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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为难 顾医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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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污蔑人?你面前的那袋芒果干,是菲律宾进口,天然烘干的,在美国本土卖的很少,因为带果核,美国人不喜欢。”
“你左手边那个坚果,可不是美国大杏仁,那是只有中国南方才产的香榧。据说吃了可以打绦虫,苏医生如果肚子不舒服,可以试试。”
“还有,那袋写着Hawaii nut的坚果可不是夏威夷的,是原产于澳洲的胡桃,原名Macadamia。”
宁檬看着面前的人尴尬地看着她不再说话,有礼貌地微笑:“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吗?因为这袋子零食,是我亲自写的单子,家里人特地去买的。”
苏蕊气得双眼通红,却转过头可怜兮兮地对护士们说:“不好意思啊姐姐们,我不知道给你们带点零食能闹出这么大麻烦来。”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护士们渐觉不妥,下意识地调节气氛:“宁檬,也许你跟苏医生口味差不多呢。”
“是啊,别争啦,我相信这肯定是场误会。”
连平时照顾宁檬的护士姐姐都出来了:“檬檬,姐姐扶你回去休息下好不好,这里人太多了。”说完使劲给她打眼色。
宁檬看她们苦口婆心的模样,叹口气,算了,出气出得差不多了,闹大了也不好看。她冲着护士姐姐点头,准备回去。
身后却忽然传来生硬的声音。
“等等。”
有一只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左臂,指甲陷入她的皮肤有些刺痛感。宁檬叹气,这苏医生真的是锲而不舍。
“怎么,苏医生,还要我再说说零食的来历吗?”
“我要你道歉。”
宁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哪里来的勇气?”本来想用“厚脸皮”三个字,到嘴里打个转还是咽下去了。
“你当面侮辱我和我父亲的人格,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揭过去。”她说得坚定,好像占据了整个道德高地。
宁檬暗叹这话说得高明,不明就里的围观者肯定以为自己问候她长辈了,她这时候要个道歉,不是咄咄逼人,反而显得有骨气。
“苏医生,你这话说得偏颇。宁檬没说过你父亲一句话。”护士姐姐替她打抱不平,也忍不下去她带节奏的行为。
“这么多人在这看着,你还想抵赖吗?我是医生应该包容病人,但我首先是个人,有父有母。”
宁檬看着自己被捏得泛红的左臂,觉得心里那句MMP要忍不住了:“苏医生,别给了台阶都不下,我懒得跟你吵,先放开你的爪子。”
“你先道歉。”
宁檬懒得看她眼眶泛红,勉强支撑的白莲花模样。伸手就要去掰开苏蕊的手,只是刚伸到一半就被另一只手拦了下来。
那只手修长有致,骨节分明,带着医生特有的沉稳,轻轻地别开了宁檬的手。
宁檬抬起视线,果然看见了那个人的背影,脊背绷紧,定定地站在她身前,浑身带着严肃的气息。
一开口果然带着几分怒气:“苏蕊,你先松开手。”
苏蕊呐呐地松开了抓住宁檬胳膊的手,急切地解释:“顾老师,我不是故意跟病人起矛盾的,是她说我……”
“她说你什么,你都不能动手。你还知道她是病人?那你知不知道她血小板今天又低于20,她如果出血了,你负得了责任吗?”他清朗的声音头一次带着急躁,语速很快。
“可是她……”
“没有可是,你是医生,她是病人。你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她的身体状况。”
“顾医生还挺护着你嘛”护士姐姐在宁檬耳边悄悄说。
宁檬却淡淡地看着他的背影,眨了下眼,掩饰掉水汽,转头离开是非之地。
宁檬很小的时候是个调皮捣蛋小丫头,总是跟邻居家小孩子发生冲突,而宁母每次来了,不问是非,一定先把宁檬说一通,说她不该跟小朋友生气,不该发脾气等等。
于是时间久了,宁檬就不大愿意再跟人吵架了,因为自己最亲近的人,从来不会站在自己一边,她觉得每次吵架都会获得二重伤害。吵架时一次,母亲来劝架时又一次。
可后来等她长大了,看得冲突多了,才发现每次劝架的人,都会下意识先指责跟自己最亲的人。其实那也不是指责,只是希望把矛盾降低,尤其是有人围观的时候,越是被指责的人,越容易得到周围人的同情。而宁母正是因为关心她,才会先拉着她道歉,姿态摆得低,才容易后面翻身。
宁母面无表情地回到病房,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
看他语意虽然急切,看他指责苏蕊,看他态度冷硬,却无一不是站在了苏蕊医生的身份,无一不是为了教导她,也无一不是为了,规避医院里围观病人家属可能对医生产生误解。
那一刻她虽然站在那里,却格外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局外人的身份。
其实早该发现的,从苏蕊说出那句:“哦,原来你就是这么贿赂医生的”的时候,她就该意识到顾医生的态度的。
宁檬给顾医生送零食的事,只有两个人知道。而顾医生那句玩笑般的“什么意思?准备贿赂我?”,也应该只有两人知道。
苏蕊说的话不是巧合。
如果不是顾医生告诉过她宁檬送零食的事,苏蕊怎么会恰好意有所指地说出那句“贿赂”?
