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安恋》金木寒石

9、第八章

　　（一）
　　不同的情感催生了不同的心理需求，或者因为孤独，或者因为感激，更或者是因为苦恼、愤怒和忧伤，都能够点燃沉潜的激情，当然，也可能是出于好奇心，想通过试着接受他人来填补内心的虚无，至于那些性质可疑的动机：虚荣、贪欲、自我欣赏等等，也会时时刻刻地刺激孤独的人打开心窗。而她，非常清楚之所以试着越出心狱的原因，出自一种多少有点不平常、而又萦绕不断的感情——由爱生恨所导致的。
　　这是她第一次来苏州旅行，这也是她曾经盼望已久的蜜月旅行必经之地，杭州是她早已神往的最美丽的地方，而苏州仿佛与它又是神交已久的姊妹，仅是这种感觉就使这次心旅变得有些惬意，更何况一路上都是那样令人心旷神怡，山清水秀，雕梁画栋，鸟语花香，使她尽情享受着天堂似的日子。但两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无端地烦恼和焦躁起来，不再感到水软山温，而是感到暑气蒸人，旅途一下子显得漫无际涯，她恨不得立即到达目的地。在这个小火锅店里，春辰的婴儿肥彻底没了，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不适应这里的饮食习惯，她身上的微妙变化让店老板、厨师和伙计隆升一缕自卑感，她的皮肤白皙紧致让王大姐和小刘感到深层的不安与嫉妒。看来人的皮肤并非天生如此，蒙古人种的发祥地可能是在蒙古高原，正是由于大漠南北的风沙和气候，很容易让人形成对那里人典型印象：肤色很深、脸庞较大，嘴唇较薄。而她却皮肤白皙、脸庞较小、嘴唇丰满，而身材确实遗传了蒙古高原女人健美的体型。
　　李老板笑容可掬的迎送了今晚最后一位客人，待客人走出门口，回头就对改刀的小孙说，赶紧把空调关了。
　　“李大老板可真细心啊，这三十八度的高温你不嫌热啊？”一个瘦骨嶙峋的高个中年男子背着手走了进来。
　　“吆，龙经理，你这些天又去哪里拓展业务了，不见人影了呢？”龙经理择靠近窗子的老地方坐下，熟捻的拿过菜单复又丢在桌上，“一份小龙虾，两瓶苏啤。”龙经理不时地用手揉搓着皮包骨头的脸皮，有点要把脸皮撤下来的架势。
　　李老板感觉他似乎遇到了心事，就上前打趣道：“这家伙痩的，你老婆功夫不浅啊。”
　　龙经理拿起一次性筷子，用牙咬住筷子的包装袋儿“扑”的一声吐到地上，不懈的嘟囔一声“鸡肋”。
　　“怎么啦，又吵架啦？”
　　“你说我他妈的咋活的这么憋屈呢，拼死拼活的在外面跑，她成天和个事妈儿似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唉，女人真麻烦。”
　　李老板把瓶盖打开，把他的酒杯倒满，开导着：“女人都一样，实在不行就算了，她是瞧不起你这个人，所以不管你怎么改善，她从骨子里看不起你，不信你开个宝马给她看看，他觉得你放个屁都能迸出钞票来。现在的女人，刚认识的时候，都看起来清纯可爱，真要在一起，都想坐享其成，你没有钱，把她当活佛供起来，每天也会跟你急头白脸的。最初我也不信女人都是这样的，你看我老婆，每天看我不顺眼，我就问了，为啥呢？她说我长得丑，结果呢，跟一个比我更丑的糟老头子跑了，就因为那个老头有一个还有三十年到期的房子。”说着说着他也喝起酒来了。
　　龙经理又伸手叫了两瓶苏啤，“我有钱能找这路货色，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我肯定找个黄花大闺女，唉，处女这年头就甭想了，噢，可以到乡下讨个老婆，我们这个条件可以随便挑，找个好看的，身材好的，能干活的，美死了。”
　　李老板轻蔑的一笑，小声地说：“乡下的再好，也是土货，根本不上档次，就像买衣服，你是喜欢穿大商场的名牌呢，还是练地摊儿货呢，款式再漂亮，质量再好，再经穿，也登不上大雅之堂，哥们亲戚们都点儿笑掉大牙。这种女人只能在家做做饭，拖拖地，出门就啥啥俺俺的，土不土啊。”说完两人哈哈哈大笑把杯中酒给干了。
　　他俩谈兴正足的时候，发出一生脆响，全屋瞬间停止了呼吸，龙经理的龙虾停在油腻腻的嘴边，瞪着眼睛顺着声源望去，只见一个挽着发髻的，带着白色围裙的姑娘低头在地上慌张地打扫碎片。
　　“小辰，你能不能小心点啊，你再这么心不在焉的，扣你工资啊，去去，再给我们上一份小龙虾。”李老板有点不满的冲着春辰喊道。
　　“李老板，你这规模扩大了嘛，又招新服务员啦？”
