“然后？”
也不知是少女的无动于衷激起了青年的好胜心，亦或是他满打满算设下的陷阱被轻松逃脱以致怒火早已积攒起来，布莱兹咬牙切齿道：“他消失了——就像个幽灵！剧院的女孩，和幽灵…！我联想到了一些东西…”
艾尔莉丝托着下巴，看起来漫不经心。她眨了眨眼睛，夸张地叫起来：“天呐布莱兹…你就像个胆小的小姑娘！像只兔子一样神经兮兮，疑神疑鬼的！难道你还真相信有什么剧院幽灵？”
“我——很严肃。”布莱兹的眉毛几乎要绞在一起，表情已流露出焦急和不耐烦。“我没在跟您开玩笑，艾尔莉丝小姐。这关乎您的人身安全——”
“我的人身安全跟你有什么关系？”女孩语气倏地转冷，声调阴沉，眸子里突然生出的寒意竟让青年不自觉后退两步。
“…你，会成为我的妻子。…这是必然的！你没有选择！”布莱兹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后冲到艾尔莉丝面前，举起那天那只手套。“这就是我的筹码，我相信凭我所知道的秘密就能让艾尔莉丝小姐妥协。”
“…凭这？”
一道白光在布莱兹眼前闪过，随之而来的是后背狠狠撞到墙上的疼痛和脖颈上比痛楚更令人恐惧的窒息感。现在他已经被少女手中迸发出的奇妙力量圈住脖子扣在墙上，像一块还未断气就被猎人挂到墙上的战利品一般狼狈地挣扎着——手胡乱敲打着桎梏着脖颈的那块看起来薄的剔透，却硬得出奇的冰，脚尖拼命向下够着，想要接触到地面来结束这绞刑般的折磨。刚刚还认为自己稳操胜券的青年，此时只能为自己的生还争取机会。
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布莱兹没看清女孩眸子里的某种疯狂。也许她就要下狠手了…然而下一刻她被抽去了浑身气力般放下了手，俯下身子。
我做了些什么？还产生了要把布莱兹置之死地的冲动？艾尔莉丝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颤抖的手——看起来毫无威胁，只是一双少女光洁白皙的手。然而耳边布莱兹急促的喘气声和墙上逐渐退却的冰霜仿佛还在复述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失去冰霜禁锢的布莱兹直接靠着墙坐到了地上。劫后余生呼吸到的空气半天才让他的脸由惨白转得有了些血色。
过了许久——也许不到一分半钟，艾尔莉丝扶着床柱，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向门口走去。“我暂时不会…”
艾尔莉丝虽然停下了脚步，但并未转头看他。
“…不会告诉别人。因为…”
“因为别人会把你当成疯子。”
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爱慕您。”空荡荡的房间里，布莱兹靠着墙壁喃喃自语着。
门外的少女稍作停留，便扶着墙壁继续前进了。
“以及，既然得不到…”布莱兹望着透出阳光的窗子，微笑着把后半句话憋到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烈焰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