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安恋》金木寒石

10、第九章

　　（一）
　　苏州城犹如沉睡的海面浮出的一尊皇冠，璀璨而耀眼，试图与光年之外的中秋月一争银辉。城中旧的风俗习惯，民国以来依然如昔，未尝稍移，每到八月半都有斋月、步月风俗相沿，斋月即用月饼、香斗放置庭前案上，如今，家家都喜欢将其都放在比较隐秘的专门香案上，并搭配一些果品，点燃香烛，妇女和孺辈都会虔诚的对月跪拜。即使是下着连绵秋雨，月亮被云雨遮住，斋月之事，也必定如期举行。关于步月的举行，古人云“月到中秋分外明”，秋高气爽，明月高悬，市面的店铺，大多数也会点燃灯烛，以助月色，借为庆赏中秋。所以女子会三五成群，闲游街市，明月灯光之下，及其热闹非凡。店铺中都供奉一座小财神，并放置楼台、几案、乐器及一切杂物，以资点缀，样式精巧。所以一般的步月者，都会注足而视，拥挤异常。相传中秋晚上的晴雨，可以占卜明年上元节的天气。若中秋月光明朗，明年上元节必定天气晴朗；若月暗无光，明年上元节必定落雨。故俗有云：“八月十五云蔽月，来岁元宵雨打灯。”又云：“雨打上元灯，云罩中秋月。”此种俗语，往往应验，然深究其逻辑，然而没有人可以解释其缘由。今年苏州城中秋夜与往年一样，城中各主街布满了有关中秋的彩灯、神话传说、各式各样的月饼以及各种小吃和出神入化的歌舞表演。音乐在在市面回旋打转，美妙的节奏疯狂似的来回摆动，一切都卷入它们所向无敌的漩涡中去了，让这些自由的心灵神游太空，有如为空气中陶醉的飞燕，尖声呼叫着翱翔天际，仿佛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欢乐，感受着一无所有的纯粹幸福。
　　火锅店一行人在老板的恩准下，可以提前下班来赏月，说是赏月，不如说是看人，男女老少全民出动，三五成群的少女与举止优雅的少妇也不在少数，这吸引了一些少男与老男人的眼球。她们就象一块磁石，随时都把男人的眼球吸引过去，携带着妻子与女友的男人自觉不自觉跟着稍微亮丽的女子背后，眼睛偷偷地扫视其着装和脸庞，实在不行，就假装引领女友到一家店面，驻足为其女友挑选精致漂亮的首饰，实际上想等着身后的美艳少女走过来，再饱饱眼福。实在按捺不住，就跟女友提议，我们坐在台阶上休息休息，看看今晚有没有帅哥美女，你数一数帅哥，我数一数美女，看谁数得多。要么就直接指点身边飘过的女孩身材不如女友性感啦，皮肤不如女友的白皙啦等等。那么女人也不是傻瓜，自己的男人还不知道什么鬼心思吗，他的思维动态完全被女方感知，她们就有盗男人意识的本领。只要男的突然要停下，她断定必有一美女经过，果然再窥视男人低头正斜视刚刚靠近的女孩，想不开的女人逛街会感到异常郁闷，想的开的就会給他创造机会，“给我挑一个手链吧。”省得他费尽心思。
　　姜厨和小张自然没有这种压力，就尽情地放眼一览群芳，暗恋小张的小刘一脸不快，拉着春辰就走进了一个卖香斗的店铺，这些香斗都是用线香制成，如斗状，其中储满香屑，燃烧时香烟缭绕，香味绕梁。小刘想要买一个，拿回住处燃烧起来，好让屋子充满香气，春辰感觉不妥，这种香味就和蚊香的香味差不多，人家以为家里的蚊子多呢，还是让家里保持自然生香的好，就建议她不要买了。小刘嘟囔着嘴就把香斗放回竹编的簸箕里，踢愣着腿就走出来了。
　　“小刘，你怎么啦啊？”
　　“没啥。”
　　“是不是小张惹你不生气啦？”
　　“管他屁事。”
　　“你怎么还屁屁的，以后说话也要文雅一点，你不觉得这里的人根本看不起我们吗，所以我们也应该自我检讨，能改的就改，不然小张也会对你印象不好。”
