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医生，我不花痴》程观

6、尽人之事 命运这种事

　　一夜静默到天明。
　　死亡这个词，对以前的宁檬来说只是一个空泛的概念。她身体健康，家人全部健在，没目睹过生离死别，更不用说体会死亡的沉重。
　　其实现在死亡对于宁檬来说，仍旧是轻飘飘的。
　　两个简单的字，一种简单的可能。她不敢说自己看透了生死，但她不害怕这样的结局。
　　她害怕的是死亡的沉重，永远只压在活着的人身上。
　　宁檬亲眼目睹了张宇离世后，他母亲绝望到被抽空了灵魂的模样，明明做了那么多的准备，明明照顾的那么细致入微，明明张宇的身体一向很好，但偏偏造化弄人。
　　大家都会安慰人，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的。苦难的确会过去，时间也确实能磨平伤痕。
　　但是在苦难降临的那一刻，又有谁能拯救苦苦挣扎的人？他们如同被浸溺在水里，又一次次从水中被提起来。□□上死不了，但谁能保证在苦水灌满他们的口鼻时，他们的灵魂没有在某一刻选择了死亡？
　　灵魂的缺失，哪怕只是片刻，难道不也是一种死亡吗？
　　这些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宁檬心头，她不敢跟母亲说，或者说这些话，她最不应该跟母亲说。
　　她忽然想起了借给顾医生的那本书，《寡人有疾》。
　　清晨七点钟，宁母照例回家准备早饭。
　　七点的医院是忙碌的，病患医生护士，形形色色的人在楼道里川流不息。宁檬戴好口罩，贴着墙壁，像一尾入了洋流的鱼，慢腾腾地终于挪到了目的地。
　　顾医生的办公室，也许是为了寻求某种印证，也许她想再看看《寡人有疾》的结局。
　　“叩叩叩。”
　　“进来。”清淡柔和的声音，是顾医生。
　　宁檬推门进去，顾医生见到是她一愣：“宁檬？”
　　“顾医生好厉害，我带着口罩也认得出来。”
　　“坐。”顾医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大夫，上次借你那本书看的怎么样了？”
　　顾医生蹙眉：“书？”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哦，我还没来得及看，再借我两天吧。”
　　宁檬却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愣住了。
　　见她不说话，顾医生又笑道：“怎么，怕我侵占你的书？”
　　“怎么会？”宁檬讶然道。
　　“那快回病房吧，一会儿巡房了。”
　　宁檬怔忡地站起来，在顾医生张口说还没看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她想看的不是那本书。
　　在宁檬的手触到办公室的门把时，身后传来温吞的声音：“宁檬？”
　　宁檬回头看他，顾医生问：“昨天晚上，是不是吓到了？”
　　“有一点点。”宁檬比了比小拇指，“但是医生，我的运气向来很好的，是吗？”
　　“我也希望你有好运气，所以你要加油。”
　　所谓尽人事，知天命。
　　那本书的结局如何，其实无所谓了，谁都无法从医生那里拿到生的保障，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跟病魔搏斗，而运气只能向上天祈求。
　　宁檬忽然明白了赌徒的心境，做再万全的准备，也只能看机缘巧合。这种命运不在自己手中掌握的感觉，竟然让人生了无端的兴奋。
　　“这可怎么办”宁檬忽然笑了，“玩的就是心跳。”

　　一直到一疗结束，宁檬再也没向顾医生问过那本书的下落，他读没读都不重要，医生只要治病救人，命运这种事还是由上天去考虑吧。
　　然而那本书还是回到了她手里，一疗出院的那天，顾医生一大早来给她送出院单，单子就加在那本书里。
　　“宁檬，回家好好休养。”他骨节分明的手把书递过来，“多想想开心的事儿，这书就不要看了，好不好？”
　　“…顾医生，你看了？”
　　“其实这书我以前刚好读过。”
　　“那你还…”说了一半宁檬忽然顿住，暗暗叹口气，这医生也太细致了，“谢谢你顾大夫，你可以去做政委了。”
　　“政委？”他有些摸不着思路。
　　“哈哈，你看电视里演的，会做思想工作的都是政委。而且政委一般都长得比较书生气，又高又白，戴副眼镜……”
　　顾人北无奈地笑了，他伸手推了下宁檬的脑袋道：“小丫头，快回家去吧，有什么问题给医生打电话，知道吗？”
　　“是，顾政委！”宁檬敬了个不三不四的军礼，引来病房里的一阵笑声。

作者有话说

　　来自顾政委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