其实仔细想的话,顾医生的行为再明显不过。不再值夜班,就算值了夜班也不会来查看宁檬的情况,反而会跟苏蕊一起吃夜宵,走廊里也经常看到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他前前后后态度的转变,像极了有了珍重的人后,避免跟别人任何暧昧的举动。
而他珍而重之的人,就是那个可以跟他并肩而战的苏医生。
不是,也不会是一个可怜可悲的癌症患者,为了零食会跟医生在楼道里吵起来的白血病人。
顾人北出现在宁檬病房的时候,她已经把整个事情想了几遍。
他进来的时候,是带着怒气的,脚步很重,把宁檬从沉思中惊醒,转头看着他。顾医生就站在刚进门的空病床前,李老爷子已经回家了,新的病人还没入住。他离她大概有三米远的距离,宁檬能清晰地看出他胸前呼气的起伏。
他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宁檬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真的有些可怜。自己在意的人跟病人吵了架,他还得来看病人情况如何。
何必把跟主治医生的关系搞得这么僵呢,这太不明智了,宁檬唇边泛起苦笑。
“顾医生,你生气了?”宁檬出声。
他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看她。
“我不会,”她看着那人脸上头一次出现的冷硬,心中一酸,却强撑着道,“也不可能向她道歉。”
顾医生皱起眉,奇怪地看着她。
宁檬内心无奈,她脾气再好也不可能这时候低头道歉,有什么奇怪的,于是又慢吞吞地说:“就算你因为这样生我的气,也没办法。但如果我让你为难了,我可以跟你说对不起。”
顾医生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和疲倦:“我确实很为难。”
厌倦了任性的病人了吧。宁檬自嘲地笑,垂下视线,不再看他:“我的二疗还有十天,结束后我会跟我妈商量,三疗的时候,我可以转院。”
本以为自己这个台阶给得很容易下了,谁知道顾医生的情绪却忽然爆发了:“你疯了吗?!”
“别的医院了解你的情况吗?你知不知道一个不小心,你就可能进ICU?你怎么这么任性!”
宁檬低头没说话,她是任性了,可她骨子里对待感情就有几分怯懦,她想做逃兵。现在这个情况,让她留在医院里看两个人双宿双飞,她做不到。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刚刚截我的话头不是很利落吗?”顾医生的语气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是让我很为难,你明明知道自己血小板低,还跑去走廊里,甚至还跟别人发生冲突。你说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怎么办?宁檬好笑,这个人又开始说意味不明的话了。
“顾医生,如果我死于治疗之中,那也许是你的失误。但是我如果死于打架斗殴……。”
“你闭上嘴!”他冷声打断宁檬,“你脑子里到底每天在想什么东西,我…我们每天不休不眠,胆战心惊地照顾你,就为了让你这么轻贱自己生命的吗?”
宁檬拧着头不说话,她赌气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跟苏医生怎么尽力,与我无关。”那句苏医生格外地重。
静默片刻,宁檬咬紧下唇,为什么自己又忍不住提到苏医生,真是笨蛋。
良久,她听到顾医生在她头顶叹气,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手拂过她左臂上的PICC管。又向下,轻触着因为刚刚的冲突而出现在左臂的红肿。再开口时柔和了语气:“你不要跟我赌气好不好?你知道我不是为了让你跟她道歉,不要刻意曲解我的意思。”
曲解?宁檬皱眉,她才没有,这个人一周都没跟她说过这么多话,现在她跟苏医生有一点小摩擦,他就急匆匆地找来了。
顾医生继续好声好气:“我是生气,我气得是你不知道爱惜自己。我气得是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我气得是没能照顾好你,没早点发现问题。我气得是,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能让你重拾生的希望。”终于,他的手无奈地落在她的发顶,“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挫败,和隐约的宠溺。
“我…”宁檬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一直很想活下去啊,刚刚关于死的话,都是赌气的。况且顾医生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他说的话貌似跟她心里的预期不大一样。
两人都没再说话,正大眼瞪小眼时,病房门却被粗暴地打开了。
“姐,我听说你零食被没收了?妈让我再给你送一份一模一样的来。”声音里全是桀骜不驯,宁檬抬头看去,果然是宁小弟拎着大袋子来了。
宁小弟像是没感觉到宁檬跟顾医生之间尴尬的气氛,傻乎乎地看着顾医生问:“顾医生你也在呢?你说,我姐到底能不能吃这些啊?她这点东西不是早就征求过医院的同意了吗?”
顾医生一改刚刚的淡定,吃惊地盯着宁小弟,几乎语无伦次:“你你…认识我?不对,你是是宁檬的…弟弟?”
宁小弟摸不着头脑:“我认识你啊,你不是我姐的主治大夫吗?”
“额,我确实是宁檬的弟弟啊,我们上次不是见过吗?”
顾医生的手无意识地抓了抓额前的碎发,重重地出了口气,仍是没反应过来似的问道:“可是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宁檬奇怪地看顾医生忽然纠结起长相的问题,觉得这件事背后可能有种她不敢想的原因。
“额,确实不像。我姐长得像我妈,我长得像我爸。”
顾医生终于找回自己的理智,强作冷静地说:“那你们姐弟好好聊聊,我先走了。”
“等等啊顾医生,你还没说我姐能不能吃这些呢?”
“这个能不能给我看看”顾医生指着零食袋子,宁小弟下意识地递给他。
只见他翻来翻去,拿出几包,对宁檬挥手:“这几个你现在不能吃,我没收了。”
然后就又步履匆匆地走出病房,宁檬隐约看到他的耳根泛红。
宁小弟抱怨:“姐,这儿的医生怎么都喜欢没收别人东西啊”
宁檬没理他,心中仍然惊奇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那些根本不是她不能吃的东西,那全部都是他自己爱吃的零食啊喂!!!!
社会我顾哥,人黑话不多OT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