　　“什么呀，你知道我这生意哪有那么好啊，都是火锅城的老板娘介绍给我的，本来我是不想要的，看她也挺实在的，模样也不错，我们那俩服务员长的我都看不下去了，就那个王大姐我最怕有客人的时候出来了，我本身不嫌弃她们，可是人家吃饭的时候确实喜欢看到赏心悦目的。你还别说，真管用，现在回头客还真有几个，我们饭店现在啊，除了香辣小龙虾就是春辰这个美女了。”
　　“春辰？”龙经理重复着。
　　春辰端着一大盘热滋滋的小龙虾缓缓走过来，轻轻地将盘子放在桌上，“请慢用。”
　　龙经理看见皓齿明眸的春辰，顿时心神摇荡，“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哪里的人？”
　　“我叫春辰，北方人。”春辰看见龙经理直勾勾的眼神和沾着虾须的油嘴感觉很不自在。
　　李老板在一旁似乎稍有醉意，指着身边的凳子对春辰说，“小辰，坐，坐这儿，聊聊你的老家，什么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之类的，还有生吃羊肉牛肉的。”
　　春辰尽管心里不愿意但还是坐下来了。
　　龙经理被辣得嘶嘶哈哈的，“听说你们那里一个人能一顿能吃一头羊，这是真的吗？”
　　“你说的那是人吗。”李老板插嘴。
　　“你结婚了没有。”春辰心想这个人怎么没说几句话就扯上这个问题呢，看他那个吃相，还假装通过窥视人家隐私得到满足呢，但是出于礼貌也不能不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怎么说呢，我要说没有吧，他就要攀谈了，我要说有吧，实际上已经没有了，至少有没有都不确定，不过看他也不像个坏人，不能以貌取人吗，你看李老板接触之后不也是挺好的吗。
　　“没有。”春辰淡淡的说。
　　“哦，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在这当服务员呢，李老板，这人可让你给糟蹋了。”
　　“龙老板，我看你喝多了，赶紧回去吧，小心你老婆收拾你啊。”
　　“她算个屁，老子早就想把她甩了。”春辰看见龙经理有点醉了，琢磨着这的人怎么这么不禁折腾啊，才喝两三瓶啤酒就开始胡说八道了，那喝两瓶北方的烈性酒，还不死过去啊，他们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的，就推托身体不太舒服早点下班了。
　　龙经理拉住她的手，“给我上一份小龙虾。”
　　春辰感到无奈，真不理解这里的人喜欢吃这种东西，老家的臭水沟里多了，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也能吃，这些城里人自我感觉不错，表面看起来光滑，实际上不知道吃了多少垃圾食物，就说这小龙虾吧，脏的都没有办法洗，就用蟹子粉清洗，那么它都能洗掉顽固的脏垢，那它是不是也洗掉人的肠胃呢！反正我肯定不吃，这个真不是人吃的，还说我们吃生肉，野人啊，即使吃生肉，也是吃草原上青草长大的牛羊牛，这种河沟里的虫子怎么可以拿到餐桌上。
　　都快晚上十一点了，龙经理还在吃他的小龙虾，隔几秒就瞄春辰一眼，就像一个开车的人隔时看后视镜那样必须。春辰也无奈的回他几眼，心想今晚的看书计划又泡汤了。春辰去了一下洗手间，回来看见李老板趴在桌子上打鼾，桌上放了100块钱还有一个钱包。
　　（二）
　　龙祥刚一迈进家门，卧室里就发出一连串的嗲音，“老公，把你的臭袜子洗了，顺便把洗衣机里的衣服甩了，再把客厅的地拖一遍，今天上班累死了，浑身酸痛，老公哦，等你洗漱干净了，好好给我按摩按摩。”龙祥迷迷糊糊的连连应承着，冲了澡，把袜子洗了顺手扔到了洗衣机里，就回了卧室。
　　“我的爱妻，我给按摩按摩。”这一夜相安无事的就过去了。
　　龙经理的老婆，叫汪漪，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这条街上一个大美人，只是性格泼辣，得理不饶人，这就为她择偶的时候降了身价，父母也为她犯愁，应该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呢？找个有本事的，人家肯定看不起她，找个没本事的肯定她看不起人家。正当父母为她操心婚事的时候，她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领着一个男人见了父母，大大方方的对父母说，“我们打算结婚。”父母什么都没说，就回自己卧室了，气得汪母在屋里直哭，说女儿简直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开玩笑，找来找去就找个这样的，是不是脑子灌水了。这个男人就是龙祥，他能清晰地听见准丈母娘吐露的每一个刺伤他心的词。
