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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一)
      正月时节,潼安牧民们热衷于聚会请客,既让人家分享到自家的美食,也可以分享到别人家的美味,作为牧场男子最好的饮酒假期,他们争分夺秒地不醉不罢休,在这里根本不像寓居在都市里那样受到任何限制,顶多是受到老婆的责怪,而她们的责怪总是带着一种崇拜,所以实质就是鼓励,他们也不会考虑到酒后失态的问题,更没有因为酒后驾车受罚的麻烦。如果你跟大家说因为要开车不能饮酒,那你最好拿着钥匙走人,因为你的存在会使整个氛围不伦不类,何况在这个时候,不出现几个醉死的冻死的都不符合常情,没有几个撞死的打死都认为是风水有问题。今年和往年一样,还没有过了正月初六,牧场就有三家报了丧讯,一个是酒后冻死马槽里的,一个是酒后驾车自杀的,一个是走路无缘无故被撞飞的,前两个都属于白死,而后面的这个就死的壮烈了。死者是一个小姑娘,据说十六七岁的样子,初中毕业后,就不想读书了,但是也不想在家里呆着,找人送礼物色到了一份班车售票员的工作。正月初三就去上班了,后来她妈回忆,其实人的命运都是有安排的,在忙里忙外的路上,就被一个崭新的小轿车撞飞了,经过协商十万元存到了死者家属的帐户,这个消息传出后,其他两个死者家属羡慕不已。每到正月十五,都会有撒灯的习惯,这几年正月的丧事比较多,一般人就免了这个典礼,估计今年这个传统的仪式也会免了,还是在家猫着看电视好一些,省的撞上什么阴魂不散的无名火。所以,牧民家的孩子一边看电视一边听着家人讲述比电视还要真实可怕的村里近期发生的故事,一个个被吓得钻到被窝深处,次日早晨会发现很多家都在晾晒尿湿的褥子。跟这几家的不幸比起来,天来家的亲朋好友充满欢声笑语,都庆幸天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为此,天来家连庆三天,所有的年货都已经清空,列位都酒足饭饱的回家了,只是剩下了一大堆女孩子和心事重重的不服气的天来夫妇。
      一张古老的紫色榆木方桌在冰冷的炕上放着,用丝竹片编织的炕席已经被孩子们抽的碎片累累,似乎已经盖不住青石砖渗出的凉气。天来打了个寒颤,目不转睛地盯方桌上的一碟腌制的黄豆,翻了一眼正在给孩子喂奶的妻子马莲,心中感到一阵懊恼,眉头紧缩,长长的叹了口气。马莲向七岁的女儿使个了脸色,她麻利地从炕上跳下,从柜子里掏出一瓶“红高粱”烈性酒,怯生生地递给父亲。看见女儿可爱的模样,天来心中升起一丝怜爱,就从碟子里夹了一粒咸黄豆给她吃。女儿尽管觉得父亲今天对她很慈祥,但是她还是不敢随便插嘴,只是乖乖的听着父亲自言自语,看着那瓶酒渐渐地变少。当他把酒喝完半瓶的时候,女儿胆怯的挪到了母亲的背后,母亲疼爱的拍了拍她的幼肩。“你知道老呈家那些王八羔子怎么诅咒的?说我断子绝孙。马莲,我,几十亩地、上百只的羊,还有我爹留下来的这间房子,你觉得自己冤吗,啊?就给我生了一大堆丫头片子?我的这把老骨头都快被这些女崽子榨光了,你看看,咱们家还有什么,就剩下如同冰窖的破屋了。我如今就是村里的一个笑柄,一个断子绝孙的笑柄。你就知道哭,你除了能生丫头和哭还有什么能耐,不如死了算了。还有你,你跟着嚎丧什么呀,是死爹还是死娘啦。”天来感到天昏地转,咧咧歪歪的把方桌掀翻在地,砸在地上发出几声憨音,瓷碟在土地上打了几个转,完好无损的端坐在地中央,马莲和孩子们即刻摒住呼吸,此时老屋显得异常空寂。
      “又在闹什么呢,三哥?”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场面,
      “啊呀,青格勒。”半瓶红高粱显然对天来不是个威胁。
      “你的头没有大问题吧?”
