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爱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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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女孩们之间忽然又开始流传一个神秘的消息，至于到底是什么，艾尔莉丝一直都不知道，而且也没有心思去探秘。
她感到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她心里萌芽，而且冲准了某个方向猛长，可却没有轮廓，没有头绪。不知道这芽是什么，也不知道它要长到哪里去。
似乎是从自己见到他第一面开始。是的她没办法再继续欺骗自己——虽然从一开始她就在这么做。不管跟着母亲如何耳濡目染地认识了宗教，她也还是在母亲去世后那几年灰暗的岁月里成了现实派——不相信有什么音乐天使的现实派。
去礼拜是习惯，是原则，是必要的伪装。人们只有看到我在教堂虔诚礼拜的身影，才不会把这个小女孩同一个怪物联系起来。
“如此虔诚地信仰上帝的女孩，怎么会是一个被诅咒的孩子呢？”
可我确实是。手指间能凭空绽出锋利寒光的怪物。
不过没想到这假戏真做的习惯竟能在祈祷室收获点意外惊喜。
那是只是一时感伤罢了，过后她也许还会笑自己傻。结果那声音出现了，温柔中隐藏着危险，魅惑而让人难以自拔。
他自称音乐天使，还承诺会庇佑我守护我。而自己明知这不可能是什么天使，但——
这样的承诺，这样的邀请，她怎能拒绝？安全感不就是她所缺少所渴求的东西吗？所以艾尔莉丝伪装成虔诚的信徒，无助的孤女，倾情为天使献上用信任谱出的赞歌。在艾尔莉丝发现自己的欲望蔓延得没个尽头时，回头已太晚。
那，为了避免自己受伤，还是扯出他身份的真相为好。若是不合心意，想必我自己会悻悻收敛所托；若是无可挑剔…
那反倒是最坏的结果。
而埃里克呢，似乎夹在这两者中间。然后自己心里的东西就戛然而止，停止了它在分别那几年都不曾放缓的生长。
她忽然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埃里克与天使不是一个人，而同一个人又可以如此不同。那么她对天使的情感还能原封不动地移植到埃里克身上吗？
虽然现在看来是埃里克更加真实，但我的心却在音乐天使那一边。艾尔莉丝摩挲着新手套上独特的纹路，隔着手套感受着（手套材料）稍有不同的触感。多长时间没用手触碰过什么东西了？…
哦，最近一次是在埃里克那里。艾尔莉丝想到这里，不自觉咬了咬下唇。挤压使那唇瓣透的红色更盛，几个小姑娘看到艾尔莉丝呆滞的样子居然窃笑起来。
“…什么？”艾尔莉丝皱了皱眉，从自己的小心思中回过神来。“姑娘们，你们聊什么呐？”
几个女孩看了看她只是暧昧地笑了笑，其中一个凑近一点道：“嘿，艾尔莉丝，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艾尔莉丝压着心里那一丝突然涌上的不安感，紫色桃花眼里透着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心虚。
“哎呀，别装傻~”女孩们笑着走开，不忘回头抛过来几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艾尔莉丝十分确定自己与音乐天使兼剧院幽灵的秘密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但在试图找出原因时心底还是留了一分顾忌。“莉莉丝？”
红发少女正从寝室门走进来，听到好友的呼唤，她抬起头：“啊？”
“你知不知道女孩们最近在谈论什么话题？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唉？她们…在…”莉莉丝结结巴巴说不出半句话来。布莱兹刚又让她保密，想不到艾尔莉丝这么快就察觉了！
“当然是在谈论我们剧院的娇花，艾尔莉丝小姐啦~”芭蕾舞女梅格轻快的声音伴随着她那头金发在空中飘扬跳跃而出现，她走到寝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茶杯，斜靠在门框上，让艾尔莉丝发现她身后还站着克莉丝汀。“咦，难道我们娇艳的玫瑰还在害羞？”
“害羞？”艾尔莉丝有些迷茫。“什、什么事啊？”
“不要装傻到底啦，亲爱的艾尔莉丝。”梅格俏皮地眨眨眼，发现艾尔莉丝并没有什么反应后奇怪地嘟哝：“咦？难道你真不知道？”
“就是你戴的那枚戒指——啊！”
“梅格！”
莉莉丝不知怎的似乎是想往外走，却碰到了没好好站着的梅格，茶杯里滚烫的咖啡洒了出来，而后一声尖叫是为朋友挡住那些滚烫液体的克莉丝汀发出的。
咖啡洒了梅格一裙子，在克莉丝汀的手臂上留下了点点红痕，杯子碎片则溅了一地。“我…对不起…梅格…克莉丝汀…”莉莉丝语无伦次地道着歉，眼中已有眼泪在打转。“我不是…故意的。”
“克莉丝汀，梅格，没事吧？”艾尔莉丝走过来把梅格拉了起来，皱着眉看了看克莉丝汀手臂上的烫伤，摘下了手套。
冰块似的温度，却是皮肤的触感。克莉丝汀惊异地抬眼向那提供了降温的人看去，只见艾尔莉丝低敛着眸子，一言不发。
克莉丝汀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下去。