　　汪漪感到不好意思，挽着他的的手臂，“我愿意，我就是跟你结婚，我们走，去住出租屋，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龙祥对汪漪的仗义无限感激，心想以后她让他做牛做马都行。
　　当龙祥十年后在回忆他们以前的生活的时候，他才领悟，千万不要欠恩情，有钱人以钱报恩，没钱人以身报恩。他就属于后一种情况，他已经做了十年的贴身奴仆，但是汪漪还是变本加厉的折磨他，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今夜他喝了酒，就暂时的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做了一联串的美梦，什么自己有个很大的家具店啦，有很多的漂亮妹妹投怀送抱啦。
　　（三）
　　“大祥，你怎么回事啦，这大热天的衣服还要存在洗衣机里，都发臭了，啊，还有你的臭袜子怎么还和我内裤放在一起呢，你怎么这点事情都搞不清楚，难怪你在外面混的也不怎么样。”汪漪穿着睡衣冲着卧室扯着嗓子气急败坏的喊道，把一个塑料盆“咣”的一脚踢在洗手间的墙上，这盆弹性十足，一个弧线就扣在了汪漪的头上，这是她用来清洁个人卫生的专用盆，想到那些乌七八糟的排泄物也不由感到一阵恶心，就顺势仍出窗外，楼下打扫卫生的大姐不满的冲这他们的窗子大吼抱怨。
　　“咋啦，咋啦，你这是又作什么妖呀，一大早晨的，啊？”龙祥穿着一条红色的三角内裤怒气冲冲地质问。
　　“你问你自己啊！”
　　“又怎么啦，我咋地也不行，我不累啊，就你是金枝玉叶，我该死就是铁打的，这房子不就是你买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初口口声声不嫌弃我穷，我要知道你这副德性，我才懒得跟你结婚呢！”
　　“好啊你，都会顶嘴了，你是翅膀硬了，对吧？”
　　“我他妈的也是有尊严的人，也是要脸的人，我告诉你别给鼻子上脸。”
　　“你竟然敢骂我，你从这个家给我滚出去。”汪漪把门“咣”的一脚踹开，指着门让他从眼前马上消失。
　　“走就走，这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他穿好衣服鞋子，把门甩上就离开了。
　　龙祥从家里出来，感到异常郁闷，就到家具店打点一下零星的客户，看着这二手小家具店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翻身，眼看着就四十岁了，一事无成，想当初汪漪也算是青春少女跟着我这个比她大十岁的老男人，还赔了一处房子，心存感激，暗自发誓一定闯出一番事业。十年过去了，人家看好的潜力股迟迟不走高，也难免会沉不住气，一旦看着大势已定那就更火冒三丈了。想想年轻的时候真好，人简单，没有太多的欲望，而且都以审美的理想的眼光看待爱情和事业，现在呢？为一双臭袜子也会计较三天三夜，扯上祖宗八代，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那么计较这些是为了什么呢？就是为了把日子过得刺激与没有味道吗？或者通过这种方式试图扭转目前的处境吗？真累！女人，钞票，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威力呢，我该怎么办，跟她玩完？可是她清新的笑容还仿佛就在昨天，我怎么能割舍呢！也许就是当初她给的美妙的印象，导致他还是对这份残破不堪的感情抱有希望，但是她现在蛮不讲理，无理取闹实在让他感到家就是一座冰窟。正在百感交集的之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李家川菜馆”，想喝酒解解烦，就进去了。
　　他刚一坐下，就迎过来一位服务员，听到一缕音乐般的声音。“龙经理，你的钱包昨晚落这里了。”
　　“春辰”龙经理摸了一下自己的衣兜，还真没太注意自己钱包已经不在了，他站起来连忙拱手表示感谢，周围的吃饭的人都扭过头来看着他，他这才坐下。
　　“一份香辣小龙虾，两瓶啤酒。”
