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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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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牧场的早春,大地肆意复苏,冰雪时冻时融。
路边一颗小嫩芽翻开被犁松的带有粪香的黑土,探头探脑的准备在春寒料峭的微风里施展大地赋予它的生命力,一只在路边觅食春虫的刚刚长出幼翅的小鸟,颦颦点头中就把它捋了下来。正在田里开小差的小姑娘,好奇小芽是怎么长出来的时候,馋嘴的小鸟儿那样自然而不加思索,她随手在田埂里抓起一把湿润、冰凉的黑土投向小鸟的尾翅,它却心满意足地翩翩地起飞了。
“丫头,都快中午十二点了,还不快回家吃饭,快点过来,我带你回去。”后院的邻居刘大伯赶着马车朝她这边走过来,远远的就看得见一口白牙,尤其在正午阳光下还略显璀璨。
车上坐的那个是他的女人,她的嘴越发的翘在一旁了。在她刚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是个女孩,必须把它及时处理掉,因为它的存在直接威胁到其他八个女孩的生存,当然倘若是个男孩,饿死其他八个女孩也会力保它的存在。孩子分享粮食的压力和对男孩的极度渴望,抛弃它权当为全家生存着想的一个明智抉择。他被父亲慢慢放在“女儿港”的半山腰上,任由它嚎哭,父亲义无反顾地回到地理干活去了。“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石头夫妇正在坟岗子里寻找还有没有喘息的婴儿,作为对他们后半生的寄托,嚎哭声让他们喜笑颜开,就这样,这个女婴就成了石头家的闺女。孩子在被抛弃的时候,嘴巴大概受到了重创,从此嘴巴就变歪了,因为歪嘴,她的经历无人不知。所以在牧场里无论是女人还是女孩,都庆幸自己有一位开明的父母亲,至今还让自己的五官还保持完好无损。还好后来她嫁给了刘大伯,过着简单而幸福的日子。
小女孩对他的招呼并不领情,就当没有看见一样。春辰看见刘大伯腼腆地笑了一下,十多年前的某一个春天,大伯也是用这个方式跟她打招呼的,她也是跟小女孩作出同样的反应,大伯大概也是同样尴尬的表情。他知趣的赶着马车走了,还时不时地回头,那口白牙没有十多年前那样熠熠发光了。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时间过的真快啊,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匆匆忙忙的活这么几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小时候,跟着妈妈过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个个不眠之夜,等这一切都适应了,遇到了他,她感到整个生活充满了爱、温暖和理想。她完全相信他们坠入了爱河,而且这条爱的长河将会源远流长。他们向往的是田园牧歌的没有纷扰的童话世界,他们会无视众人的费解与疑惑,你们懂得什么是为爱可以做出任何符合内心需求的选择吗?面对众人的瞠目结舌,他们体会到独立独行的所带来的愉悦和成就感。内心的相惜可以让他们排除外界的任何干扰,而且事实上,在走过的这几年里,并没有像大家渲染的那么艰难,也并没有承受多么大的心理压力,所谓的羁绊反倒促成了这对马拉松恋人形影不离。在她心目中,呈风就是不可替代的,尽管在其他人看来:高大健硕端正的五官掩盖不了以自我为中心的霸道和家族中那段不光彩的历史。“那是个什么人家啊,是一个自我欲望膨胀的自私家族。”“你看看他,到底能给带来什么,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实际上真正能够做什么。他遇到困难了,你要跟他一起分担,他要发达了,你就要靠边站了,孩子,我们是旁观者清,你是当局者迷,我们经历的太多了,他们家的人根性不好,这个是可以遗传的,到时候后悔就晚了。”对于这样一个被公认的强势和具有潜在劣根性的家族,一些弱势牧民往往敬而远之并会为一些头脑不清的年轻姑娘产生一些担忧:嫁入这样一个强势家庭,未必是一件好事,何况这两家又有历史纠葛。可是这一切,在他们俩看来,这些都是俗人庸俗的看法,吃过几年苦水,倒出这么多人生大道理,把一些常规的悲剧归结到家族劣根性上来,老祖宗还不都是一棵树上的猴子,野蛮和自私又不是他们呈姓家的专利。还有那些所谓的恩仇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只有一些虚构的小说里才会把所谓的历史恩仇嫁接到自己的婚姻里,我们不过是微小的普通牧民,那些谁都知道是历史悲剧的悲剧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影响到两家人的关系。