　　“包子有肉不再褶上，再说我们是打工妹就是打工妹，再改人家也不会认为我们就是苏州城的人。醒醒吧大姐，当我们老妈把我们掉在炕上的那一刻，我们就注定是山妹子了。辰姐姐，虽然你长得漂亮，但是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赶紧想想自己的出路吧，我看那个龙老板对你有心思，听说他正张罗着离婚呢，这正是个机会。一开始我也不觉得那个人怎么好，但是配我们这种山妹子也算绰绰有余了，何况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跟她老婆都差不多，这里的男人都喜欢找比自己小十来岁的，这样感觉有面子。”
　　本来春辰想安慰小刘的，结果被她安慰了，是啊，她才十九岁，而我呢已经二十七岁了，以为到大城市就不会有人关注自己的年龄，也不过如此啊，以为自己还是青春年少的那个春辰，而且还有很多美好的向往，别人的提醒，告诉自己赶紧趁巅峰状态找个靠山了此后生吧。她如此小的年龄就深谙世事，我为什么还蒙在骨里空想里呢。
　　（二）
　　第二天清晨，春辰很早就起床了，还偶尔能听到青蛙的鸣叫，她走到附近的一座小桥边，还是坐在那块青石上，平静的河面似乎变成了潼安草原上那道弯曲的小河。那是个初夏的早晨，她和呈风住在他们的新房子里，打开窗子，可以一览无余的望穿潼安河。河底有椭圆的鹅卵石，在阳光下又白又滑；河水又蓝又清，水流得很快，草原上一片峥嵘景象，有墨绿的原始灌木丛，有肥美的羔羊，有星星点点的鸽子花、马兰花和向日葵花。草原的后面是紫褐色的光秃秃的山岚。
　　手机响了，打断了春辰的思绪，“你好，请问你买商铺吗？”
　　她听也没听就挂断了，一开始接这种电话，还客客气气的，时间长了，感觉这种推销模式实在厌烦，不管他们工作人员看起来多么不容易。
　　电话又响了，紧促而刺耳，“你看我像买得起商铺的人吗，你送我啊？”
　　“春辰，春辰，是我。”
　　“你是哪位？”
　　“呈风。”
　　大自然的声音从耳边迅速归隐，只听见那方微微的喘气声，时间凝滞在这一刻，她来不及想什么，一切变得空白。
　　“春辰，你还好吗？”
　　她似乎失去了发音的能力，憋出一个字，“好。”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觉对方是那么辽远而陌生，但是理智告诉她，她可能要结束这漫长的等待与思念了。
　　“我有件事情跟你谈谈。”对方冷静而淡定。
　　他要向她求婚了吗，他会说，“嫁给我吧。”她胆颤心惊的期待着这一刻，偶尔也听到了翠鸟发出清脆的悦耳声，奔驰的列车也发出和缓的喇叭声，拿着手机的手渗出一层汗液。
　　“春辰，我们分手吧。”对方停了片刻，“你是个好女孩，我不能再耽搁你了。”手机挂断了。
　　这两个月停留在这个城市椅角相望，就是等待这个答案吗，她记不清呈风电话里都说了什么，在酷暑的早晨她感到发抖。眼前再现的潼安河瞬间就变成了一条静止不动的沟渠，像第一次学游泳出水时她身体开始失重，光滑的新款诺基亚手机偷偷的从春辰无力的手心滑落，顺势飘进了河渠里，咕咚咕咚的泛出几个小泡，沉入河底，这是她花一个月工资买的手机，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买它，实际它对她来说也不是必须的，或许她是想买一个希望，或许它能够给她带来奇迹。
　　（三）