      “没事,一点轻伤。”天来示意马莲准备酒菜,将青格勒热情地请到还有余温的炕头儿。
      “啊呀,你这孩子老婆也够受罪的了,开开窍吧!这么大岁数了,不能为让儿子养你几年老,让马莲受一辈子罪啊,对吧,兄弟。”青格勒与天来对碰干了杯中酒,温热的白酒像一股清火从嗓子划过,烈性十足。
      “这不是养不养老的问题,这是面子问题,凭啥我就后继无人呢!”
      “你呀,心病。”
      无语,两个人又连干两盅。
      虽然天来如今没有以前那么富有了,每生出一个孩子,就意味着他的家失去一样重量级的家具,如今除了空阔的房间,几乎是一无所有。但是只要马莲努力,总是让这间破旧的老屋充满温馨和让人垂涎的菜香。没有过上半个小时,火炉的温度就上来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猪肉酸菜炖粉条端上了桌,孩子们也懂事地帮助妈妈忙前忙后,井然有序。
      “你打算怎么处置你头上这个事情?”青格勒吃了一口筋道的粉条,做得很地道。
      “哎,我本身倒不想怎么样,可是老呈家人骨子里就不是啥好东西,万一春辰嫁过去,真不知道会出现啥情况。”天来紧锁眉头。
      “我当时就是不在场,否则我就铲了他们整个家族。”青格勒的脸已经涨红了。
      “得了,幸亏你不在,不然我真要出人命了。”
      “真是命啊,这春辰怎么跟老呈家的人结缘了呢,真不知道九泉之下的大哥怎么看这个婚事。”青格勒感到这事情很复杂棘手。
      “哎!”天来自干一杯。
      “起诉吧,让他们都进去,他妈的。”青格勒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们家里有人,不但搞不倒他们,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那怎么办,想想大哥和侄子当年惨死,我真想让他们断子绝孙。”
      天来杯盅酒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自闷了。
      “三哥,你在哥们中最有威信了,表个态,你看二哥,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跳都不闻不问的,你不出头谁出头啊!”
      “人家二哥都不表态,我这算老几啊!”
      “那你的头上的伤呢,那大哥呢,就算了,没有王法啦?真他妈的要是在野蛮社会,哪会受这门子气啊!汉人他妈的最阴。”
      “哎,撤远了,这个不是民族问题,是家仇问题。做事也不要太莽撞,骨头越硬,越容易被折断。”
      “你有什么主意?”
      “不让他们进去,我也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天来咬牙切齿,将酒盅捏碎。
      (二)
      寒风并没有因为到了正月而减少凛冽,为了避免蔬菜霜冻,春辰和呈风将大棚检查多遍,用稻草苇帘封盖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的寒风呼啸,拍打着结实厚重的塑料棚顶。菜市就像股市,天气就像大盘,菜园里的各类蔬菜就像是个股,天气越冷,蔬菜价格就越高。“心忧炭贱愿天寒”,所以春辰和呈风听到北风呼啸就格外舒心,这几年来,他们守着这个蔬菜大棚,陶醉在二人世界里,沉迷潼安牧场这个小世界里,闵农、短工、憨厚的大妈以及山娃们让他们感到无以复加的自由自在,对他们来讲,只要二人相互依偎,不受干扰地描绘自己的生活轨迹,能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呢!