春辰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抉择的可行性,她力排众议就跟定他了,别人能把她怎么样,她不会考虑再做其他选择了,尽管他在牧民眼里还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而不讲究实际的二流子,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找大力士和帮工,又不是在狩猎和游牧年代,用得着靠体力支撑生活,现在都是适当的体力加智商。她就是喜欢他,这种喜欢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即使他什么也不做,就跟着她聊天,她也不责怪他。人家愿意,所以别人也就不再多嘴搅和了。时间长了,她身上这股倔劲儿,牧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觉得这丫头挺有主见的。呈风做老师期间,生活捉襟见肘,无法实现心中的理想,后来两人商量“弃教从农”,决心共同创业——建蔬菜大棚,进行绿色有机蔬菜的反季节集约化种植。
春辰发现自己的农业经济管理大学毕业证书不如实实在在地卖力及时除掉威胁蔬菜成长的杂草来得更实在,于是她告诫自己且不可因为懂得几个农业管理术语就可妄自菲薄,当白手起家的时候,体力和耐力似乎比知识和能力更能获得回报。为此,春辰把大学期间获得的所有荣誉证书都小心翼翼地珍藏在了自己的百宝箱里,她觉得做事没有捷径,什么阶段就应该做什么事情,她能指挥每颗芹菜、大白菜和萝卜不要长歪了就不错了,因为一个自给自足的收入在远大的理想支撑下还是需要保持异常的清醒与冷静,她离运筹帷幄的管理者还有遥远的距离,她还远没有能力拥有什么员工可供她支配,倘若她对前来帮忙的爸妈指手画脚,那么他们第二天就会给她落了荒,没老没少的,谁管谁啊!何况爸妈是这个蔬菜大棚的最大投资者。为了保证蔬菜销售渠道,他们谈妥了当地几家“大客户”,一年四季专门由“辰风蔬菜供应站”提供时令蔬菜和部分反季节蔬菜。就这样,在家长的大力支持下,在呈风和春辰的精明和勤快下,四年下来,他们的蔬菜大棚的收入也还不错,婚房也顺理成章地盖好了。今年冬季,两人合计之后,决定再次扩大规模,已经从创业初期的一亩地逐渐扩大到四亩地了,扩大再生产是发展的必由之路嘛,他们委托镇里的同学购买上好的农药,希望今年冬天能有一个突破性的收入。他们掐指算着:什么时候能装修房子、什么时候能够买车、什么时候可以举行一次体面的婚礼。
春辰仰卧在一片迎阳的沙滩里,温暖的阳光聚焦在她身上,让人不敢相信,山下实际还是寒冷的冬季。她回忆曾经走过的点点滴滴,心里暖融融的,一点点波折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先入为主的做出定论吧!她收回自己的思绪,不能有爱怎么样就这么样的想法,你放任生活,生活就会放逐你,要经营二人生活要经营自己的事业,不能再把太多的外界事物加入二人的感情世界,更不要再质疑这个进退维谷的选择了。现在她明白了一点,虽然陶渊明的诗读来让人惬意,他的生活方式让一些疲惫的人得到休憩,但是现实中真的追求或者马上按着这种生活方式生活实际是对人生开了一个浪漫的玩笑,所以陶士大夫让人感动的不是他营造生活方式本身而是不同于流俗的勇气,真不知道他那个时候承受了多大的舆论压力,诗歌本身或许就是他释放压力的一个途径吧!春辰感受在茫茫人海和浮躁的社会中,微薄的几乎不会成为人们视线中的一粒尘埃,可是她的内心却受到了全面的重压与考验,即使内心保持宁静,也无法抑制泛起一丝质忧郁。
(二)
潼安草原的春天就是这样,刚才还是晴好,没有一会儿就会寒风嚣气,气温剧降,牧民一边责怪天气预报员的不负责人,一边加大了火炉的温度,外面越冷,室内的温度就越高。
“哎,我们俩家又不怎么走动,我们去算什么呀!现在的年轻人结婚怎么谁都请啊!如果以后都这样,真不知道这礼钱要送出多少,我们又收不回来,这不明摆着卷钱嘛!”卓月面带愠色,将一块煤块塞进炉膛,使火苗变得微弱,随之室内的温度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妈,你想哪去了,就你那两百块,值得卷吗!人家是希望全村的人都沾沾喜气。”春辰一边把晾晒的干豆角和干茄子放进滚烫的开水里,一边准备中午备用的冰冻的豆包和年糕。
“做梦也没有想到,当年那个脏兮兮的黄毛小家伙还真出息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卓月深深叹了口气。
春辰知道妈妈想大哥了,同时也是对女儿前途担忧的深深哀叹吧!
