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
-
(一)
K1546列车抛下莽莽苍苍的塞外草原,穿越黄河与长江,缓缓地驶入烟雨江南胜地——苏州。满眼绿树红花,小桥流水人家,白墙黛瓦,恢弘的高楼大厦有石桥细水红花陪伴,现代与古典结合的无与伦比。古人云诗画江南,此地胜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比起塞外草原来势汹汹的辽阔,它更彰显出自有的细腻与清秀。春辰欣喜地望着窗外,时不时地发出“啊,啊”的赞叹声,就如长期在风化的贫瘠之地的跋涉者意外发现世外桃源一样,陶醉地沐浴在自然与历史赐予的玉液琼浆里。
“各位旅客,苏州火车站到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您到这里,离天堂就不远了。”一位标致的年轻女乘务员温馨的提醒乘客。看见旅客一个个的都下了车,春辰有点不知所措,偷偷拉住一位脾气看起来很好的大伯衣角,忽忽悠悠地就被挤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似乎刚才还是在郁郁葱葱沃野平畴的潼安牧场活泼跳跃的小鹿,顷刻间就被抛入钢筋水泥筑成的热带丛林,正在崛起的高耸入云参天大厦宛如血盆大口,让她感到心悸、窒息。她立在涌动的人群中,神色慌张的希求有人伸出引领之手,但是她如同漂浮在空中的隐形花瓣儿,没有人会驻足嗅出她的存在。春辰不禁感慨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本以为曾经好歹在外面也读过几年书,咋说也是见过世面的。记得在东北农业大学读书期间,宿舍的一位女生在校外结识了一个男朋友,在三年内做了N次流产手术,最初舍友都不是很喜欢她,认为她太轻浮,随便的献身。后来内部流传,有一次她和男朋友吵嘴,她就把自己受到苦痛向他抱怨,结果她的男朋友很是生气,说这本身是两厢情愿的事情,跟他一个人说的着吗?舍友从本能上就开始同情起她来了,一个这么痴情的女孩,竟然受到如此的反击,大家觉得她男友的这句话远远比她的手术带来的伤害来的狠,都说男人有时候真不是个东西。可能她是有点看破红尘的味道,结果失踪了,舍友们瞒着她的亲人和朋友,担心把事情扩大,对她的影响不好,大家搜遍了全城。有的打的找,有的骑自行车搜寻,有的到广场和商场见人就偷偷的问。舍友们平时都是好学的人,很少出来逛街。这次彻底把整个城市逛了一个遍,大家都觉得她们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拯救一个失足的女孩。找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结果,大家都商量是不是要告诉她家里人。春辰说这个感情受伤的事,她肯定是不希望更多的知道,她的性格应该不会做傻事的。建议再找找看,尤其是安静的地方,比如公园之类,后来按照春辰的建议,找遍的所有公园、动物园、原始森林地带,结果春辰和一个女生就鬼使神差的去了沙子山,他们远远的看见就是那个喜欢穿绿色风衣的失足女孩。这两天她究竟怎么过的,大家也不好意思追问,赶紧把她拖回宿舍。她回去之后就说了一句话,“真没有想到还有人关心我!”接着趴在床上泣不成声,舍友们各个心里都很难受,但是什么安慰的话都觉得无力,就让她哭吧。春辰同样感到不是滋味,她发誓绝对不会轻易的委身于人,人家一句话就颠覆了所有爱啊情啊。是这个失足女孩让春辰见识了大城市,大场面,可是她看到的城市与苏州相比,更像一个杂乱的城镇,因为没有秩序反而感到随意,可是这里却是眼花缭乱而且井然有序,自己更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呆子,难以坦然的面对眼前的壮丽景观。
(二)
川流不息的机动车急躁的发出催促的鸣叫声,春辰磕磕绊绊的总算离开了火车站,走到一座小石拱桥附近。一缕晨光柔和的投入石桥下面清澈的河道,她坐在一块青石上,感觉轻松了一些,琢磨着应该怎么安顿下来。首先要找个工作,考虑到没有一技之长,想要马上找个好点的工作也不太可能。当务之急,今晚之前一定找个工作,不管做什么。她想只能做个临时工了,不过她也不打算非要找个好点工作,能暂时找份工作有份饭吃就可以。因为她知道她来到苏州都是暂时的,以后何去何从还没有确定呢。她想到做饭店的服务员既好找又符合她的基本要求,于是她就开始往热闹的地带凑合,试一试可不可以做服务员。她一边找着,一边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跟自己开了一个大玩笑,呈风是为理想同意分手的呢,还是自己审美疲劳了呢?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获得了新生,而我扯谎来到这个地方算是干什么呢,我真的是来找密友吗,我有什么能耐在这里有朋友呢,我为什么要到这里,而不是直接了当的跟他一起去杭州呢?
