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危险师父》吴秦

8、赤鸾 “赤鸾上…

　　翌日，叶梓纯寅时便醒了。
　　鸿山在中原西北部，白天较短，寅时天才半亮。虽然是深居内陆，但或许是“有仙则灵”的缘故，气候还是挺宜人的。
　　昨日听白炼一席话，他这半月来一直压抑的心终于舒坦些许，也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人生的前十六年，每时每刻都在瞻前顾后和揣测人心，不成想他在这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弱小的时候体会到了“多思无益”。
　　叶梓纯把自己的偏院打扫了一下，又把龙玺埋到自己床下——从前天晚上黑曜的说辞和龙玺的神通来看，他埋在这黑曜也拿不走。
　　覆上最后一抔土，他也暂时对自己过去的十六年告别。若龙玺注定是要回到天命所归的帝王手中，那在它重返人间之前，他也不必背着“梁帝叶慕瑾之子”的俗世身份了。
　　他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卯时，春日融融，杂花生树。
　　有人敲门，正是楚绾绾。
　　“呀，师弟你醒啦。”楚绾绾扒拉着门，探出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脸蛋红扑扑的甚是可爱，“快来吃饭吧，再试试我们给你带的新衣服。”
　　看来昨天萧霖楚绾绾是去给他找衣服了。
　　“好。”叶梓纯深吸一口气，跟着楚绾绾走了。
　　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只能和楚绾绾萧霖白炼相依为命了。虽然白炼的脾气还有些让他捉摸不透，但也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凶恶。萧霖有些敌意，不过并不致命，楚绾绾这丫头也很天真烂漫。如此看来……山上的日子也不会太难受。
　　想到此处，叶梓纯不由露出些许微笑。
　　很快便到了楚绾绾的小院子，萧霖已经用了早饭，正坐在桌旁等他们，手边还放着一个灰色包袱。
　　叶梓纯道声“师兄好”后，坐下安静喝粥。
　　楚绾绾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要不也养不活山上的四个人……虽然他就没见到过白炼吃饭。
　　可能白炼这样法力高深的修仙者都是喝露水的吧。
　　就在叶梓纯闷头喝粥思绪放飞之时，萧霖楚绾绾整齐的喊声把他的思绪拽回来。
　　“师父早！”
　　“嗯。”白炼淡淡地回了一声。
　　叶梓纯匆匆放下碗，刚想起身行礼，却看见白炼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师……师父早。”叶梓纯不知为何有点小紧张。
　　“嗯。”白炼轻点头，坐在叶梓纯对面。
　　四方桌坐了四个人，从萧霖和楚绾绾的神情来看，仿佛对白炼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
　　看来白炼也是要吃饭的……喝露水什么的，多半是不存在的。
　　坐在白炼右手旁的萧霖有点不自在，左半边脸抽了两下，虽说他自入孤门起就知道白炼这变幻莫测的脾气，但前天才被打了今天要忘掉也是太难为他了——遂心情复杂地以打猎为由离开了。
　　“师兄不要再抓兔兔啦！”楚绾绾冲着萧霖有些落魄的背影喊道。
　　“诶……晓得……”那落魄的背影又矮下去几分。
　　白炼吃相斯文，也不发出声音，甚至在叶梓纯之前吃完。
　　用完早餐后，楚绾绾把包裹推到叶梓纯面前，说：“我和师兄昨天下山给你带了两套衣服，你试试，有不合身的我再给你裁剪。”
　　叶梓纯道谢，接过包裹。两套衣服还是颇有些分量的，他低头，心里有些翻涌。