“王强哥个性好、人品好,这是他该得到的。听说她老婆长得很漂亮呢。”
“漂亮顶什么用,女人啊,一晃就变成老太婆,有时候真不敢相信,镜子里的自己是真实的,在不断挑剔别人的过程中,实际自己已经变得惨不忍睹了。女人啊,可以依靠的不是什么相貌,也不是所谓的财物,一切都是浮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一值得珍惜的就是自己的爱人和家人,是心灵的依偎。王强老婆再好看,在我的眼里也没有自己的女儿耐看,圆盘大脸,浓眉大眼,体格又好,多实用啊。听说那个媳妇柔弱的像个柳树条子似的,脸形就像削过的铅笔头。”
“妈呀,你是啥年代的标准了,人家是典型的江南美女。妈妈,这些年,你是不是很不幸福,哦,你觉得你和我爸去好呢,还是我和呈风去好呢?”
“哎,我的心完全被过去占有了,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希望你好好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看得开,一切都随缘吧!我还是不去了,见不得有些人虚得乎的样子。你和呈风去吧。我去给你看菜园,记住就给两百,别打肿脸充胖子。”
“好的老妈,天塌下来有你顶着呢,我们的老师说,除了生和死没有什么放不下了,虽然觉得他说的是一句屁话,但是真有一天我遇上了,会想得开的。”春辰感激地在老妈脸上亲昵地亲了一下,扔下手中的活儿就去梳洗打扮了。
春辰最近老窝在蔬菜大棚里,感到疲惫并且全身都有点儿僵硬,早就该放松放松了。这个结婚请帖成全了她,虽然她对新人及其家人知之甚少,但这是邀请全牧场人参加的婚礼,她也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这两百块钱既可以美美吃一顿,又可以沾沾喜气,还相当于参加了一个牧场聚会,何乐而不为呢?呈风最近状态也是很低迷,他们实际都主动的不想把问题夸大,所有的苗头都扼杀在苗头中,所以他们自从上次冲突以来一直保持着淡定。当她把参加婚礼的消息告诉呈风时,他也欣然接受,何不趁此身心放松一次呢,于是他们商定自驾大排量摩托车共赴婚宴。
这几年,潼安牧场的大部分青年都到城市去谋生路了,牧场里就剩下老人、小孩和个别想法独特的年轻人了,所以家家的土房显得越发低矮,羊肠小路更加颠簸不平。他们吭哧吭哧顶着凛冽的西北风总算到了老王家,老远就闻到了刚煮好的猪血肠的味道。几个敞着怀儿的半大孩子手里攥着泛着热气的细血肠,在院子里和几只狗狂奔,看不出是狗在追他们还是他们在追狗。有几个扎着围裙、带着棉帽子的老汉进进出出的忙碌着,把热气腾腾的废水泼在院子里,流动了数秒就结了冰碴儿,接着就坚硬难摧了。
“春辰,春辰,到这个院儿里来。”一位大娘双手遮住嘴巴两侧的风,呼哧带喘地朝他们喊,生怕她的声音跑偏或凝结在空气中。
“大娘,村子里人是不是都来了,连你家都占用了。”
“这算啥,我们这一片儿几户人家都占用了。这老王家排场可大了,乡长都来了。”
“外面那辆路虎是不是乡长的啊。”呈风攥着春辰的手为她揉搓去寒,笑嘻嘻的询问。
“哪是乡长的啊,那是王强新买的车。”
“啥,二蛋买车了?”呈风慢慢地松开了春辰的手,红着脸狐疑的看着大妈。
大妈一边切酸菜一边绘声绘色的描述关于王强的传说。呈风有点神情恍惚,他感觉好像被寒风吹的,有点打不起精神来。看着大妈和春辰火热的聊着,自己似乎回到了几年前,真切地看到了二蛋寒酸的站在他面前,流露出一副敬慕他的样子,他不敢相信今天的二蛋已经不是二蛋了,而是两千蛋了。
“呈风,呈风,你没事吧。”
“哦,哦,二蛋,噢,不,王强。”呈风缓过神来看见王二蛋已经立在眼前了,除了基本尺度没有变,王二蛋确实已经变成实实在在的王强了。