      春辰和呈风已经把上一茬的蔬菜销售得差不多了,新的一茬也长很高了。这一茬全部是优良的种子栽培,并且绝对没有使用化肥,全部都是使用的发酵好的农家肥。为这事儿,春辰的父亲从牧民那里好说歹说才收购了一些农家肥,不过农家肥在让蔬菜茁壮成长的同时,一些菜虫也会随之繁殖,所以呈风又托同学买了优质而对蔬菜伤害小的进口农药。
      这几年下来,蔬菜大棚的规模也是匀速前进,每年增加一个,创业初期并没有遇到太多的挫折,只是很劳累,但他们乐此不疲。牧场里的老人们经常对他们俩赞不绝口,还时不时地拿他俩的小有成功来数落不长出息的儿孙们:“都是一样的爹妈,生出来的娃差距咋这么大呢?”一个蔬菜大棚的时候,春辰一个人可以听着流行歌曲,扭着最新的白领街舞,手持一把锄头就可以游刃有余地操持她的小本经营,等到大棚发展到两三个的时候,在全家剩余劳动力的积极参与下,当然这个小事业也算是红红火火,可是在第四个大棚的时候,他们也感到自己事业做大时遇到的管理瓶颈。呈风不知道怎么解决这种管理学上的天花板理论问题,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菜园子靠春辰他们俩已经不够了,即时有春辰的爸妈帮助也是人手不够,何况他们自己的日子也要过。呈风在春辰父母面前多少感到自卑,作为蔬菜大棚创业成员之一,肯定是有钱出钱,没钱的出力,春辰的父亲主要出钱,春辰主要出力,可是呈风就是呆着没事儿的时候出气。他可能是想通过发泄不满掩盖自己内心深层的自卑,他自知对蔬菜大棚的贡献甚少,于是冒着被挨揍的风险向久养在家的呈老汉求情。
      “爸,您到五十了吧?”
      “咋地?”老汉很警觉。
      “你这身板儿总在家呆着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你是说我非要断胳膊断腿才能舒服呗?”
      “你看菜园子,是不是帮……”
      “帮个屁,你不让我活啦,这辈子,就给你过啦,都快养你三十年了,是不是该轮到你回报我们啦?伺候你,供你上大学,当老师吧,还要我去送礼求人,种菜吧,还要抓我们去做劳工,你想累死我啊,我把你都安顿好了,我就去死啊!”
      “傻儿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非要跟她合伙开这个破菜园子干啥啊!你知道现在小学的工资是多少了吗,那个教数学的王老师走路都爱搭理不搭理的了!”呈老太急得直敲桌子。“白瞎你爸给校长的那头胖肥猪,因为养她,我受了一年多的罪,比养个孩子还操心啊!”
      “你们就知道钱钱钱!”呈风一下子火了起来。“为啥我做点事情这么难呢,啊,我怎么了,上大学回来就给你们丢脸啦,在外面买楼买车就给你们增光啦,有本事你们自己出去挣啊,我和春辰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帮帮忙怎么的,我们的亲戚把他二叔打成那样,人家说说什么了吗?”呈风把手中一杯滚热的红砖茶狠狠地砸在地上。
      “你,你这个兔仔子,反了,反了。鞭子呢,老太婆?”呈老汉气得直徘徊。
      “哎呀,你这孩子,可真不懂事啊,有个稳定的工作多好啊,你种菜啥时候是头啊,你是受得起累的人吗!再说了不是勤快就能挣钱的,得罪谁了,一把火给放了,都没处说理去啊,再说了,我和你爸又不是守财奴,你有没有钱,我们能花多少啊!我们是怕别人看不起你啊,你个性好强,你受得了别人过的比你好吗?人穷不可怕,就怕你心里过得憋屈,懂吗?”呈老太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了。“你长大了,当妈的有些话也不能多说了,你看着办吧,你的路还长着呢,自己心里一定有数,不能一时冲动,以后再掉头就难了,我们都是农民,没权没钱,都要靠自己,真要有机会一定要抓住啊,别不当回事。”
      呈老汉也冷静了一点。 “呈风,我们以后不管你了,过两天你去拿东西看看你叔丈人,都是历史问题了,忘了吧,谁对谁错说不清楚的。”
      棍棒教子会让呈风越挫越勇,今天的怀柔政策倒让他感到格外辛酸,好像爸妈明天就会弃他而去,留下他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个他还没有摸清头脑的世界,他有点害怕,发现自己还没有长大,还想继续赖在父母身边。
      (三)
      春辰和呈风约定正月初六到天来那里拜访一下,以免两家人产生实质上的不愉快。
      为了表示诚挚的歉意,他们俩专门到镇里挑选了礼品,包括狼酒、香烟和各类糖果。他们将所有自认为有面子的礼品全部堆放在三叔家厨房的走廊里,低调送礼是可以提倡,但是高调收礼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为了让来来往往的人看见天来也是有人关心的,呈风和春辰深谙当地人情风俗,知趣地将一大堆礼品放在人人都能看见的走廊里。这一天,恰好天来家正在请客,所有天来家的亲戚都在场。
      呈风和春辰一走进门,就被热情的姐妹们拉进了屋。屋里乌烟瘴气,虽然是新春佳节期间,可是炕上坐满了清一色的老头儿和老太太,穿着也是与屋里的烟尘对称,都是青灰色的。
      呈风的拜访并没有受到长辈们热情款待,在地上站了半天也没有人招待上桌,幸亏呈风做了最坏的打算,这个场景他也预料到了,甚至预料到所有的男女老少往他身上投掷馒头,他都想好了,如果真要出现这种场景,他就洒脱地接过馒头吃掉。马莲看看天来的脸色欲言又止,然后就去厨房忙去了,其他看热闹的姐妹也不敢插话,知趣地去厨房帮忙了。春辰感到很别扭,心里责怪三叔没有必要这样冷场吧,她害怕生出是非,就暗示呈风走人,呈风领会春辰的眼神,但是他觉得他们家有错在先,肯定要真心地赔礼道歉,扭头就走人算什么!