　　已经很久没有人会早晨喊他吃饭，也没有人会给他裁剪衣服，更不会几个人彼此不含目的地坐下来，围着一张小桌子吃些略显粗糙的饭菜。
　　虽然现在的他甚至会去操心自己有没有换洗的衣服……叶梓纯轻松的微笑之中透露出些许贫穷。
　　“谢谢师姐。”叶梓纯真心诚意地再次道谢，第一次的没有那么功利。
　　白炼在一旁静坐，待楚绾绾开始收拾碗筷时，才起身，对叶梓纯说：“跟我来。”
　　两人向上走了约半个时辰，来到鸿山之巅。白炼走得很慢，一是为了带路，二是照顾重伤初愈的叶梓纯。
　　鸿山之巅略显荒凉，并无古木花草，只有一块高约一丈的巨石。巨石周围插着两三把剑，与白炼的佩剑并不差别，也是通体漆黑。
　　白炼令叶梓纯盘膝坐下，自己拔出一把剑，交给叶梓纯，后也坐到叶梓纯对面，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剑了。”
　　叶梓纯应下。
　　白炼沉默片刻，整理一下思绪，道：“你虽是我孤门仙徒，但我现在并不会教你孤门心法，并非藏私，而是孤门心法对你现在的修炼并无益处。”
　　“是，师父。”
　　白炼侧头，叶梓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是天地相合之处，云山千重，青峰渺然。
　　“所谓修仙者，修习的仙法千千万万种，其根本都是对天地灵气的应用，用之于生灵，或用之于五行。”白炼说，“今天先教你最基本的，对自身的控制。”
　　叶梓纯等了半天没听到白炼的下一句话，只见他微微皱眉，眯起双眼，望着远方。
　　“嗯？”冷淡的语调之中意外地有些严肃。
　　叶梓纯目力并没有白炼好，盯了好久，才看到重重云雾之中闪烁着一点红芒，而且那红芒竟然在扩大。片刻后，已经能看清是一团火焰，正往他们的方向来。
　　“昆仑西，赤鸾。”白炼低声道，眼神有些晦暗。
　　远处天空中的火焰越来越近，只见一只赤色巨鸟挥动翅膀在天空中翱翔，那火焰是她振翅时点燃的空气，约有她整个身子那么长的三条尾羽拖动橙色尾焰，在空中摇动。
　　“天地间的神兽早在千年前就近乎全部殒灭了，这赤鸾是已殒灭的凤凰后裔，栖于昆仑西。”白炼解释道，“自万祖之山，龙脉之始的昆仑虚千年前遁世，赤鸾便不复现于人世。”
　　连龙玺之中都有龙的心魂，凤之属赤鸾的存在也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但知道和看到终究是两回事，叶梓纯瞪大双眼看着那缓缓飞近的赤鸾，痴痴点头。
　　赤鸾从鸿山之上掠过，掀起一股热浪，砂石被席卷着在空中乱窜，叶梓纯匆匆捂眼，只能从指缝中看到白炼仰着头，视线始终不离飞过的赤鸾。
　　待热浪平息，尘土落地，叶梓纯放下双手，看到白炼还侧头看着渐渐远去的赤鸾。
　　这几日一直平平淡淡的白炼，脸上竟然出现了震惊和愤怒。
　　“师父？”叶梓纯见他好久没回神，出声唤他。
　　白炼皱眉，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端坐的少年，微微叹气，闭上眼，道：“赤鸾上……有人。”
　　赤鸾上坐着人……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神话中的仙人有一些灵兽坐骑不是很常见的么？
　　见叶梓纯不懂，白炼摇头，说：“凤凰既殒，赤鸾已是昆仑神鸟，这世间……便是仙人也驾驭不了她，更何况是修仙者？”
　　白炼也不再多说，只道“你日后熟读古籍便会明白”，又开始方才被赤鸾打断的授课。

　　靖元元年，赤鸾自昆仑山脉，至五岳，渡长江，止于金陵，所经之处，万民朝拜，称“天降祥瑞”。
　　一旬之后，昆仑山宝光缭绕，遁世千年的仙门昆仑虚重临人间。

作者有话说

　　其实……
神话中的昆仑山并不在我们现在地图上的昆仑山脉……但是为了方便……我还是把昆仑虚放在了昆仑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