“哦,王强,你也算是衣锦还乡,怎么在大喜的日子又吃酸菜又吃血肠呢,你这是唱的哪出啊。”呈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家乡的味道,吃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跟亲朋好友聚聚,乐呵乐呵,我们哥几个去喝酒吧。”
本来呈风是准备来年生娃的,已经计划戒烟戒酒,可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婚宴,烟酒都沾了。春辰觉得不喝点酒也多少会让兄弟们感到不尽兴,就默许了。
深夜,呈风烂醉如泥,春辰骑着摩托车把他送回家。呈风人醉心不醉,他觉得心中的一个平衡被打破了,这一夜,风息了,但空气中充斥着刺骨的寒冷,他彻夜未眠。
(三)
春辰和呈风的新房盖在牧场东头,离菜地和各自的爸妈家都有一段距离。不管有多忙,春辰每天都要到新房里打扫一下卫生和烧烧炕,有时候和呈风在那里做菜吃饭,甚至可擅自决定两个人住下。卓月为这事还向女儿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春辰开始假装没有听懂,后来就跟老妈直接了当的说,“我们俩迟早要结婚的,提前住在一起有啥啊?”“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俩还没正式操办,人家看着不太好。”“人家,人家,人家还说呈风是二溜子呢,那我就要跟他吹了啊?别管他们,他们看不惯的地方多了,考虑那么多,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妈,你放心吧,我和呈风是好好过日子的那种。”卓月看女儿这么倔,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新房里没有什么摆设,为了方便,春辰一点点从自己妈家捣动过来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要不先从我妈那借一点钱,把我们的婚房简单的装修一下吧,这样是不是有点寒碜啊。”
“我觉得没有必要,等我们蔬菜的钱下来,再装修也不晚,我希望这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自己挣来的。寒碜不寒碜都是别人的感觉,我不在乎,别人爱咋说就咋说。”
“你嫁给我不后悔吗,我不过是个种菜的。”呈风拿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的换着台,深深地叹了口气。
“种菜怎么了,我觉得挺好,至少在寒冬腊月也能吃上新鲜蔬菜。”
春辰继续认真地绣已经绣了一个月的十字绣,她每天都要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绣它。小时候她就特别羡慕大姐姐们绣花,那时候和现在的十字绣不一样,应该是刺绣的那种。那时她很想拥有一个绣针和一个花绷子,为此她大胆的像老爸提出了这个要求。老爸说她啥年代了,还缝的刺的,不好好读书。从那以后她就觉得做这种活可能都是有点小家子气,也就不再提出尝试了,可是过了十几年,竟然有了十字绣,给了一次重拾童年的遗憾,尤其这种活也算是一种时尚,不怕人家笑话她了。春辰手中的十字绣已经快竣工,是呈风拿着蚯蚓跪着向春辰求婚的情景。
“你说当初我怎么就没有去大城市闯一闯呢。”
“因为你也觉得回农牧场更适合自己,而且更有前途。”
“我是不是错了?”