      呈风厚着脸皮坐在炕沿儿上。
      天来家的长者们对他的敬酒没有任何反应。
      天来冷不防地递过一句:“把你拿来的东西带回去,我们两家不是一路人。”
      旁边有人捅他一下暗示给呈风一个面子,毕竟是孩子。
      无名逊勃然大怒,“什么孩子,他妈的都是些牲口,春辰嫁给他就是跳进火坑。”
      呈风本来对天来的嘴脸有气,鉴于缓和关系才低三下四的,这么不给面子,让他去死吧,随手就把一杯酒泼在了他的脸上,全场人顿时镇住了。
      有几个妇人在旁边嘀咕:“看了没,长江后浪推前浪。”
      天来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发大火,结果是他给了机会,此时对自己的判断更加深信不疑,但是他没有立即采取措施,而是让在场的所有人见证一下是呈家人又欺负到他头上了,他头上的伤还没有好,就给浇了酒,这是人做的事情吗!
      天来家的冷静,让春辰不得不出面力挽狂澜,斥责呈风为什么如此不礼貌。
      呈风二活不说,扭头就走了,除了春辰,没有任何人追出去。
      “呈风你到底怎么回事?”春辰气喘吁吁的追上去。
      “我还想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呈风火冒充天,想马上钻进车里立即消失。
      “站住!”春辰对他的质问莫名其妙。
      “你们这些亲戚都是些什么东西。”他狠狠地骂了一句。
      “我懒得跟你骂街,有话我们回去说。”她气得直哆嗦。
      “行了,你还是跟你们这些杂种亲戚商量着怎么对付我们吧!”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就是这样理解我的?”她不敢相信他说的话和自己的反应。
      “我们之间的事情,他们掺合什么啊?”他一把把货车的门甩上。
      “你认为是我中间作梗吗?”车门的声音让她的心咯噔一下。
      “别装*了。”呈风不再看她。
      春辰被眼前的呈风镇住了,不知道怎么沟通下去。
      “呈风,你想怎么样,他们是无缘无故这样对你的吗?我爸和我哥是怎么死的,我妈是怎么疯疯癫癫的,你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吧,你们家的人是怎么下的狠手,这个你不是不知道吧,所有这些我跟你抱怨过一个字吗?你现在倒是反咬一口说我的不是了。如果是我从中作梗,我们八年前就结束了。”
      “你爸的死跟我们家人有什么关系,他是历史悲剧,我们家人也是历史的工具,他们已经受到谴责了,你们到底还想追究到什么时候,你三叔到我们家就先提不愉快的历史,是谁先动手的,没有看见就先不要叫屈。还有你,倘若你主动调节,我们或许就没有今天的尴尬,关键时候就装疯卖傻,你以为很可爱吗很无辜吗?你那些下三滥的舞台剧是什么意思,别那我当傻子,喜欢活在过去,你就穿越吧。”
      春辰觉得天昏地转,恨自己没有跟姐妹们没有学上几句给力的骂爹骂娘的话,为什么村里会出现那么多的泼妇,看看此时此刻的场景,就知道泼妇所产生的客观条件了。
      等到春辰平和了一点,呈风早已不见踪影了,以前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呈风都不会弃她而去,而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可是近一年来,他想甩手走就走,一点都不含糊。即使道歉也是敷衍了事和带着责怪,说她不如以前懂事和大气了,春辰想在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她不知道如何施展大气,当他离开她的时候,难道还要仰天长啸吗!