“唉，母亲又要教育我啦——那裙子才买不久。”梅格抱怨着，语气里并未含着责备之意。艾尔莉丝的耳朵不幸捕捉到了“母亲”一词，于是克莉丝汀忽然觉得手臂上寒意更甚。“不过克莉丝汀你没事吧？咦？艾尔莉丝那样捂着会有效么…”
最后克莉丝汀被送去做简单处理，梅格去换裙子。
结果还是没问出个究竟。艾尔莉丝郁闷地走在铺满月光的走廊上，回想着女孩们的只言片语中透露出的信息。
关上祈祷室的门，艾尔莉丝还未开口，不想那人的声音倒先隔着墙壁传了出来。
“——艾尔莉丝。”
稍拖了长音的声音里隐隐约约的寒意让艾尔莉丝打了个寒颤。那一声呼唤仿佛鬼魅的耳语，好像下一刻就要牵走她的生命。他生气了吗？为什么？直觉告诉艾尔莉丝，这似乎也和女孩们说的那个秘密脱不了干系。她试探性地轻声叫道：“导师？”
无辜的样子就像一只站在黑豹面前瑟瑟发抖的小猫。
艾尔莉丝切实地感受到了心底涌上的几丝恐惧感，尤其是得不到回应，空气里依然填充着冰冷的沉寂时。
“…今天你来得很早。”埃里克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万一答案不是他所希望的呢？
“啊？是。”艾尔莉丝如蒙大赦一般松了口气，几乎就要脚下一软跪坐在地上。
“你…”埃里克注视着女孩手指上的戒指，眉头紧锁着握了握拳。“戴着手套还戴那戒指？”
戒指？今天梅格似乎就要说关于这戒指的事？艾尔莉丝疑惑着，左手不自觉捂住了那枚小小的闪光。“这——这是好朋友送的，所以我觉得…即使戴着手套也要戴着它吧？”
埃里克注意到了女孩的小动作，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朋友？”
“对、对呀？”艾尔莉丝发觉导师的语气似乎比刚刚更加阴寒，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来吞吃了她。但是某种从一开始就有的底气让她还站在这里，不管接下来将要遭遇什么。她早就为他不管不顾了——虽然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他又沉默了许久，最后缓缓开口道：“回去吧。今天休息一天。”
艾尔莉丝抬起头：“导师？”
“回去吧。”埃里克咬着牙压低声音，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夹杂怒意。他不应该有这种情绪，即使…
即使看到那个叫布莱兹的什么东西炫耀似地摆弄了半天他手上同艾尔莉丝是对戒的戒指。
那是变相地在昭告人们：这位青年和艾尔莉丝有了某种联系，甚至…可以逾越友情。
剧院幽灵最开始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音乐天使和艾尔莉丝可是有着无人能及的奇妙羁绊！而后他开始考虑，布莱兹的勇气是否会为艾尔莉丝带来什么变化。艾尔莉丝是否会与自己疏远？她的心是否会跟随着那个布莱兹远离了天使的翼蔽？她会不会觉得那比古怪的剧院幽灵更加诱人？
唉——艾尔莉丝。
自己为什么会把这可能性放大，以致于引起怒火呢？
女孩微微蹙眉，稍作思量后行了个礼，悄悄退出了祈祷室。
这一定，肯定与那枚该死的戒指有关！艾尔莉丝摘下戒指，拿在手里细细端详。想来这小饰物必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毕竟这样式在珠宝店可见不到。可这不就是莉莉丝送的一个戒指嘛…到底为什么？
…莉莉丝是那种会去私人订制戒指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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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兹得意洋洋地戴着那枚戒指——同艾尔莉丝那枚是一对的那款，在剧院里有意无意地借手的动作尽可能让更多人注意到他与歌女的联系：我们戴的戒指是一对儿的！
当然，他没让艾尔莉丝知道。
一来是为了迷惑那可能存在的现有情敌——没准已经有家伙捷足先登，致使艾尔莉丝上次拒绝了他！再一个是驱散某些有小心思的男孩们，休想再垂涎艾尔莉丝！
但纸包不住火，布莱兹决定在艾尔莉丝得知他的手段之前，让那对戒指所昭示的东西变为现实。
青年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抱着一大捧玫瑰花，自信满满地站在艾尔莉丝的必经之路上，准备他的第二次表白。
艾尔莉丝本来心不在焉地同莉莉丝走在路上，只觉得身边有一大团刺眼的鲜红，却不想那团红色竟动了起来——“艾尔莉丝小姐！”
艾尔莉丝生生愣了一秒钟，然后疑惑地站住脚：“我？”
“没错，就是您！剧院里再也没有能让我如此倾心，让我如此想要为之献上爱情的女孩了！”
“等等，什么？”艾尔莉丝懵懵地听着，从那突如其来的倾诉中忽然捕捉到了那个陌生的字眼——“爱情”。
围观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莉莉丝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该继续站在好友身边还是为看到自己心上人向别人表白而逃开。
