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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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右手下是一块冰凉，手指间被什么微凉柔滑的东西填满。他睁开眼，费力地向那个方向看去。
艾尔莉丝已经坐在床边趴着睡着，而那陌生的触感，则是少女的手和铺在床上的白金色秀发。
他感觉自己刚刚降下去的体温一下子又有所回升，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处置被艾尔莉丝手指覆着的右手。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绝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醒来的她——所以，最好让她不要醒来。
有利于退烧的满身大汗想必是女孩给自己捂的被子所致。埃里克长长呼出一口热气，竟想不起来上次身体达到这种温度是在何时。除了上次发烧，凄清的地宫可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温暖的热源。
埃里克想到这儿，又看了看两人手相接之处。艾尔莉丝的手指看似没用着多大力，实际上却把他的手桎梏得无比牢固，好像植物的藤蔓盘住了稀缺水源似的难以抽离。而在女孩的手指间…却好像没有丝毫他所渴望汲取的温度。
在埃里克尝试多次皆无功而返后，他放弃了挣扎，靠在床头端详女孩的睡颜。
那张小脸上没挂着什么表情——埃里克莫名觉得她现在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是在呼吸，有心跳。他突然发现了两人之间怪异的距离感，而那并非来源于陌生人之间的生涩——他深知两人之间或多或少的默契能够将其淡化。那是像一个屏障似的什么东西——正如他的面具，却又不是他的面具。
埃里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大概只是女孩本身性格的原因。
当然不是——早在几年前女孩就已把自己的心全数交给了音乐天使——留下的大概只够自己若希望落空还能侥幸依附住得以存活的那一份。当然，埃里克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艾尔莉丝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来，却又在那一瞬更像一尊雕塑——属于少女的生机与活力在她进行了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之后才从她的眼里慢慢渲染出色彩来。而那个习惯性的动作，便是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套。
埃里克有那么一瞬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举动不正如他每天醒来时的所作所为？只有摸到那块冰冷的白色面具还依然服帖地存在在自己的右脸上，他整个人好像才允许被注入力量。尽管他知道，清清楚楚地知道——没人能摘下他的面具，没有机会，他也不会允许，包括他自己。
就算没人能看见，他也依然坚持着这行为。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病。
那么艾尔莉丝难道和我有着什么共同点？——看起来，不会是面容的缺陷。
艾尔莉丝在确认了那两块布料还在自己手上时，眼睛才有了焦点。她打了个哈欠，才发现那人已经清醒过来：“埃里克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带着倦意的含糊不清，但还是连忙直起了身子。“——您醒了？真是万幸。”
是啊，自己好像都要忘了来这儿的目的了。不是为了看看埃里克先生是不是所谓的“音乐天使”吗？如果发烧就是他这几天没有来的原因的话…
那看来自己的的想法没错了？可以确定？百分之百确定？
“回去吧。”埃里克低声道。“我送你。”
“以剧院幽灵的身份。”是啊，他们之间的默契难道不够让他察觉到女孩所想？
“…或者说，以音乐天使的身份。”
走在幽灵先生的密道里，艾尔莉丝拽着他的披风一角，努力不让自己的窃喜显得那么明显。
导师如此平静、如此直接地告诉了她自己的身份，这意味着什么？是无可奈何的真相吐露还是托付信任的象征？艾尔莉丝默默祈祷着，不要是前者。