“您这里是不是招服务员啊?”
“不招了。”老板旁边一个女人头也没抬的说。
“咋啦。”那个男的惊讶的问。
“我们这里要早上4点起床,晚上11点休息,你做得到吗。”
“起那么早干嘛?”男的又惊讶的问。
女人摔下手中的菜单没好拉气就进厨房了。
春辰感到莫名其妙,灰溜溜的就走出来了,男人热情的向她摆摆手。她又去了几家,只要有女的在,基本都被拒之门外。“唉,女人都一样,什么苏州的,还是牧场的,无缘无故的拉脸子,十有八九跟男人有关,要么是对自己不好,要么是对别的女人好,就是一个嫉妒。”
“美女,请问您吃点什么?”
“一碗小米粥。”
“啥?”
“一碗米汤也行。”
“外面宽敞,请您坐外面吧。”柜台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女人一边看着账单一边迅速的敲着计算器头也不抬的说。
“您就是老板娘吧?”春辰看见机会来了,赶紧套近乎。
“你是东北那旮嗒的,一股东北大茬子味。”女人把算好的账优雅的往旁边一放,抬起头直瞪着春辰。
“大姐,你长得真好看。”春辰笑嘻嘻的说。
“你说你也不知道到哪旮嗒了,还小米粥,米汤的,你咋不要个杀猪菜呢。白瞎你这张脸蛋儿了。”
“我这脸也是吃这些玩意儿长大的啊。大姐,你这招不招服务员啊?”
“不招,别叫我大姐,这里的大姐专指干体力活的。”
“哦,咋不招呢,那墙上不贴着呢吗?”
“那是招厨师,你会做米汤啊。”
“杀猪菜我也会。”
“看在我们都是东北那块儿的份上,我给你推荐一家吧。”女人给了她一张名片。
她拿着名片找到了李家川菜馆。一个瘦小的中年人,正厥着屁股捞水里的黑鱼,春辰看着看着,就觉得很生气,怎么这么美的地方能长出这模样的人来,真想一脚给他撅进水里。
他撅着屁股回头看见春辰,一边冲着鱼骂骂咧咧,一边带答不理的跟春辰说,“你就是春辰小姐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认识吗?”她感到诧异。
“是刚才你去的那家火锅店的老板娘打电话告诉我的,说你要做服务员,我这里正好缺人,你如果不嫌弃我店小,就在这做做看,每个月给你800元,八点上班,晚上10点下班。没有客人的时候可以休息。”
“没有客人可以休息,这不是废话吗。”春辰心想。
不过是他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不应该以貌取人,嘲笑人家,人家虽然个子小瘦弱,但是说话还挺有底气的嘛。
(三)
川菜馆的老板向一个胖嘟嘟的十八九岁的女孩摆手示意过来,她懒洋洋的挪到老板和春辰的身边,瞄了一眼春辰,眯着眼等待老板发话。这个女孩叫小刘,老板交代她领着春辰熟悉一下饭店的环境,接着又不动声色的自信有余的讲了目前的主要客户群体,以及规划着将来要争取什么样的客户,滔滔不绝的说了二十多分钟,小刘不屑的的东瞅瞅西看看,实在是不想听他不着边际的忽悠,再说了,你的店再大,跟我们有什么直接关系,一分钱不多给,真想直接造次,李大老板你能不能不咧咧了,干一天活了,已经很累了,见着美女,就假装一副前途无量的样子,谁不知道谁啊?