　　在漫长安静炎热令人困倦死气沉沉的九月下午，从下午两点刚过一直到太阳快下山，她一直坐在被房东称之为次主卧的那个房间里，那是个昏暗炎热不通风的四平方米的房间，四十多个夏日以来光照和流通的空气把热带进来，而幽暗却总是比较凉快。房间里显示出一道道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的黄色光束，那上面充满了微尘，在春辰看来，这是年久干枯的油漆的碎屑，是从起了鳞片的百叶窗上刮进来的，就好像是风把它们吹进来似的。抚摸揉搓着深陷的小腹，里面翻汤蹈海进行不断的脱落与更新，她轻轻地蠕动着嘴唇，保持着不露声色的忍耐，甚至变态的觉得这还没有往日疼痛，而让她保持如此的清醒，很想因为生理原因而回到痛苦的睡梦中。门被打开了，是王姐和小刘，一个轻轻地声音靠近了次主卧的门。“辰姐，我能进来吗。”“我睡了。”“不，我要进去。”“你们去忙吧，别管我。”“姐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龙经理来了。”“我不想见任何人。”“好吧，龙经理给你带了一份西湖醋鱼，你最爱吃的，我们走了。”她的眼睛开始发热，终于忍不住抱着薄毯哽咽起来，她甚至幻想龙经理没有走，会轻轻的走到她跟前，把肩膀借给她靠一靠，她孤独。
　　李老板从小刘那里听说了春辰的情况，破例给她放了三天假，而且不扣除一分钱的工资，这让店里上下的几号人感到异常惊讶与羡慕，难得李老板如此大方与善解人意。后来才知道这里的蹊跷，是龙经理打了招呼，原来辰小姐有人啊。龙经理自从春辰还给他钱包之后，对她的印象就已经难以抹去，所以之后每天至少要到那里吃一份小龙虾喝一瓶啤酒。这让店的人都已经察觉到对春辰有意，春辰有所感觉，但是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而已。这一天，春辰脸色不对，龙经理送给了小刘一面朋友从蒙古草原上带回来的小铜镜，小刘喜欢的不得了，龙经理就借机侧面打听了一下春辰的情况，小刘顺口就说出可能身体不好，为此龙就直接找了李老板，示意李老板多关照关照，李老板当然知道他想搞定他这个服务员，所以也就卖了一个面子给他，然后两个人就开始正式谈了他们之间打算要做的一笔生意。龙经理最近心有所属，所以老婆也就不放在眼里了，她爱咋地就咋地，每天一回去就蒙头大睡，这让汪漪不自在起来。婚姻就是这样，你让着我，我就会骑鼻子上脸，如果突然有一天你来个杀马威，就慌了。汪漪施展全身的性感，都不能让龙祥打起精神，她心里也暗暗的后悔，找个老男人真不行，没用几年就糗了，心里十分囊桑。但是女人就是女人，女人绝对拥有男人无法匹敌的直觉，她已经嗅出他心有他属的味道，不然一个没有心灵支撑的男人，怎么肯能抵挡住床边现成的女人的温柔，这个不符合逻辑。
　　（四）
　　春辰准备继续上班，天大的事情该吃也点吃，该喝也点喝，她计划首先要快速调节心情，重新振作起来，不会让人察觉自己是一个怨妇的形象，自己还年轻，正处于女人一生中巅峰状态的年龄。她上班前一天晚上，正式做了一个短期规划，就是在年前找到男朋友，明年八月一日结婚。她想了想自己的处境，似乎像小刘说的也不太好，要钱没有，要身份村妹子一个，要长相也是山妹气质，要能力就是一个服务员，再过两年服务员人家也不愿意要了，自己一无所有就是事实，要人品，想想谁人品差啊，所以还是保持清醒，实实在在的找一个男人嫁了算了。姜厨好呢，还是小张好呢？这两个人肯定愿意的，他们人也不错，总感觉缺点什么，就是没有感觉吧。那么李老板呢，他没有老婆，攀上这个高枝，回牧场也有面子，不行，他又丑又老，生出来的娃说不准什么样呢。那么龙经理呢，虽然老了点，可是个头还可以，最近看他也没有那么招人烦，不过他有老婆，我这不是插队吗。算了，别想这么多了，总之一点就是要想开，该干啥干啥。
　　第二天春辰准时到了餐馆，先是帮助王姐打扫卫生，接着又帮助小刘给碗筷消毒，同事们看她脸色又恢复了红润，认定她已经调节过来没有事情了，于是气氛也就轻松起来。李老板整理一下上个月的收入，笑嘻嘻的向春辰几人正式宣布一个好消息：今天下午六点下班，到红太阳酒吧去唱歌，由龙经理买单。大家一阵沸腾，春辰被感染的也轻松的许多。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小刘央求李老板能不能让女士们提前回住处，打扮一番，到那种灯红酒绿的场所也不能太逊色了啊，这不是给李家川火锅丢人吗？
