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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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暂的，麻醉一般的兴奋散去之后——埃里克感觉自己像是被戏弄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艾尔莉丝隐约感受到了来自某处格外奇怪的目光——既灼热，又幽冷，含着一种抑制着的情绪。她抬起头，凭着直觉和先前对窥视孔的大概记忆猜测着埃里克的位置。
幽灵惊恐地发现女孩的目光准确无误地停留在了自己所在之处，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冰冷的墙壁阻挡了他的脚步，也拉回了他的理智。女孩目光里的热情与之前并无差异！可这怎么可能？
难道她没有答应那个追求者？
艾尔莉丝感觉在冷空气的包裹下冷静了许多，殊不知那人已经心跳加速了许久。她发觉自己找对了地方，于是微微眯起眼睛。“难道您不这样想么，导师？”像是诱导似的，艾尔莉丝弯弯嘴角轻声补上“正确的”称呼：“埃里克？”
其实那日的异常冷静在艾尔莉丝后来想起来时都觉得奇怪：明明面对的是让自己刚刚捉摸到了心意的人，却还能打着弯儿和他对话——当然庆幸多于疑惑。毕竟这或许是冲动才促成的冷静，正式推动了埃里克从未示人的心门。
“很高兴你能跳出只练唱的圈子。”埃里克试图摆出师长架子，目光却不能从她紫色眼眸中移开。“…确实要在精神层面上有所领悟，才会有新的突破。”
艾尔莉丝点点头。所以请向我打开您的暗门，把我引进您的密道吧！她半掺好奇半掺独占欲的心怦怦跳着。
“…为什么是我？”
埃里克看着若有所思的艾尔莉丝，心中又闪出无数个可怕的猜测。“为什么‘想了解我’？”
尽管这句话没有任何的架子——不以天使之名。但艾尔莉丝还是回答道：“因为您是我的导师，我的音乐天使。”我的…艾尔莉丝悻悻把话咽回去。“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不是吗？我相信您可以带领我去往音乐的国度——即使那里处于永夜之中…我不会感到恐惧，因为我相信您。”
艾尔莉丝在发觉自己歪曲了多年前的初衷后只是把这归为埃里克的个人魅力所致。当然，不再一心追求光明的女孩说出来的话语也更加使永夜之主心动：她不会恐惧，因为她相信他！
一扇暗门在艾尔莉丝面前悄无声息地打开，密道内的黑暗隐不住女孩眼中的流光溢彩。身披黑色披风的埃里克站在那黑暗之中，脸上的白色面具只能在那黑暗中显出一点轮廓。他伸出手，密道内登时亮起无数蜡烛，照得密道内渲染上一层暖暖的色调，甚至让艾尔莉丝觉得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加清晰。
“跟我来。”
几个音节，构成了世界上最诱人的邀请。艾尔莉丝款款起身，手搭上他厚实的手掌。
“我的荣幸。”
但愿两个人的手套能隔绝我手上的寒意。艾尔莉丝心虚地瞥了一眼两手相接处，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在密道内穿梭。
埃里克注意到她一进密道就开始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周围：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普通的火把，却会准确无误地在隐藏着机关的火把处停留片刻；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布满裂缝的石砖，却会在自己刻了些小记号的地方格外用心——几乎所有关联着机关的地方她似乎都有所察觉。那目光——简直像是一位侦探，像一个精通所有机关的机械师！他怎么从未发现过艾尔莉丝的这一面？
直到把她带上地下河前的小船，魅影才稍稍安心了些。女孩依然意趣盎然地打量着四周…而且注意力似乎并没有放在他身上。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恼呢？
“太完美了，先生。”艾尔莉丝发出一句由衷的赞叹，好像那些让她寝食难安的少女心思早被抛却在了脑后。“这些都是您建造的？瞧这石柱的结构…在牢固的基础上还十分美观。”
“当然。”虽然只是人人都会夸的词句，但埃里克还是为多年都无人欣赏的艺术得到赞叹而稍稍得意。“准确的说，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以改造——”
“那您也十分了不起了！我在书上看到，这种精美的结构需要精密的计算，考虑种种因素…总之不易造成这样，而我也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而您居然能把这种结构建造到这种极致！哪怕一点点误差都可以让它轰然坍塌…您是个天才，埃里克！”艾尔莉丝回望着随船前进而倒退的石柱，抒发着胸中的赞叹之情。
划着船的男人微微低了低头，有意无意把脸藏到披风高高的领子里。“你懂这些？”
