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别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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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扳开还算隐蔽的机关后，艾尔莉丝从剧院侧面的那处密道口爬出，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湿润，但很快便在巴黎冬日的寒风中消逝了。
他没有追过来？回想一下刚刚如何将埃里克困在原地，艾尔莉丝看了看自己毫无遮挡的手。难道没控制好力度…？
她什么时候能控制过？自己刚刚是怎么有勇气让那些冰冷的霜爬上他的双腿的啊——艾尔莉丝觉得有些后怕，潜意识却又否认了那最糟糕的可能。
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的。
艾尔莉丝踱步来到剧院侧门，动作尽量轻巧——为了不让门把手发出声音。现在大概是凌晨五六点钟，不过由于是冬季，所以只在天边泛着一道为街道铺上浅浅银霜的鱼肚白。
…埃里克住的就是这么一个不分日夜、淡忘时间的地方。
她几乎是轻车熟路——凭着幼时夜晚穿梭在剧院里的经历加上对剧院虽有些模糊但没什么影响的熟悉程度，她得以很快地摸到了寝室门口。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就算布莱兹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在剧院传播，她难道就不可能像上次一样，被墙壁上突然出现的密道里的幽灵再拉回去？
这样一想，她似乎停也不是，走也不是。抬头看看墙上的钟，时针竟已靠向了七——已经有一些人要起床了。
她贴在寝室门上，这个小卧室只住了她、莉莉丝、克莉丝汀和梅格。不由自主盯着对面墙上已微微泛黄的壁纸，艾尔莉丝恍惚间看见那墙缓缓打开，埃里克正站在里面向她伸出手——
少女的身体毫无前兆地向后倒去，摔到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呀——艾尔莉丝？！”梅格的金发在少女紫色的眼眸前晃了晃，朦胧的睡眼瞬时打上一层光彩。“艾尔莉丝？！”莉莉丝惊喜的声音传来，这位舞女正在摆弄她的舞鞋，单腿跳着便凑了过来。
“天呐！感谢主！他们都说你是被剧院幽灵带走啦！”梅格把艾尔莉丝扶稳，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平日少与他人接触的女孩身上异常的冰凉。“艾尔莉丝，你到底去哪儿啦？”莉莉丝在犹豫了半天之后说出来带着某个令她焦虑的字眼的话来：“听说你是跟布莱兹…见面之后就消失了。”
“是啊，同布莱兹见面之后…他没跟你们说什么吧？”艾尔莉丝选择性避开了关于剧院幽灵的话题——万一真的把幽灵招来了怎么办？
莉莉丝的蓝色眸子里有一瞬黯淡，她低声发出短促的音节：“没有。”
“真是万幸，你回来了。”克莉丝汀有些憔悴地用手撑着下巴，双眼带着些疲倦看向门口。棕发美人榛子色的眼眸下方抹着淡淡的墨色——我们管那东西叫黑眼圈。但那丝毫不影响她眼眸中与生俱来的温柔。“你消失了——毫无征兆、毫无线索…”她在当初得知这消息时竟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位现身于祈祷室的“音乐天使”…她可敬可爱的导师。可她无论如何也不该把他与“幽灵”联想到一起不是吗？不过她一晚失眠的事实却证实了自己的心思。
“对，就像被幽灵带走了一样！”梅格借着好友的话头又拾起被打断的话题，如一只快活的大型犬般在艾尔莉丝面前蹦跶：“天呐，这太酷啦！”
“啊，女孩们，你们不觉得剧院幽灵只是无稽之谈吗？那或许只是布凯为了吓唬人编造出的谎言。”艾尔莉丝云淡风轻地说着，压抑着心里的一丝不安和…激动。
“可幽灵一定存在！”梅格换了个语调，好像街头拿着水晶球占卜的巫婆：“飞逝而过的黑影，无风自灭的蜡烛，自行摇摆的吊灯，歌女无故失踪…这一切，除了幽灵作祟还有什么合适的解释啊！”
“所以说我要搬离这个闹鬼的剧院——”艾尔莉丝接上话题，径直走到自己床前开始收拾东西，留下懵了的梅格。她看了看眼眸里闪烁着迷茫的莉莉丝，续上半句话：“一段时间。”
“哦，艾尔莉丝——你说过你不会走的！”莉莉丝夸张地惊叫起来，却也没上前阻拦艾尔莉丝收拾东西的动作。“你答应过…”
“答应过什么呀，红发小姑娘？”一位身着华丽的女人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优雅地走到莉莉丝身边，毫不淑女地用胳膊环住她的肩，吸了一口手里的金玉烟斗，在寝室里吐出一团灰色的烟雾，顿时引起了几个女孩的轻咳。
“别抽烟。”艾尔莉丝手下动作毫不停留。“我跟你说了四年。这样下去你还有人要么？”
“你姑妈我从来没说过要再婚啊？”雪莉大大咧咧地嚷道。“瞎操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雪莉还是把烟斗拿得远了一些。“你就这么迎接你的雪莉姑妈？
艾尔莉丝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转过了身：“我想离开剧院。”
雪莉歪歪头：“我昨天来不就是为了这事么？”
艾尔莉丝的记忆又回溯到了地宫：当时埃里克回来的时候似乎有话要说，难道就是此事？