　　李老板用手中的中性笔轻轻的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事多，你们几个先回去吧，六点半准时在红太阳门口集合。”
　　小刘仍下手中的抹布，拽着春辰和王姐就跑出去了。
　　这是她们三人第一次去娱乐场所，充满好奇与兴奋，王姐有点失落地说，“我去那里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我还是陪着儿子做作业吧。”
　　“不嘛，王姐，你去了我心里就有底了。”小刘抱着王姐肥胖的胳膊撒娇。
　　大约五分钟，就到了她们的出租屋。三个人翻箱倒柜，搜寻有没有穿得出去的衣服，小刘穿了一件又一件，都觉得瘦。
　　王姐穿了一件扭扭捏捏的走道春辰和小刘面前，羞涩的说，“这件怎么样。”她穿着一件过臀的亮质米色的短裙，紧紧的包住屁股和凸起的肚腩，中间的收腰部分已经被完全撑开。
　　春辰怕大姐多心，“姐，你更适合穿休闲点的衣服，我们去玩了，穿宽松一点的更自在。”她从衣服堆里拿出一款亮灰色体恤和一条休闲短裤，让她试试看，王姐高兴得采纳了春辰的建议。
　　小刘穿上了一件吊带裙，问她们俩好看不好看，春辰感觉她年轻随便穿上一件就好看，也没有发表太多的看法。
　　春辰穿上朋友送给她的一直没有舍得穿的银色丝绵质料宽松的过臀裙装，露出笔直白皙的圆浑的腿，散开发梢微微卷起的长发，小刘和王姐赞叹春辰美的所向无敌。一看快到六点了，就赶紧各自略施脂粉，快乐的出发了。到了红太阳门口，李老板和龙经理等人似乎已经等候多时，姜厨和小张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三个成天在身边飘来飘去的女人，看不出来身边也不缺少美啊，连连发出啧啧的声音。龙经理平时可以肆无忌惮的盯着春辰看，这一次他有点不自然，多少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味道，四位男士彬彬有礼的请三位女士先行，就是想在后面看看她们的屁股。
　　龙经理把他们带上五楼的前台，让李老板把他们领到一个1028的包房。龙经理要了两个果盘，又叫了20瓶啤酒。他想要一个小瓶的果酒让大家尝尝，也是有面子，就叫了最有名的果酒，很是心疼！龙经理付完款之后，就到了包厢，看见除了春辰大家都在狼嚎鬼叫，等服务员把东西都摆在上面，“大家先喝着，我去一下洗手间。”龙经理出去了，李老板递给他们每人一瓶啤酒。姜厨因为今天胃不是很好，想少喝点，心想龙经理还真心细，准备了一个小瓶的，用酒起子翘开，喝了一口，感觉不错，就一口闷了。
　　龙经理笑嘻嘻的走进来，坐好之后咳嗽了几声，大家也很配合的表示已经看见他了。
　　“今天我们托李老板的福，有空在这儿喝个痛快，老李的损失由我来补偿，为了让大家见识见识，今天特别买了一瓶意大利进口果酒让各位尝尝，大姜把那个小瓶的给我。”大姜一边嚎着一边顺手就把瓶子扔过去。
　　“酒哪？”龙翔诧异。
　　大家都摇摇头。
　　“大姜，别嚎了，酒哪？”
　　“喝了啊，咋地啦。”
　　“你可真黑心啊，喝的一滴都没剩？”
　　“我哪知道那是什么果酒啊。”
　　“白纸黑字，你瞎啊？”
　　“黑灯瞎火的怎么看得见？”
　　小刘笑得直说腮帮子疼，王姐捏她胳膊让她保持严肃。龙经理气急败坏的拽着姜厨的耳朵，叫他赶紧补上一瓶，大厨求饶，说你是大老板再去拿一瓶给大家尝尝不就行了吗，何必这么小气呢。龙经理碍于面子，就叫小张又去叫了一瓶，不知道今晚的费用怎么到老婆那里报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