　　春辰把菜单复联放在桌子上，“请稍等。”
　　龙经理这才仔细的打量的她的身材，大约一米六三的样子，算是丰乳肥臀细腰的那种，她不像其他一些女孩，总是露出自我感觉甚好而又轻佻的神情，她沉静而美丽，让人神清气爽而又踏实。
　　春辰把菜单放在小刘眼前。
　　“什么情况？”
　　“家具店龙经理要一份小龙虾。”
　　“我是说，那个淫棍跟你黏糊，是不是看上你啦。”
　　“别搭理那个家伙，色迷迷的。”小张一丝不苟的切鱼片。
　　“你们想多了吧。”
　　“过来我教你做番茄黑鱼，”姜大厨热情地摇摇勺子。
　　“你不怕我把的厨艺学会，威胁到你的地位啊？”
　　“我每次想偷学，他恨不得要拿勺子把的脑门敲开，偏心。”
　　“我可不是关门打井房顶扒门的那种人，我们都是天南海北聚集到这里混口饭吃的，过几年都回去了，谁还在这种地方呆一辈子啊，根本构不成我们之间的行业竞争，我们有在一起就说明有缘分，朋友多了可比做番茄黑鱼混得开。”他告诉她番茄要2斤，菜油爆炒，晾一边。黑鱼1斤半，剔骨去剌，鱼肉打片上浆，待用。鱼骨、沸油爆、炸，油沥干，倒入番茄、料酒、虾油小黄瓜、姜片、梅林番茄沙司、汤排骨200克、盐、鸡精、清水淹没。旺火滚透、滚浓，去浮沫，装入容器。另起油锅，清油500克，油温7成时，入生菜两片、即捞出，待油水平衡时，下鱼片，划散，捞出放在鱼汤面上，加入生菜番茄黑鱼就成了。姜厨比比划划无意中碰到了春辰的手，这一刻让他心醉神迷，开始有点结结巴巴，涨红了脸，他本来抑制内心对她的憧憬，把不切实际的想法压制回去，可是这个番茄黑鱼让他放松了警惕，内心升起一股暧昧的暖流和悸动，他不再敢随意正视她清澈透明的眼睛。
　　“服务员能不能快点。”
　　“那个淫棍在催了。”小刘冲着春辰诡秘一笑，姜厨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一阵失落。
　　龙祥看见春辰心情好了一大半，他自己也奇怪，本来心情已经低落到了极点，怎么一看到她就感觉又充满了新的希望呢？平时看见美女确实令人神清气爽，会冲走一点烦恼，可是也没有像她给人有如此大的感染力，算是美女但也不算是国色天香的那种，顶多是邻家小妹的那种，对，就是邻家小妹的那种，清新怡人，实在。现在这种人也难找了，一些农村女孩也恨不得赶紧脱掉乡村的破皮袄，散开马尾辫，镀上金黄色的头发，可是她却保留了农村女孩最清新宜人的那一面，这一切龙经理看在眼里喜在心理，心想如果这个山妹子能够始终保持这份青春和实在就好了，这让他始终记住老婆汪漪初期留给他的美好印象。
　　“你们怎么上菜这么慢啊？”
　　“对不起龙经理，听说是您点的菜，我们大厨是专门为您烹制的，他的手艺最好。”春辰嘴角翘起，绽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这丫头，可真会说话，他最看不惯我了，真是他烹制的，我可不敢吃。”说完就拨开吱吱热的红辣椒和蒜瓣，夹起一个滚烫的红油油的大虾，放在嘴里用力允吸了一下龙虾上蒜辣的附汁，抿了一下嘴唇，干了半杯啤酒。
　　看得春辰直垂涎，她想什么时候老板开恩，也给他们美美吃一顿多好，每天专门吃土豆丝、大白菜的可真没劲儿。大家都以为在饭店干活基本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错，吃的就是老板指定的快餐，只有一样好，不管大家多么馋嘴，绝对不允许吃客人的剩餐。就因为龙经理这龙虾吃相，春辰后来多次打电话给爸妈，让他们到河沟里去捞虾，告诉他们怎么怎么做，爸妈嗤之以鼻：“没啥吃的了。”
　　春辰按照龙经理的意思又上了两瓶啤酒，“龙经理，我感觉你的酒量也不怎么样，你是不是到量了，喝不了就别喝了，反正什么酒喝多也不好。”
　　“没事，没事，我今天就是想喝多。”春辰看龙经理有心事，也就没有多话，就回厨房洗碗去了。
　　龙经理吃完之后，又故意找服务员搭了点话，也不好意思直接提到春辰，如果他主动了，势必让人家认为自己太猥琐了。再说要想搞定一个女孩，首先要保持一点风度和淡定，如果急的和猴似的，必定铩羽而归。这女人嘛都喜欢有风度成熟的男人，就像男人喜欢漂亮而又懂事的女人一样。估计李老板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本来有点事情跟他商量，算了，别在这儿靠着了，先回去收拾烂摊子吧，想到这，心，又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