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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命的距离 原来一个生 ...

  •   宁檬不知道那天的事是如何收尾的,但她的生活似乎仍旧没变。宁母全程看护,只是父亲偶尔来换班陪陪她。
      宁父上次带来的书她看完了,又换了两本。想来这次应该只是随手从书柜里抽了两本,因为其中一本她已经看过了。
      读《寡人有疾》的时候她大概上高中读的一本闲书。说不上印象深刻,讲的是三个医生的故事,他们极尽所能救治病人,但最终所有人都难逃一死。当时只觉得作者借古讽今,看似悲剧的结局里,有几分黑色幽默,当真是一笑而过。
      可如今再拿到这本书心境就全不如以往。也许这世界真的有宿命这一说,生死全有安排,人类的挣扎不过如同细绳上的蚂蚱般可笑。
      宁檬把《寡人有疾》放在床头,抄起另一本轻松的《浮生六记》来看。
      今天她的同病房的病人化疗完成出院,顾医生来送出院单,结束后顺便来柠檬床查看。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修长的手指轻敲宁檬的桌边,指了下《寡人有疾》道:“宁檬,能不能借我这本书看看?”
      宁檬乐呵呵地说:“顾大夫,这书可能有毁医生形象。”
      “怎么,许别人暗地里编排我们,却不许医生看看自己被排的剧本么?”
      没想到这顾医生还有几分幽默,宁檬想到自己刚入院时对他冷淡的印象,不由咋舌。
      “您请自便、自便”宁檬溜须拍马,“不过像您这样伟大的医生,确实可以从这些封建社会里,草菅人命的医生身上找找优越感。”
      “我倒是有些听不出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自然是夸您。”宁檬殷勤地把书递到顾医生手里,“顾大夫我大概什么时候会开始脱发?”
      顾人北闻言一怔:“你现在已经化疗第十天了,一般来说两周左右就会开始脱发。”
      其实宁檬已经开始有掉发的感觉了,虽然她很少梳头,但是从枕头上掉落的发丝来看,她的发根已经没那么深爱她的头皮了。
      宁檬得了准话,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长发掉得太多、太乱,不便于打理,看着也难受。现在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剪短发了。

      于是顾医生下午再来查房的时候,宁檬已经央求母亲把她的头发修短,将将到下颌的位置。这些日子她瘦了许多,长发看起来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剪了短发反而显得精神许多。
      跟着顾医生一起进来的还有宁檬的新室友。
      他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带着白血病人常见的毛线帽,脸色并不很好看,身形也消瘦得可怕,但眉宇间却自有几分英气。
      “你好。”他笑着跟宁檬打招呼,“我叫张宇。”
      听张宇说,他已经是化疗三期了,本来效果不错,在家休养的几天却感染了病菌,只得紧急回医院输液。
      怪不得看上去恹恹的,宁檬不得不佩服他,病成这样还有力气跟自己打招呼。张宇的情况确实危急,刚刚收拾妥当护士就来给他输抗生素,每半小时就记录一次体温。直到傍晚他的体温才稳定一些。
      除此之外,宁檬发现张宇性格特别好。他发烧最严重时有四十度,常人早就烧得晕晕乎乎,就算病中不发脾气,也大多是不耐烦的。只是张宇却一直非常温和,配合医护人员吃药量体温,每次必会轻声道谢,礼数周全得如同在高级餐厅用餐的客人。
      晚饭后宁檬给张宇送了点水果,张宇也不推辞,只是马上回送了块巧克力,行事这样的滴水不漏,进退有据。
      混的熟悉些后,宁檬知道张宇不过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毕业,比自己还小上三岁,不禁诧异。
      “张宇你是什么专业的?”
      “中国古代历史。”
      宁檬笑:“哟,竟然跟我还是半个同行,我是读考古的。”
      “小张你在哪个大学读书啊?”宁檬的母亲闻言也插话,“是哪儿人啊?”
      “就在本市念书,不过家里是X市的。”
      “怪不得,哦X市啊,这么远,父母是不是不方便过来照顾啊?”
      张宇摆手笑笑:“不是,我这次是突发感染,父母还在X市没赶过来,明天就到了。”
      第二天一早,张宇的母亲果然就到了,拿着一大包行李,进门时还有些气喘,一看就是匆忙而来,还是张宇给她到了杯水。
      张宇的母亲是个很能干的人,除了一日三餐照顾的精细有秩外,她还自学了许多医学术语。宁檬经常看见她,拿着张宇的化验单和血项跟顾医生讨论,要不是宁檬偷偷问了张宇,知道他妈妈是高中数学老师,她一定会以为她是医生。

      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尽管有了母亲无微不至到照顾,张宇的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下去。高烧不断,抗生素已经上了三轮不同的却还是没有反应。
      原本能自己撑着来医院的人,现在真的是气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只能迷迷糊糊地发出两声呻(我的审查)吟。
      闻主任当机立断,给他上了一种进口抗生素,并且用物理降温辅助,张宇的头和颈部都放满了冰袋,当天下午张宇的体温就慢慢下降。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张宇却忽然出现了过敏反应。红疹子如同涨潮一般,从腹部一直蔓延到双腿。
      后来的事情就真的应了那句话,病来如山倒。张宇停了药,体温却直线上升,等主治医生想给他再换一种药,他的肾脏却开始衰竭,紧接着就是多器官衰竭。
      整个病房的气氛陷入从未有过的低迷,宁檬这几天连话都不敢多说,怕吵到张宇休息。夜里她要听着张宇的呼吸机的声音才能入睡。
      但其实从他肾衰竭的那一刻起,宁檬就有了悲观的预感。而这种预感终于在某天夜里成真了。

      自从住了院宁檬的睡眠质量其实一直不好,稍微有些动静她就会惊醒。但这天夜里惊醒她的确是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
      病床之间格挡的帘子被刷地拉上,宁檬再看不见对面的情况,宁母紧张地拉住柠檬的手,两人一时无话。
      今天值夜班的是闻主任手下的另一个年轻的主治大夫,宁檬只能听见他冷静并且短促的语速跟护士吩咐:“五毫克地塞米松、静推。”
      “心率下降,血氧下降,除颤器!”
      然后是一阵机械的噪声,医生的呼声,到最后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冰冷不变的声音。
      “滴——————”
      “死亡时间,八月二十日凌晨两点五分。”
      原来一个生命的逝去,是这么的猝不及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命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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