春辰也盼望着他马上闭嘴,都一天没吃饭了,真希望他说:“这姑娘也很累了,给她做个酸菜炖粉条,再拍个黄瓜。”不过她想还没有立住脚,就给人家不好的印象不太好,忍忍吧,这是挣人家的钱,还是等着小刘得罪这个人吧。
小刘确实不想在这做陪衬了,就委婉的说,“老板,不然我领着辰姐姐先熟悉一下,有些盘子还等着我唰呢,客人过会儿就上来了,别耽搁了正事儿,好吗?”
刘老板瞟了她一眼,不满的说,“你是说我说的这些不是正事儿呗,连个话都不会说,去干你的活吧,小辰也正好帮你一下。”
小刘如同被解放了一样,快活的拽着辰姐姐的手直接进了厨房。厨房一篇狼藉,大概有四十方,有两个穿着沾满污渍的泛了黄的所谓白色大褂的厨师,正在火中颠勺,大汗淋漓。烧菜的声音,排气扇的声音,红烧肉的味道,杂乱的喊叫声混成一片。地上堆着一捆大葱和一篓子红色小干辣椒,不管什么菜,这些大葱和辣椒都会给它统一个味儿,那就是川菜味。小刘快速的从小储藏柜里拎出一个半尺高的塑料板凳,放在大葱的前面,让小辰扒葱,自己直接做在地上洗大盆里的碗,服务员不断的把脏碗往里放,似乎这个盆里的碗、碟子和筷子永远也洗不完。一个四十多岁的扎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拿着笤帚敲打正在改刀小师傅的屁股,骂道,“小鬼,再把垃圾往地下仍,把你的屁股敲开花。”改刀小师傅斜视了一眼正在低头扒葱的春辰,这次没有跟打扫卫生的大姐顶嘴。
(四)
这是一个雾气沼沼的夜晚,朦胧的霓虹灯漫入烟雾缭绕的云霾里,使若隐若现的跋涉者感到抑息与迷茫。春辰无力的拖着疲惫,算是正式加入了这个外乡的打工群体,虽然所在的地方不同,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理想,那就是披荆斩棘也要为自己开垦一方立足之地。正当春辰不知道该如何缓解今夜疲惫的时候,张大姐和小刘商量可以让她暂时住在她们那里,每月交200元的房租就可以了,春辰心里满是感激。
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就是一张床恰当,还好床上方有一扇小窗子,不至于憋疯。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奶奶家里的一个储物小仓库,仓库里会放一些夏秋晒干的豆角、芹菜、茄子之类,以备冬天作为食肉过于油腻的调剂蔬菜,正因为看到这个市场空白,才给她和呈风创业种植蔬菜的启发——盖蔬菜大棚。想到这些,又触动了她心中的隐痛,我们分手了吗?我该何去何从呢?她像散了架一样,倒床就昏昏欲睡,冥冥睡梦中,她似乎感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恐惧,这种恐惧不是外界事务的刺激,更像是自己本能的一种应激反应。她好象被抛进了一张悬空的大网,粘在网中央挣扎呼救但是又发不出声音,她感到有一个戴着墨镜的强壮的男人走过来,正当她感觉到那就是呈风的时候,这时那个男人把一位仙女般的女孩拦入怀中,消失了。
“辰姐姐,辰姐姐,你怎么了?”小刘摇动着梦魇中的春辰。
王大姐在一旁心疼给她擦拭额头渗出来的冷汗,抱怨道,“唉,肯定又是个失恋的。你说她长这么好看,怎么也和咱们一样做这种脏了吧唧的活,找个有钱的多好啊,衣食无忧。”
“你当大款都傻啊,人家也想找个有钱的,强强联合呢,凭啥找咱们农村人啊,除非他自己有不可告人的缺陷。”小刘给辰姐姐倒了一杯自来水让她喝了。
“什么缺陷不缺陷的,不缺钱就好。”
“那你怎么不做小姐呢。”小刘说完就赶紧与王姐拉开了距离,怕她揍她。
“做小姐怎么了,往那一躺,就有N个男人疼着,收入还大把大把的,真后悔当年没有做这一行,机会没了就再也不会来了,不然我早可以挑个摊儿了。”
春辰被他们俩的你一言我一语搅和的也没有睡意了,闭着眼睛想象者王姐躺在偌大的一张床上,无数个各色男人宽衣解带,突然天上开始掉馅饼,王姐疯狂的往麻袋里收,口里念叨着,“我可以开小店了,我可以开小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