“来自书籍。”随着那根结构奇特的石柱在视野内模糊，艾尔莉丝也回想起来了自己来之前的心理。她强迫自己压下不安，静静地坐在船上，望着埃里克高大的身影。她注意到那人时常会稍稍回头看一眼，但在发现自己在看他是又会飞快地把头扭回去。艾尔莉丝发现了这小动作后稍稍忐忑了一会儿，安静地趴在船头的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女孩犹豫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开口了，并且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答案——“导师。”
“嗯。”
“您有恋人吗？”
艾尔莉丝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并没有做好身体准备——小船随着埃里克的浑身一颤似乎还摇了几下。她听见他的声音艰难地挤出来：“…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艾尔莉丝眨了眨眼，半信半疑地为心中那个最令人惊喜的猜测添上一道可能。
“真的？”不知处于好奇还是为不存在的东西而嫉妒的艾尔莉丝挑了挑眉，用怀疑的目光抬眼望去。
“你说过你相信我。”他没有回头，只是划船的动作稍有停顿。
艾尔莉丝没有回话，只是嘴角漾出扭曲的笑意。
魅影惴惴不安地说道：“…再重复一遍，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想知道？”
…
…埃里克突然就不想知道答案了。艾尔莉丝的语气显然不太妙。
艾尔莉丝看着语塞的埃里克，带着点几近谄媚的语气说道：“说真的，我觉得埃里克您不应该没有恋人…毕竟您如此优秀。”
“我以前以为你不会对我说谎。”
“您不该这么自卑啊？您完全有自信——甚至高傲的资本！”他绝对是一位集艺术家、音乐家、建筑师、学者于一身的人！而且——暂时看不出来有什么明显的…
缺点。
艾尔莉丝恍然大悟似地注视着埃里克脸上的那块白色面具。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好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埃里克停下划船的动作，抬高了音量。“我有高傲的资本——也有自卑的权力！可无论我高傲，还是自卑，这都不是你该管的，不是你能管的！”他一甩披风转过身来，目光中的怒意晦暗不明。
“埃里克，是我的错！我不该冒犯您！”艾尔莉丝张皇失措地想要弥补，她意识到自己的一时放肆惹了大祸。
他拧了拧眉，目光逃避似地看向别处，声音里强压着怒意：“我想你该回去了。”
可我们甚至都没到达旅途的终点。艾尔莉丝闷闷不乐地看着埃里克向来时的方向划着船。他整个人在黑色披风的包裹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更深入埃里克的领地呀——当然，现在的女孩只能乖巧地坐着一言不发。
艾尔莉丝又被拉着走过长长的密道，只是这次脚步急促且毫无停留之意。当她又被丢回祈祷室时，女孩怔了一刻又连忙转过身：“对不起，我无意冒犯。”
埃里克那双深沉的蓝色眸子幽幽闪过一片光点。艾尔莉丝期盼着他能多少消消怒气——至少别让她这么愧疚。可他用淡漠的声音说：“不怪你，这是我的错。”
艾尔莉丝愣愣地看着那扇暗门关上，看着那位活生生的人又被隐藏在了墙壁之后。
他的错？艾尔莉丝嘟起嘴，眯着眼睛瞥了一眼毫无机关痕迹的墙。他想的和说的一致吗？
“我很懊恼自己醒悟得这么晚。”至少我所想的和所说的一致。“音乐天使和埃里克不是同一个人。”
艾尔莉丝对着墙壁说完话，就跑到祈祷室门口打开了门。“当然，那已经不重要了…”在她意识到所谓的光明对自己并非不可或缺之后。
门砰然关上，留下一室寂静。
□
“布莱兹，我不希望今天再说一遍了——”艾尔莉丝再次被青年堵到某个拐角处无人的楼梯间。“我对您不…”
“为什么呢，艾尔莉丝？难道我这些日子的痴心您一点儿都看不到？那些玫瑰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啊——它们还带着清晨的朝露，而您连看也不看！”青年急不可耐地打断了艾尔莉丝的话。他无法理解女孩不同常人的冷淡！“您在担心什么？！”
“没有，布莱兹。”艾尔莉丝打量着青年因焦急而皱起的眉，不觉也蹙眉轻声喃喃道：“或许是有什么牵挂…”
“是什么？艾尔莉丝？是什么让您犹豫不决？”布莱兹抓到救命稻草似地抓住女孩的肩膀，兴奋地说：“我可以帮您！无论何事，无论何时！”
艾尔莉丝嘴角漾开浅淡的笑意：“您帮不了我。”
原本像只热情大型犬一样的青年一下子蔫了下来：“什么？”他顿了顿，有点生气地叫起来：“我帮得到您！我会付出所有我能付出的！只为您！”
放在几年前这是多么符合少女理想的承诺呀！只是现在有东西比这更加吸引她。“我相信我可以自己解决，布莱兹。我也希望您能找到更好的伴侣，而非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青年的表情显露出他的难以置信。“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为您付出了那么多…从我第一次见到您，一见倾心地跑上天台献花，每天都准时送到的鲜花和我本人，以及当众的表白…您为什么会拒绝？你怎么能拒绝？”
艾尔莉丝觉得青年的怒气有些莫名其妙，搞得她自己也有些不耐烦。“以及这个？”她拿出那枚欺骗了她许久的戒指，举在布莱兹面前。“你可笑的小把戏？”
