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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沉眠 你不是总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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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床?”
宁檬叹气,医院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喜欢叫人床号,像狱警似的。
“护士长姐姐,我这次还要住七床吗?”
“不是,这次是八床。”护士长盯着宁檬,嘴角隐隐抽动,“你剪了头发,我竟然差点认不出来。”
宁檬尽量忽略护士长不受控制的嘴角,平静道:“好的,谢谢护士长姐姐,那我先过去了。”
刚刚转身,护士长却又叫住了她:“宁檬!”
……唉,她一点都不想转身。宁檬假装没听见,继续阔步前行,只是背影显得很有几分仓促。
“宁檬,你帽子…挺别致的。”那声音隐着笑意。
宁檬脊背一僵,像老太太般,丧气地踱步自己的病房。帽子当然特殊了,因为它不出所料的,还是顶绿的啊啊啊啊!
她好想摘了,但是没有头发,头皮真的很冷啊!!这帽子根本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保温的必需品啊。还好它绿得不太明显,只是墨绿色,宁檬呆呆地坐在病床边上,默默地安慰自己。
“…宁檬?”那声音有些迟疑,“发什么呆呢?”
“……顾医生?”
顾医生看宁檬的呆样,笑问:“怎么,你也认不出我了?”
“也?”注意到顾医生唇边的笑意,宁檬意识到又是自己的发型问题,叹口气道:“顾大夫,我真的不是故意戴这样的帽子。”
“帽子?跟帽子有什么关系?”
“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你剃了头发?”顾医生安抚地拍了拍宁檬的肩,“没关系的,这是很正常的,虽然有些可惜,但是等化疗结束,养一段时间肯定会长回来的,不要担心。”
宁檬咽了咽口水,眼睛觑向顾医生温柔的面皮,嘀咕道:“真的没看出来?原来是色盲啊。”
“我不是色盲,耳朵恰好也很好用。”顾医生见宁檬低头捣鼓被子的样子,暗暗好笑。
“唉?!!这都听见了。”宁檬惊讶地抬头。
“小丫头,怎么一惊一乍的。”顾医生笑着拿出病历,“好了,说正事。在家休息的怎么样?嗯,看脸上是长点肉了,就是气色还是不大好,平时要多吃些补血养气的。”
宁檬隐隐觉得,这次回来顾医生貌似有些不一样,以前他只是很细致,现在好像有点……唠叨?
“我看你的血项都还勉强在标准之内,体温也正常,下午就可以开始化疗了。”
顾人北看宁檬还是有些呆愣愣的,把她的病床降到水平线,柔声道:“好了,你先休息下,有事情就叫我或者护士。”
——有事叫我或者护士。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宁檬才感觉自己是真正回到医院,有个人每次在离开时,都会这么嘱咐自己。
她松了口气,困意忽然来袭,很快就陷入沉沉的睡眠。梦里又黑又安静,好像待在一颗安全的蛹里,没有任何顾虑,甚至想这样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宁檬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她动了动睡得僵硬的手指,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
“醒了?”宁母刚进病房就看宁檬在费力的伸手,赶忙过去扶她坐起来。
“你怎么睡这么久啊?”宁母给她放好背后的靠垫,又递了杯水到她手里。
水温适宜,宁檬配合地抿了几口,这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几点了?”
“几点了?九点半了!”
哦,大约了睡了十个小时,也在预料之内。她憨笑道:“你不是总说我是睡神,十个小时不算长吧。”
“十个小时确实不长。”宁母意味深长道,“只是,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九点了。你自己算算睡了多久?”
那不是,三十四个小时?!
“我怎么会睡这么久!”宁檬有些不可置信。
“那要问你自己了,一开始医生们都吓坏了,以为你是昏迷不醒,但是各项检查都没问题。”
“后来呢?”
宁母心有余悸地说:“后来才发现你是睡死了,还是顾医生叫了你好几遍,你才迷迷糊糊地说要再睡一会儿。”
宁檬张了张嘴:“我……”
“你这丫头,在家翻来覆去睡不好,到医院吵吵闹闹地反而叫都叫不醒。”
“也许是消毒水的味道比较催眠?”
