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论天 “无论你行 ...
-
做不了……皇帝？
叶梓纯愣了好久，才想明白这句话。
先帝叶慕瑾仁厚，不留恋女色，更何况英年早逝，留下的子嗣并不多。叶梓纯的大哥去年染了恶疾，也早早地去了，所以叶慕瑾的子嗣只剩下他这非嫡非长出身低下的皇子和一个正值豆蔻的小妹叶梓矜。
古来最多是太后皇后垂帘听政，又未曾有过女帝，叶梓矜称帝是不可能了。
自己做不了皇帝……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会复仇失败？
叶梓纯只觉手脚冰凉，又不甘相信，道：“修仙者能随意泄露天机？定是假的。”他是听说过一些神话说古有贤者能得知天机，但不可泄露与他人。民间摆摊算卦的都知道说得含糊其辞以防自己遭了报应，更何况白炼现在说的是这人世间最尊贵的位置。白炼要担多大代价才能为他泄露天机呢，没准是为了骗他不要下山呢。
虽然面前之人救过自己两次，叶梓纯也莫名地愿意相信他，但前皇子在一群伪善面孔之间生活了十六年，早没那么傻白甜了。
白炼曾说过若叶梓纯下山则立刻取其性命，为了把他留在山上……这么骗他也不过分。
白炼定神看了他片刻，道：“真龙有庇佑人间帝王的责任，未登大宝之皇龙佑之，天命终结之皇龙去之。龙玺的灵性，早已为仙家共识，算不得天机。”
似乎……颇为在理。
“该是你的，我拦不住，不该是你的……也求不来。”白炼微微抬头，望着已入黄昏丹红一片的天空，眼中的灵光渐渐黯淡：“仙道佛道，人道鬼道，都抗不了天命。天命……就是世间最大的规矩。”
这番话说得颇有些离经叛道了，叶梓纯从小到大，娘亲太傅教他的都是法大于天，纵然是皇命特赦，也在人情之中。
“恶匪杀人，蛮族劫掠也都是天命？弑兄篡位者离经叛道，也算天命？若如此残暴的天命也算最大，还要律法做什么？百姓只管守天命任性而为，随意烧杀抢掠便是了！”叶梓纯思及自己的遭遇，一时激愤，反问道。
白炼漠然看他一时气红了脸，欲言又止，后微叹，道：“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而法却是能被篡改甚至取代的。杀人者自会遭报应，为恶者终会受惩处，无论是法是病是人，都不过是惩罚他们的手段罢了。”
微微停顿，白炼见叶梓纯并不反驳，说：“修仙者难觅踪迹，很难被律法约束，他们的行事多是顺从本心而已。过多干扰凡尘的修仙者会受天罚，臭名昭著的修仙者会被群起攻之。皇命律法再约束不到他们的时候，只能由天道来约束了……你入我孤门，也算是修仙者了，我今日教你。修仙的第一条：心存天道。”
“无论你行什么道，都不要违逆天道。”
说罢，白炼再不言语，轻抿一口茶，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那本《左传》上，微微皱眉，露出一丝笑，竟像是自嘲。
叶梓纯想了许久，直至夕阳完全沉下去，天空半黑时才回神。
无论是他现在再怎么恨叶慕渝，也不能立刻就杀死他。与其一直背着这个包袱，倒不如暂时放一放，好好地在鸿山住下，跟着白炼修仙。
是他的终究还是他的，静观其变就好。
“师父，”听过方才一番话，加上自己也想通不少，叶梓纯现在喊的这一声可以说是恭敬了，他问了一个自己一直没有答案的问题，“孤门恶名在外，都说自古便有徒弑师，师灭徒的传统，可是真的？孤门可曾被天道惩罚过？”
白炼一怔，心情复杂，说：“传统……是真的。孤门也曾被天道惩罚过，甚至这个惩罚至今未断，只是现在还不方便说与你。”
看来瞒着的事还很多啊……自己初入仙门，被瞒着也是正常的。叶梓纯神色如常，只是心里多了份警惕。
他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俊秀青年，点头不语。
俊秀青年挑眉，说：“衣服明日换洗了还我。”
叶梓纯：“……是。”
金陵，平原侯府。
初代平原侯有从龙之功，且家风端正，世代武将，至今已传至七代。
季岳老侯爷近日悲痛得很，最得意的大儿子季斐年纪轻轻便是绣云骑百户，前途无量，谁知竟然命丧鸿山。说起来也是季斐坏了人家的规矩，加上鬼仙“威名赫赫”，自己除了把老血咽下去，也没别的法子
自己的二女儿虽也出色，但终究是女子。
又想起自己那打小便犯浑，屡教不改，又颇得他娘疼爱的小儿子季墨，更觉眼前发黑。
而这让季老侯爷眼前发黑的主儿此刻正坐在堂中，和新帝使者有说有笑。虽然大部分是季墨在说，明臻在笑。
“明大哥，素闻大哥百步穿杨，小弟近日听说东市来了批胡人，挂出了一把反曲弓，甚是……”
季老侯爷算是听不下去了，揉眉，提高音量：“好了好了！我和明千户还有事，你要叙旧便等会桌上谈，现在先去校场操练！”
明家也算是世代武将了，明臻的父亲虽是边关守将，但他却自幼在金陵长大，和这些世族少爷也都有往来。更何况他脾气好，为人内敛，也不得罪人，从季斐这般的俊杰到季墨这般的纨绔，都与他关系不错。
季墨早被他爹吼习惯了，笑着便走了。
明臻目送他离开，才开始和季岳说：“陛下派我宽慰此次殉职的绣云骑家属，并封赏之。”
季岳叹气，扶着椅子慢慢坐下，重重道：“犬子无能，陛下废心了。”
明臻没有继续说，只等季岳缓过这口气。
“老爷！老爷！”匆匆跑来一个下人，也来不及行礼，急冲冲地说，“小少爷昏倒了！”
季岳霍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对明臻说了一声“失陪”，便跟着下人走了。明臻虽也担忧，但并未跟着去。
季墨是猝然晕倒的，就在他去校场的路上，好在有人跟着，这便一个人来通知季侯，一个人守着。
季岳匆匆赶到时，已有一群人围着季墨，还有一人在掐季墨的人中穴。哪知季岳一走近，他不成器的小儿子就惺惺松松地睁开眼，眼神还迷糊着。
刚松了一口气的季岳听见小儿子呢喃了一声：“操……”
季岳还没来得及想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便被突然跳起来的季墨一把推开。
季墨瞪圆了眼，扯开嗓门，问：“拍戏呢这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论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