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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灼烧 ...

  •   在巴黎无边的夜色里,一个黑影敏捷地从剧院偏门处闪了出来,又一下子消失在一团茂密的草丛处。

      现在是晚上八点,艾尔莉丝非常不顾淑女形象地拨开那团落满灰尘的杂草,并特意让自己新换的手套避开了那些烦人的刺。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像上次一样滚到那个地狱入口,艾尔莉丝摘下一只手套,动动手指召出一团小小的白光。那神奇力量的造物在空气中飘飘摇摇,如雪花一般轻盈,然而从未离远了主人的指尖。

      杂草中隐藏的楼梯此时清晰可见,但艾尔莉丝保证,如果不是她“来”过一次,让她在剧院活一辈子估计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铁门竟是自动升起来的,突然的动静把少女吓了一跳,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同时暗暗有些后悔。浮在空中的白光此时甚至显得有些诡异,隧道里偶尔传来的啮齿动物的叫声也平添了几丝压抑。艾尔莉丝皱着眉踏到一碰就结冰的地下河上,紧了紧厚重的披风。

      一路上诡异的寂静让艾尔莉丝不禁怀疑:她上次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害怕?…哦,也许是那时能够暂时摘下手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但她现在可没有那种心情了——隐隐的不安甚至让那驱使她来到这里的欲望也瑟缩着躲藏了起来,去一探究竟的热情与期待也被这冰冷的空气所湮没。

      但是女孩已经走到了半路——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不回去,也回不去!

      艾尔莉丝勉强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硬着头皮在冰封的地下河上行走着。她还从未想过,诅咒的力量竟能这样派上用场!

      这次没人把她划着小船带过去了,彼岸没有传来某人的歌声,也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这使她心里那种不详的预感加重——难道此处仅仅是埃里克临时的隐居地?

      等到眼前的陆地清晰可见时,艾尔莉丝才想到了那个最糟糕的情况——这不会是哪位杀手先生的圈套吧?

      “…咳。”“!”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一声轻咳,把神经紧张的艾尔莉丝吓了一跳,直接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甩出一道冰刺。

      庆幸于刚刚没有惊叫出声,艾尔莉丝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地上瞬间拔地而起的锋利,抬头向那个方向望去。

      声音的主人正趴在作曲台上,白色衬衫裹着的身子一起一伏,似乎在艰难地呼吸。闯入者好奇地凑了过去,发现主人一直都没有直起身子来作出反应,便大胆地伸出手——

      “埃里克?”

      在没有得到回应的情况下,艾尔莉丝戳了戳那人的肩,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温度。

      艾尔莉丝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发烧。

      而正受病痛折磨而神志不清的埃里克只觉得有什么人在身旁,只是迷糊地想着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偷溜进来闯入者。

      不过没关系,他还没那么虚弱!不需要邦加套索,那愚蠢的冒险者就可以死在他手里!

      在发觉那人就在自己身旁时,埃里克卯足了劲一跃而起,用胳膊死死扼住来人的脖子。

      呼吸瞬间被阻断的感觉让艾尔莉丝本能地全身一紧,挣扎着想要扒开这夺人性命的枷锁,手却因为氧气的缺失使不上力。淹没在求生本能中的理智即将失去它对女孩的控制权,预示着那最后一根弦快要绷断的声音从她口中挤出来:“放手…”

      “艾尔莉丝?”埃里克后来很庆幸自己在身体发着烧的情况下还能依稀分辨出那模糊的音色,否则他可能真的要把让她的呼吸永远停止。他皱着眉头,尽量让自己的视野变得清晰——那团小东西在他的手下挣扎,瞳孔已因缺氧而变得涣散。紫色的虹膜和白金色的头发让他确定了那声音的来源,像触到一团火似地连忙松开对她呼吸的桎梏。他干了什么?!

      不过后怕并没有撑起幽灵先生在认出来人身份时就瞬间放松下来的身体,他步伐不稳地向后倒去,狠狠撞在钢琴上倾斜着倒了下去,手摁在黑白琴键上,发出巨大的轰鸣。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埃里克脑子里打着转冲撞着,又引起一阵眩晕。在模糊视线中跪在地上的少女似乎脆弱不堪一击,让他觉得她下一秒可能就会倒在地上再无生气。他想站起来,可发软的四肢不允许;他想唤她的名字,可混乱的思绪不支持。埃里克的手用力撑着钢琴想要借力站起,可他只能无力地靠在钢琴边上。

      “咳…”他听见艾尔莉丝的咳嗽声和急促的呼吸声,看着她捂着喉咙缓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勉强站起来,说出那番令人心凉的话。

      “好啊,我差点就要死在这了。”少女一手理了理凌乱的秀发,一手抚摸着脖颈。她的眼眶还残留着红色,眼里暗藏着一丝失望和悲伤。“埃里克先生,刚刚不结束我的生命是为了让我活着享受一下被欺骗的感觉吗?”艾尔莉丝半眯着眼睛,神态中透露着轻蔑和庆幸,聚焦的目光却掩藏不了她的真实情绪。“那您可就要失望了。”