“家里的床褥我都用消毒水消过毒的啊,很干净。”
宁檬有些歉疚地望着宁母,这次肯定也吓到她了:“妈,我……”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可怜兮兮地道,“我好饿啊。”
“是该饿了!”宁母终于笑了,“我现在就去给你热晚饭。”
一觉睡醒,宁檬觉得精神也好了很多,久违的食欲也来了。宁母今晚准备的是她很喜欢的烧乳鸽青笋汤、百合绿豆粥以及各种佐粥小菜。宁檬破天荒地吃完了全部的粥,还喝了两碗汤。饭后宁檬又吃了几块水果才算结束这丰盛的一餐。
“看你胃口这么好,我也放心了。”宁母慈爱地看宁檬吃得满头大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有个快递是给你的。”
“快递?什么东西啊?”
宁母递给她一个包裹,扁平的袋子,里面装的东西很柔软。
“你自己先拆吧,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你。”
宁檬好奇地打开袋子,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在医院的住址,到底是谁寄的快递?
快递袋子里另有一个柔软的米色布袋,做工很细致,上面还挂了一个牌子,苍劲有力地写着宁檬两个字。宁檬打开布袋上的纽扣,才发现里面是顶毛线帽,也是浅浅的米黄色,不光颜色柔和,手感也非常细腻,不扎不痒。
她翻看着快递单子上的住址,是同城寄的,没写寄件人,手指却慢慢地抚过单子上的笔迹。
谁会送自己毛线帽呢?
“宁檬,你醒了?”
顾医生走进来,还是穿着那一丝不苟的白大褂,只是眼底有不少血丝,显得有些疲累。
“顾医生还在呢,今天值夜班吗?”
顾医生点头,带上听诊器,弯腰听了会儿,又翻看宁檬的眼睛,最后捏住宁檬的下颌道:“来,张嘴,啊。”
“啊啊啊啊。”宁檬听话地给医生看喉咙,但又忽然担心自己才吃饭完,牙齿里会不会有食物残渣啊。
“心肺功能正常,口腔喉咙也没有感染。”顾医生在本子上边记录边问:“量过体温了吗?”
宁母说:“刚刚量过,体温三十六度三,正常的。精神头也不错,晚上还吃了好多呢。”
顾医生这才停下手头一系列检查,终于露出笑意:“别的病人睡久了都头疼的不行,偏偏你,竟然这么精神,也好。”
“那化疗今天还打吗?”
“化疗明天再上吧,今天再放她一天假。”
“那谢谢顾医生啊。”宁母诚挚道谢,又推了下宁檬,“檬檬,这次多亏了顾医生,这两天一直都没回家,过两个小时就来看看你的情况。”
“啊?那顾大夫你今天还不回去休息吗?”宁檬眉头悄悄地皱起来。
这医生,自己眼睛红成这样,也不知道休息,比病人还玩命。
“嗯,今晚正好是我值夜班,明天再休息。”
宁母感叹道:“做医生实在太辛苦了,顾医生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好,谢谢宁妈。”顾医生像是累极了,竟然忍不住打起哈欠,用手掩着,含糊道:“那我先回办公室,有事叫我。”
宁母又谢过,刚想叫宁檬也道谢,却发现她无意识地盯着手里的毛线帽。
“咦?檬檬,哪来的帽子啊?”
“啊?……哦,大概是我哪个同学送的。”宁檬搪塞,迅速地收起快递单子,却看顾医生已经转身,又道:“不过我挺喜欢这个的,之前跟就跟同学抱怨过,我爸给我买的那顶绿帽子了。”
宁檬看见顾医生的背影顿了顿,又不着痕迹地走了出去。一直以来,顾医生的后背都非常挺直磊落,今天的背影却有些佝偻。
宁檬收回视线,忽然对宁母道:“妈,有没有镜子?我想换帽子。”
宁母把手机调成自拍模式,宁檬看见镜头里的自己,虽然仍旧面色苍白,戴着顶温暖的米色帽子,眼里却全是笑意。
“这帽子,真的挺好的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