      (四)
      春辰眼睛红肿,不说一句话。
      春来吧嗒着旱烟,屋内烟雾缭绕。
      卓月擦拭着止不住的眼泪,看着春辰的样子,所有的快要遗忘的历史一下子涌上心头。
      “三弟这不是给孩子添乱吗!”春来责怪天来没事找事,也憎恶呈风对春辰的负心,怎么拿感情开玩笑呢,想分就分想和就合,真不理解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开什么马拉松玩笑,再看不起人也不能这么折腾啊,“不然就让他们分了吧,我看呈风现在也不是很着调。”
      卓月哽咽着:“我们还是不要掺合了,越掺合越乱,到时候受气的还是孩子,顺其自然吧,孩子也是有判断的,万一我们吹了不当的耳旁风,就不好挽回了,也不要太着急,年轻人不都是要经历这些吗,过了几天就都恢复正常了。”
      “辰子都这么大了,真要是黄了,也不好找了。”
      “行啦,哪来的谬论,怎么年纪大了就不好找了,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男的多的是。”卓月责怪春来可真会制造危机,本来女儿就够难受的了。
      春辰本来希望从通情达理的父母那里得到点安慰和力量,可是他们天都塌下来的那种反应让她更加不知所措。她躺在床上,眼泪不停地往下垂,想到两个人当初的恋爱,想到当初的抉择,让一她阵心酸,她为了两个人在一起,甘愿付出一切,到头来,他却轻易地甩手走人,似乎没有任何留恋。在这个万木凋零的日子,勾起四年前万木灿烂的一个季节,在一个充满幻想与活力的毕业典礼上,她遵从内心的意愿,作出一个令同学和家长咋舌的决定:回老家,实现自己纯真的理想,营造她的田园生活。即使有再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学毕业后,没有几个毕业生愿意回到牧场的,因为这掩盖不了像父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落地摔八瓣的生存本质,所以毕业后大都纷纷想千方设百计谋求留在城里寻找自己的理想了。但是春辰并不看好留城谋生这条老路子,她决定回牧场,有三个理由:一是她学的专业是农业经济管理,应该学以致用;二是她希望始终跟父母在一起,她也喜欢牧场里悠然自得的生活氛围;三是她认为可以自主创业,能够在自己的心理与经济双重承受能力范围之内进行小规模的投资。经过慎重的统筹权衡,她认定,回牧场发展可能更适合自己。为此,在同学们纷纷涌入一线大城市的情况下,她毅然决然地带着一纸毕业证书回到了牧场里。以前,她也是想通过一心一意地读好书,离开牧场,脱离苦海,实现鲤鱼跳龙门的传统理想,创出一片新天地。可是大学毕业后,在就业方向的选择上,她也进行了反思:是不是大家忙着转行,她也一定要去转行呢?是不是大家忙着去大城市,自己也一定要去大城市呢?她想了很久,为啥大家干啥,我就干啥,为啥不自己想干啥就干啥呢?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道路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们读了大学,反倒失去了特立独行的人格品质了吗?春辰不喜欢去大城市,她觉得到城市就只能选择去企业谋职,那么她所学的农业经济管理专业几乎不占任何优势,那么只能转行了,可是这么多年积累的专业知识不就学无所用而浪费了吗?况且一线城市的生存压力是可想而知的,那么高企的房价想起来就让人眩晕,同时一想到工厂,她就想到了在中学阶段曾经学习过的纪实名篇——《包身工》。最后,春辰不顾牧民们惊诧的眼神和亲朋好友的极力反对,坚决回到了养育她的潼安草原,回到了她的故乡潼安牧场,她决心在牧场这片热土上实现她的人生理想,把全部精力用在这个她曾经执意要远离的潼安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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