      埃里克没有答话,只是半倚在钢琴边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在两人目光交汇之时又别过头。

      解释?告诉她他一般都会杀掉闯进他地宫的人?——而且还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动手?那她一定会在恐惧中瑟缩着退却,逃离这个可怖的嗜血幽灵。幽灵蓝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晦暗不明的雾气,游离着目光时不时向艾尔莉丝那边扫一眼。

      艾尔莉丝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捕捉到他眼中的愧疚和微妙的恐惧后奇异的兴奋感早已把脖子上的隐痛盖了过去。不过她知道这种想法不对——况且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该继续自己怪异癖好的延续。

      什么情况下?埃里克还发着烧呢。

      已无需更多试探,他眼里闪过的懊恼就是最直接的铁证——埃里克才不是什么心怀不轨的杀手。

      “不过埃里克先生的身体状态似乎表明,他只是在本能地自我防卫。”艾尔莉丝话锋一转,感受到了那人眼里闪烁的微光。“对吧?”虽然已有笃定的答案,艾尔莉丝还是迟疑着抛出含着怀疑的疑问,当然也不需要那人再确定。

      他阖上眸子,缓缓开口道:“感谢我们双方的理智暂时没有让任何人…的生命终止。”

      如果女孩认定他居心叵测,顺手拿起什么凶器补刀的话,他可能就不会活着靠在这里了。

      我们的理智当然没有让任何人受到伤害,如果那番表示怀疑的话不出自理智的话。埃里克默默感受着来自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灼烧,尽管那心里的火苗刚刚熄灭。

      “当然。”艾尔莉丝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她松了一口气——当然是为了更明显地让那人看到自己放下了戒备。“不过我认为,若是您再不对您的体温采取什么措施的话…可能真的会出什么事呢?”她歪歪头,眼帘低垂着。

      “…”他微微睁开眼眸,缓缓扶着钢琴勉强站起来,随后就半倚着钢琴,好像已经无力动弹。

      尽管他并未说什么,艾尔莉丝还是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献媚般扶起对方的胳臂——“等一下。”少女表情严肃地套上了手套才进行了以上动作,所以埃里克在步履蹒跚的情况下还在暗暗疑惑:她的手看起来与旁人无异,这样的举动出自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

      把埃里克扶到某处适合躺着的地方之前,艾尔莉丝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身上格外轻的重量,想着是他太轻还是根本没往自己身上压。

      感受到几次意味不明的注视,艾尔莉丝心有灵犀似地喃喃:“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

      当然埃里克的大脑在听完前半句就已经放弃了思考,沉溺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之中。

      于是艾尔莉丝瞬间又觉得自己刚刚不该多嘴——现在男人的体重一下子又往自己身上压了不少!

      埃里克被丢到地宫那张大床上的时候,艾尔莉丝只是为他的神志不清感到庆幸。还好——还好他体温异常,不然自己那凉得不像活人的体温怎么可能不被察觉到?

      不过这似乎也是退烧的一种好方法。艾尔莉丝把手放到他滚烫的额头上,又悻悻缩回来。发烧拿冰块直接敷的话,脑子怕是要被烧坏。

      扯过一旁的被子给他裹个严严实实,艾尔莉丝还意犹未尽地扯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不过那上面点缀的粉色蕾丝蝴蝶结让少女很快又把它撤了下来。

      出出汗就会好吧?艾尔莉丝努力回想着剧院的小女孩们生病时的情景。发烧的话,过一段时间似乎就会退烧呢?

      病因是什么呢?艾尔莉丝打量着男人的左半张未被面具遮住的脸,端详着他微皱的眉头和轻颤的睫毛。这位先生正在受着病痛的折磨。

      艾尔莉丝突然睁大眼睛,想起来一个最为可能的原因——之前他跳到水里把自己捞上来,直到自己睡觉似乎都没处理一下身上的水!负罪感侵袭了女孩的心头,她一下子变得惴惴不安起来。片刻后微蹙的眉头稍稍翘起,紧抿的嘴唇扯出一道弧度。

      ——那这不就是自己名正言顺照看病人的理由?

      埃里克呀。艾尔莉丝的手指绕起一缕发丝打着旋儿,一只手伸出去,手指滑过他修长手指上的骨节。你到底是不是音乐天使,歌剧魅影呢?

      你是否把祈祷室里的女孩当成一团光明?——正如我一样?…可如果我不能温暖你,你会怎么办呢?

      暗含焦灼的漫不经心的目光又聚焦到了他的脸上,白色的面具此时显得格外扎眼,好像在源源不断地吸取着主人的生命力。

      太碍事了。艾尔莉丝继续玩弄着埃里克的手,看着那张面具,半眯起眼睛。真是太碍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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