艾尔莉丝会在导师前去探路时乖巧地待在原地看着那盏提灯昏暗的光在黑暗里晃动，然后又牵上他的手继续一段曲折的路程。心心念念想着的是面前的人啊，谁会去在意那些角落的蜘蛛网和偶尔传来的老鼠动静？在艾尔莉丝的想象中，幽灵先生的心似乎已经为自己留了一块位置——不管他剩下的心给了谁，女孩已经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所填充：不管怎样，总有一天这一整颗心都会被揣到她的兜里。
…那样的话，他就能接受我的异能了吧？能吗？
不要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天使，我向您诚心祈祷。但愿我没有选错人，但愿我不会错付…艾尔莉丝抬头看看在昏暗烛光下渲染着暖色的埃里克，而那人感受到了灼热的目光，下意识偏头看她。“怎么了？”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密道里带点回声，显得有些虚幻，又增添了一丝魅惑。
埃里克的心情此时也莫名的好。在直觉的指使下，他向艾尔莉丝告知了自己的身份——尽管脱口而出的下一秒他就后悔不已。天知道是什么东西吞噬了他的理智。然而那女孩十分平静，甚至嘴角带着笑意——就像他冲动的那一刻心中所想一般，毫不畏惧甚至带点欣喜。至少她现在对自己没有恐惧不是吗？
“没什么…”艾尔莉丝低下头，却又想听这美妙的声音继续愉悦自己的耳朵。“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很快。你急吗？”埃里克估算了一下小姑娘不在剧院的时长，现在差不多是第二天下午。“那我们走捷径。”
剧院幽灵按下联动着无数巧妙机关的开关，墙壁旋转着，原本密道的路径又一下子变得（对艾尔莉丝而言）混乱起来，但紧接着艾尔莉丝就被拉了出去。
这是剧院的后台？！艾尔莉丝刚定住神，就被黑色的披风裹了起来。她靠了靠幽灵先生的身子，从披风的缝中间向外看去。这里不知是后台的哪个黑暗角落，但嘈杂的人声仿佛就在耳边。
发觉艾尔莉丝的脚步有些踉跄，埃里克放慢速度，带着她在后台的阴影里穿梭。
天呐…他熟练得就像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连我都不清楚剧院后台有多少分支和拐角，可他却毫不犹豫地拐过一个又一个弯，而且不被人发现！
这就是剧院幽灵。
有好几次艾尔莉丝都感觉有人的声音无比贴近，但他们始终都没有被发现。终于到了一个拐角，艾尔莉丝被从披风里释放出来。“我就送你到这里，前面左转直走，再打开一个锁不上的门，一直走就是芭蕾舞练习室。”
艾尔莉丝抬头看看埃里克，脸上挂着藏不住的惊叹。“您——您对剧院竟如此熟悉！”
好像捕捉到了他嘴边一闪而过，若有若无的笑意。“晚上记得还来祈祷室。”
艾尔莉丝点点头，微笑着后退两步，转过身就要走。
“艾尔莉丝。”她又停在原地。
“谢谢。”他的声音极其微弱，却足以传到艾尔莉丝耳朵里。女孩连忙转过身，却发现导师已经消失不见，好像那里不曾站过什么人似的。
女孩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意在脸上挂了一整天。
莉莉丝极度怀疑好友是出门捡了两万法郎才会这么开心。毕竟艾尔莉丝在剧院的女孩儿中可是出了名的高冷——哦，尽管她知道那只是外冷内热。这会不会和昨晚她让自己打掩护出去干的事有关？
莉莉丝猜测着，在独自前往剧院餐厅的路上碰上了布莱兹。
“嗨，莉莉丝。”布莱兹脸上常年的微笑足以让莉莉丝眩晕一阵儿了。“明天是艾尔莉丝的生日吧？”
“…哦，是啊…怎么了？”莉莉丝失望地从幻想中爬出来，原来还是为了问艾尔莉丝的事。“你不确定是明天？”
“我当然确定。”布莱兹轻笑两声，用那双褐色的眼睛对上莉莉丝的眼睛。“只是我有件事要你帮忙。你会帮我的吧？”
莉莉丝眉头微皱，抬眼对上他带着祈求的视线，点了点头。
“哦，那真是万幸。”布莱兹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塞到莉莉丝手里。“帮我把这个送给艾尔莉丝吧。”
“这是什么？”莉莉丝犹豫着接过盒子，但出于礼貌没有打开。
“不用在意。你就说这是你送她的。”莉莉丝欲开口问些什么，而布莱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不会知道这其实是我送的，对吧？”
莉莉丝为难的看了看盒子和布莱兹，眨了眨蓝色的眼睛。“那…好吧。”
布莱兹扬起嘴角，开口轻声道：“好极了。谢谢你，莉莉丝。”
莉莉丝点点头，拿着盒子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