“然后我在剧院外面找到了你——不知道你在闲逛些什么，或许是想逃练？然后带你玩了一天，回家睡了一晚才想起来要回剧院收拾东西…忘啦？”雪莉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昨天与艾尔莉丝共度的时光”。“好像剧院天真的小可爱们都以为你被幽灵抓走了？…异想天开的小女孩们最有趣啦。”
“呀——艾尔莉丝！你不会是背着我们去茉莉小姐家的点心店尝新品了吧？”梅格气鼓鼓地叉起腰，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我、我可不会对你再有什么留恋啦。”说罢她与剩下两个女孩做了做眼神交流，看向艾尔莉丝的目光依然带着不舍。
艾尔莉丝略带些诧异的目光对上雪莉的眼睛那一瞬，这位女士冲她眨了眨眼，寻求报酬似地吸了口烟。
于是在几声咳嗽声中，艾尔莉丝跟着雪莉走出了剧院。
登上装饰华丽的马车，艾尔莉丝小心地证实着自己的想法：“你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雪莉满不在乎地把玩着手指上的一枚紫宝石戒指，声音波澜不惊：“是啊。”
“天呐，你说起谎来怎么做到这么镇定的？好像真的发生过似的…”艾尔莉丝咬着几个绵延的尾音，抬眸看看得意洋洋的女人。
“哦，那不叫‘说谎’，姑娘。那叫‘编故事’。”雪莉摸着那枚戒指，似乎要把它擦得更亮。“提问结束，该我问你了。你和剧院幽灵是不是确实有着一些联系？”
艾尔莉丝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啊呀，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你没有说谎。那你应该庆幸我问的是‘是不是’而不是‘什么’。”
“…”同时我也庆幸你没有问下去。艾尔莉丝挑眉打量着表情轻松的雪莉，问道：“我们去哪儿？”
“你不是…那东西暴露了吗？我们去我名下的一栋别墅。”
“暴露了？你知道？”
“那个傻小子找到了我。他问…他把这个作为威胁。”
“威胁你什么？”
“不是我。”雪莉盯着自己长长的指甲，它们来回叩击，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你愿意和布莱兹订婚么？”
艾尔莉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不。”
“那好，我会护着你的。”雪莉的嘴边弯起一抹弧度。“至少这一次。但，孩子，这样一来你就要做好秘密被揭露的准备…尽管那傻小子似乎暂时不打算将此秘密公示与众。”
艾尔莉丝低垂着头，抓紧自己的裙子，拧了拧眉。“我会的。”
雪莉点点头：“到了那里先吃午饭，然后我要去茉莉家购置下午茶甜点，你留下熟悉房子。”
“我要在这里住多久？”
雪莉愣了一下，笑道：“剧院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我想不会是那位红发心不在焉小姐，也不是棕发傻小子…或许是我未来的侄女婿…？”
雪莉在看见艾尔莉丝瞬间红透了的脸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值得我留恋的”？
…难以否认。
“茉莉家新出的马卡龙！”雪莉把小盘子推到女孩面前。虽然有意思要使自己清醒可到下午茶时依然恍恍惚惚的艾尔莉丝呆坐在长桌前，茫然地接过自己的小茶杯和甜点。
“哎，甜心，你得振作点——不然我会愧疚的…我勾起了少女的相思病，唉——”
一小块奶油砸到了雪莉的脸颊上。
“啊呀？谁教你丢这么准的？——”
一块黄油精准无比地糊到了艾尔莉丝鼻子上。
作为回击的，是一颗透凉透凉的雪球。
雪莉的嘴角僵硬地弯着，散作几团的雪块掉到桌子上，还沾带着一点殷红的唇脂。
“你把我的妆都砸花了傻孩——呀！”
艾尔莉丝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站起身来，手里凝聚着从空气中汇成的一小团白光，气流的波动本来只是扑棱棱掀着白色的蕾丝桌布，又不知怎地忽然猛地增大一点即将绽开来——
艾尔莉丝下意识把手往下一摁，瞬间寒冷的空气从她手中一点爆发到地上，把她的裙子连同桌布一起鼓了起来。
至于其他地方，从那击到地板上的一点扩散开来的是一朵线条粗糙的冰花——以一点为中心，周围尽是不规则的冰凌。像一块巨大的白色地毯铺在地上，甚至还蔓延到了墙上。
此时的女孩脸上挂的早已不是笑容了。她扑通一下坐回到椅子上，来回搓弄着手的同时捂住了眼睛。
“它越来越强了…愈发不可控制…”破碎的低语从艾尔莉丝嘴唇间断断续续地挤出，带着一丝绝望的喑哑。
雪莉呆呆地看着满屋狼藉，许久才开口：“啊…确实。你小时候那点小雪花哪能和这比呀。”
“你走吧…我自己一个人住比较好。”艾尔莉丝抬手揉揉额头，轻叹口气又开始碎碎念些什么。
雪莉耸了耸肩，用一种不大自然的目光打量了几秒钟女孩披散在肩上的白金色发丝，身后的左手攥紧又松开。
“那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女孩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点了点头。
雪莉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于是溜进来的阳光只是晃了晃身子，便又隐去到了阴影里。
“她是哥哥唯一的孩子。”雪莉在上马车前自言自语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别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