“不会错的,别看现在的打工皇帝挺得意的,实际上在外面闯的绝大部分都是打工贫民,只是他们不承认自己的身份罢了,回来之后硬装出一副大款的样子,事业没有那么随随便便成功的。再说了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农村的政策会变好,到那个时候,我们算是有先见之明的人,我们就会成为真正成功的人了,不要跟风,这些人都是后知后觉的人,不过拾得一点点残羹剩饭而已。”
“哦,是,是。”呈风无意分析她的理论的预见性,心想一直在想那个时候怎么那么鼠目寸光呢,真是思路决定出路,走错一步。
春辰绣到蚯蚓部分扎了一下手,用纸巾轻轻拂去淡淡的血点儿,继续专心做活。心里琢磨着以前多么害怕这个没有腿的软绵绵的小虫,即使看到画的,脑袋也会“嗡”的一下,现在竟然绣起它了。都怪呈风每次拿它作弄她,有免疫力了,看着绣好的翘起来的脑袋不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又给它安上了两只大眼睛,看起来很滑稽。
炕烧得有点热,她翘了一下屁股,放下手中的刺绣,舒展了一下筋骨。她用脚丫子碰碰了呈风的鼻孔,他嘟嘟囔囔的抱着肩膀扭扭身子蹬蹬腿,睡着了。她用力的把他往炕里推了推,推不动,用脚踹着屁股挪动了一块,把一个小薄毯子盖在了他的腰部。她看着呈风就像一个大孩子,睡觉还哼哼的,他一哼哼她就把脚丫子放在他鼻孔,哼哼声就没了。春辰只所以有治疗他哼哼的疗效,也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刚跟呈风认识的那一会,春辰在菜园干活累了,就要躺在苫布上休息一下,呈风自己干活没意思,叫也叫不醒她,所以就想了一个损招,把解放鞋里的脚丫子,拿出来给她闻。后来春辰发誓,每天都要他闻她的脚丫子睡。可是最后发现她的脚丫子让他睡得更踏实了。所以只要他哼哼,可能是做梦,把脚趾放在鼻孔肯定不吱声了。天渐渐的黑起来,玻璃窗又开始挂霜了。炕头发着的一大盆面已经散发发酵香的味道,心想明天要早点起来把馒头蒸了,省得发大劲儿蒸出来的馒头又黄又酸,这次保证蒸的又白又大乐开了花。
(四)
春辰刚好把馒头放在锅里,用手巾将锅盖边儿掩好,卓月就进来了,右臂挎着一盆东西。
“老妈。你怎么也起来这么早啊。”
“我早就起来了,一锅黄橙橙黄米粘豆包都蒸好了,还热着呢。”
“我的好妈呀,你太好了。”春辰接过盆,挑了一个又圆又饱满的漂亮的小豆包吃了起来。
“太好吃了,把红小豆给我点儿,我也蒸一锅。”
“行啦,这种吃吃喝喝的事儿就交给妈做吧,管好你的菜园子和呈风就好了。噢,呈风还没有起来吗?都快七点了,以后这样可不太好,过会儿你叫他找个懂行的看看菜地,怎么洒药了,还有那么多腻虫呢,这么大的投入可别有什么闪失。”
“知道了,老妈,我办事你放心,你就等着收我发给你的福利吧。”春辰已经把一个豆包三口两口的吃完了,舔了舔指头。
“别吃没个吃相。做事情不要粗心大意,上心点,妈走了。”
卓月捏了捏闺女胖嘟嘟的脸颊,哆哆嗦嗦地转身要走,结果与春来装了个满怀。
“哎呀,一大早的你忙活啥呢?”把卓月的撞的差点被门口的冰滑倒。
“快,快,叫呈风起来!”春来结结巴巴的非常紧张。
“啊,爸,是不是他们家出事了。”春辰紧张起来。
“哎呀,不是,是咱们家出事了。”
春来一家三口和睡意朦胧的呈风跌跌撞撞地跑到菜地,不知道是真实的场景还是心理暗示,走进大棚,绿油油的菜地一夜之间像是秋天收割的残局,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枯黄了。
“过来,过来,快咨询咨询王师傅怎么补救,这不亏死啊!”春来无奈地看着已经大势已去的菜地,唉声叹气。
“王叔,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呈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也太诡异了吧!
春辰就发现最近菜地有点异样,但又说不出问题在哪里,但是也万万没有想到一夜之间就是这个样子,想想自己也没有得罪人啊,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哎呀,你们不是托人买的农药吗?”
“是啊,是啊。”呈风频频点头。
“现在的人也够缺德的了,挣昧心钱,真会糟蹋人。这些都是过期农药。”王菜医同情这个有想法的一家人功亏一篑啊。
“那就没救啦?”春来的心收紧了。
“哈哈,也不要太悲观,船到桥头自然直,哪有做事不遇到点麻烦的。”
“那还有什么办法吗?”卓月插嘴。
“反正农药就是过期的,把这些都菜都拔了,腌酸菜、咸菜和晒干白菜不都可以减少损失嘛!”
“我靠,这就是你的法子。”呈风憎恶这个人怎么这个时候还说风凉话。
“唉,你这小子,你要是能做成韩国泡菜,你还发了呢,这怎么就不可行了。”说完就收拾自己的工具走人了,还嘟嘟囔囔地说这个兔崽子真不会说话,真后悔一大早给他们看这块烂摊子,搞成这样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