布莱兹的火一下子被浇灭了，他惊讶地盯着那枚戒指：“您怎么知道的？”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就想起了告密者会是谁——莉莉丝！“啊——是她！我就知道！”
“可艾尔莉丝，您不能这么做！这也是我对您痴心的体现不是吗？您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失望了！您不能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伤害我了！”布莱兹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他抓住艾尔莉丝的手，恼怒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您必须答应我——就当作为我付出的回…”
“够了！”艾尔莉丝不安地感受着桎梏自己手的温热，想要抽身离开。“放开我，布莱兹！——如果你不想听我说更多‘伤害你’的话！”
艾尔莉丝怒视着固执的青年，一使劲向旁边挣扎。当她感觉终于摆脱了什么束缚的时候——呃，她也确实摆脱了什么的束缚。
“把它给我！”艾尔莉丝惊慌失措地叫道。她把失去手套包裹的左手背到身后。“这东西对你那么重要？你每天都戴着它——难道是谁送给你的？…重要的人的礼物？”布莱兹抓着那只黑色的手套，细细端详上面不寻常的图案。
艾尔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口气无比冷静地说：“还给我。”
布莱兹诧异地端详着少女异常的平静，怒意已被似乎抓到女孩把柄的窃喜冲散。“我猜对了？”
布莱兹没有看见艾尔莉丝眸中被怒火淹没的理智。女孩一字一顿地说：“给、我。”
“如果我说不…”
一道比初冬空气更冷的劲风掠过布莱兹的耳边，接近一半都染成白霜的棕色发丝配上他瞬间滞住的表情显得十分滑稽。“什、什么——？这是什么？”
艾尔莉丝如梦初醒地收回抬起的左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布莱兹染上白霜的发丝。“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然后惊慌地冲出楼梯间，漫无目的地奔跑在剧院的走廊中。中途磕磕绊绊撞过许多人，大家都不知道平日恬静缄默的艾尔莉丝此时为什么会如此慌张。
在路过一个人少的拐角时，一旁的墙壁突然打开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有一双手把她拉了进去。
埃里克的手臂被撞得生疼，但他还是努力试图让女孩安静下来。但此时回过味儿来的艾尔莉丝正拼命挣扎着。“放开我！让我走！”她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从未见过的，如此深的恐惧。“走开！”
“艾尔莉丝——”本就刚刚被撞得生疼的小臂又遭到少女挣扎中的一记重击，埃里克迟疑着后退了两步。终于有了空间的艾尔莉丝立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炸着毛嘶嘶叫着的猫似地抬起左手似是要做什么最后的反抗：“我不想这样…不要逼我。”
“让我出去，让我离开——越远越好，别让我伤害到什么人…比如你。”艾尔莉丝喘了半天气，忽然放松了似的，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让我安安静静地一个人…死掉也好。”
“艾尔莉丝，冷静！”“让我出去——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或者说，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把左手贴到墙上，得以释放的寒气瞬间把白霜覆盖了长长密道里大块的墙壁，顺带灭了那些蜡烛上的火苗。暗下一半的密道中，埃里克烛光照耀下的左半边脸格外清晰。
然而这并没有威慑到埃里克——他甚至向前了一步，还伸出了手。“退后…别过来！”艾尔莉丝左手一挥，一道白光闪过，魅影先生黑色的披风上绽出一朵闪着亮光的银白冰花。
“保持冷静，女孩。”埃里克皱着眉头说道。“我并没有害怕你，而你只要相信你自己不会伤害我，我也就不会有事。”
艾尔莉丝愣愣地看着世上第三个她已知的，能对自己的异能如此淡然的人。“真的？”她又蹙眉道：“你怎么能确定？你——”
没有给女孩把话说完的机会，艾尔莉丝就被拥入了埃里克的怀抱。紫色的眼睛在整个人被埋进黑色披风里之前闪过一道诧异的光，随后那道流光没入黑暗。
艾尔莉丝战战兢兢地贴在他心口处，强烈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当脸上的红晕褪去，自己又终于发现这不是梦，而安全感如此充盈而真实时，她终于放下了长久以来的顾虑，此时此刻把心全数交出。
密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埃里克迟疑了半天后，悄悄轻吻了一下艾尔莉丝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手上把哭泣的女孩搂的更紧。
你那副样子分明是需要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