而隐藏在密道内的人又看了一眼艾尔莉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请允许我今天向您正式地——表白，我不能再忍下去了！一想到您还无法知晓我的心意，我便感到无比地失落——这令我寝食不安，夜不能寐…所以我一定要说破它。”布莱兹稍稍抬眼观察着少女的表情，翘起嘴角接着说道：“即使结果可能不尽人意。”
看这受惊小雀一般的表情！她一定是第一次被告白！而女孩们在被告白后会突然对此追求者产生巨大的好感——虽然很奇怪，但事实往往是这样。所以，布莱兹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这话语很庸俗，但我还是要说——我爱慕您，艾尔莉丝！”
人群中一下子爆发出惊叹声和少女们吸凉气的声音，艾尔莉丝只觉得耳边人声嘈杂，而眼前的景象好像一下子虚幻起来。
“爱慕”？天呐，那是什么东西？她可从来都不明白那是什么！难道是父亲对母亲的情感？
少女显然把上次天台的事——除了那束夕雾花，忘得一干二净。
而后来布莱兹送的花束和念出的情诗，也都被她搪塞过去——她在懵懂地为难中本能地希望少年知难而退，至少不要再强迫她面对这个问题！可谁知道他还在众人面前把自己拉入这令人晕眩的漩涡？谁允许的？
“抱歉，我——我从来都没有准备好——要面对这种问题。”艾尔莉丝感受着自己加速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拼命想要避开布莱兹棕色眼眸里迸射出的热情。这就是爱情？什么是爱情？
“没人准备好——包括我。您知道，它就是这么突如其来。”布莱兹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向前迈了一步，试图与艾尔莉丝拉近距离。“我知道，爱情很奇妙，让人恐惧…甚至疯狂。但不必害怕它，它为你带来的快乐远远大于悲伤。”他微微俯下身子，得意地发现少女的脸颊已经变得通红。“所以，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艾尔莉丝想要移开注视他眸子的目光，却发现那双棕色的眼睛好像有着什么魔力，几乎就要让她开口答应了！这是爱情所带来的魔力吗？她的嘴唇颤抖着，似张非张，好像马上要吐出令少年无比兴奋的话语。
“犹豫什么呢？美丽的姑娘？”布莱兹嘴边牵起诱人的弧度，巴黎绅士身上所特有的魅力随着那微笑一同绽放。“我是如此爱慕您——您令我沉醉！我一定会忠心不二！…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值得您奉上自己的心吗？”
艾尔莉丝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思绪好像突然停顿了——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值得我奉上自己的心吗？
她终于开口了——说出的话绝对比原先想说的多一丝坚定：“…不，先生！…我认为我还没有准备好！”她向后退了几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冲出了人群。“艾尔莉丝！”布莱兹下意识想追上那跑开的身影，却又悻悻停在原地。
莉莉丝苦笑着，忽然为自己心里的庆幸产生了罪恶感——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站在原地。至少现在他们还有可能对吧？
另一边艾尔莉丝借着冲动一路跑到了自己最常去的庇护所——祈祷室。
女孩艰难地喘着气，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加速的心跳，试图在这里找到往日让她平静下来的安全感——当然，那并非来自于宗教的宁静，而是来自音乐天使的翼蔽…或者说，剧院幽灵的“关照”。
可她心里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自己的不安不会得到安慰。“导师？”艾尔莉丝咬了咬牙：“埃里克——”
没有回应。虽然之前已经有过这样的时刻，可艾尔莉丝一点怒气也生不起来，填充内心的只有源源不断的恐惧和迷惘。她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也不管那人是不是在听：“…我感到迷茫，这令我疑惑。”她向空中伸出手，因有手套的阻隔所以空中没出现什么东西。“一种奇妙的情感填充着我的心房，可我无从知晓它是什么。它来源于什么，它会带来什么？我亲爱的导师，您知道吗？”
“有着炽热目光的布莱兹倾诉他的爱慕，而这是我所能拥有的吗？…我在面对他时清楚地意识到——我的胸腔里没有那种能与之产生共鸣的情感！”艾尔莉丝忽地发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道微光：“而您知道我是如何察觉这一事实的吗，埃里克？”
“我发现，”艾尔莉丝慢慢放下手臂，音量滑到最小，眼中逐渐黯淡。“我的心早就交给了您。”
“所以说…这种情感是爱慕吗？”女孩的声音在祈祷室里打着转回归沉寂，最后不留一点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爱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