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十八岁》弦之舟

6、第六章

　　血缘关系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无论你从前知不知道，是否曾经拥有过才失去，再次接触的时候都会让人产生一种特殊的情感，但是这种情感说不出口，有时候只能用眼泪来表达。就好像亲生母子失散多年后再次相聚，即使中间相隔遥遥几年几十年的岁月，都会让母子两个人泪如雨下，相拥而泣。
　　但是这种情况的前提是母亲经历过十月怀胎的等待和分娩的过程，温知夏并没有经历过，所以她的感觉其实挺难描述的，不像普通的母亲对儿子的感情。她觉得，自己对叶润之的感情，更像是突然知道自己有一个亲生弟弟，见面时，这个弟弟已经长得比自己高比自己强壮，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的感觉。
　　但是不管怎么说，温知夏已经确定了叶润之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从叶润之口中知道的和从那封信里了解到的事无论有多么天方夜谭，她也只能慢慢接受了。其实在鉴定报告出来之前，温知夏已经基本上相信了，她对叶润之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越来越亲近，很奇妙的，她完全没有觉得奇怪或者别扭，就好像她这样对叶润之是天经地义的事。
　　确定了两人的血缘关系，也就意味着正式接手了照顾叶润之的任务，那么就有很多事情需要温知夏去解决了。
　　第一件就是温知夏要尽快搬出来和叶润之住在一起。不仅仅是因为住在一起能更好地照顾叶润之的衣食住行，更因为叶润之偶尔可能会发作的病，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有什么因素会导致发病。但正是因为不知道，这个病才像定时炸弹一样随时可能爆发，不住在一起她就不可能及时发现。
　　第二天周一学校老师领导都上班了，温知夏先去向辅导员了解申请外宿的流程，辅导员知道温知夏想出去租房子的时候非常意外，“你不是一直和你宿舍的人相处得挺好的吗，也没听说过你们有什么矛盾，怎么突然就要搬出去住？”
　　温知夏回答：“不是舍友的关系，我和我舍友们相处得都挺好的，她们平时都很照顾我，是因为我的弟弟过来了，我搬出去和他一起住方便照顾他。”
　　辅导员更觉得奇怪了，“你弟弟为什么要过来找你？你家里人呢？”
　　温知夏早就预料到辅导员会问些什么，已经想好措辞的她对答如流：“他父母都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我爸妈本来工作就忙，还有我亲弟弟要照顾，忙不过来，就只能放到我身边了。我这个弟弟比较听话，不会太难照顾。”
　　温知夏在心里唾弃自己居然说自己不在了。
　　辅导员点点头表示理解，“父母都不在了确实挺可怜的。”他爽快的批准了温知夏的申请，接下来温知夏只要按照流程一步步申请就可以了，大概一个星期就可以批下来了。
　　温知夏开始一点点地把自己的东西从宿舍搬到租房里去，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点新鲜，有点好奇。她很早以前就想象过自己住的房子要装扮成什么风格，客厅要放什么东西，窗帘要买什么样的，床要买多大的，要不要买一个小沙发，这些她都有想法。
　　不过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又是交了半年的房租又是买衣服买生活用品又是出去游玩，她的存款已经所剩不多了。好在她还有一份兼职可以赚钱，大不了最近辛苦一点，多接几个单就好了。想到这她又开开心心地去收拾东西了。
　　她要搬出去住的事没有和其他人提过，只有自己宿舍的三个人知道，徐丽丽是第一个知道的。她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惊呆了，虽然她一直劝温知夏不要把时间精力浪费在叶知秋身上，也确实是说过觉得叶润之不错温知夏可以尝试一下，但是她也没想到温知夏这么“听话”，不仅尝试了，还火速地要和人家同居了。
　　徐丽丽又开始苦口婆心了：“知夏，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们才刚开始，很多事情还不了解，你确定你真的要这么......这么......”她突然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该形容现在的温知夏像什么了。
　　温知夏无奈地看了徐丽丽一眼，“我都跟你说了我和润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自己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徐丽丽着急地在宿舍里打转，“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你为什么要搬出去和他住在一起？你说他是你弟弟，话里的漏洞又一抓一大把，你让我怎么相信。”说着徐丽丽也有点动了感情，“我是真的担心你，怕你出什么事。”
　　温知夏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双手扶着徐丽丽的肩膀，“丽丽，我们相处一年多了，你应该已经很清楚我是怎样的人。你也看出了我没有完全跟你说实话，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说，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也很清楚我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我不会害了自己的。”
　　徐丽丽看着温知夏的眼睛，这双眼睛温柔平和，里面是真诚的光芒，徐丽丽知道她说的都是真心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能再继续说什么了。
　　“既然这样，我就不再劝你了，但是你要记住，无论你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立刻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温知夏轻轻拥抱徐丽丽，“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徐丽丽哈哈笑着打破这种气氛，“你刚搬家要买这买那的，钱够不够啊？不够就跟我开口，我借你，你双倍还我就行了。”
　　温知夏白她一眼，“谁要跟你这种黑心商人借钱，你放心吧，，租房里家具都齐全，只需要买一些生活用品就行了。”
　　叶知秋最近的生活过的特别不顺遂，身边的人都说是因为温知夏终于不再一天到晚围着他转了。但是他觉得只是因为换季，天气忽冷忽热造成的。首先一个就体现在他找不到合适的衣服穿，过去有温知夏每天打电话提醒他当天天气怎么样应该要穿哪件衣服，他只要按温知夏说的去穿就好了，现在没有温知夏的提醒，他永远不知道哪天应该穿什么衣服。
　　接着就体现在三餐上，叶知秋每次去到饭堂都会发现没菜了，就算还有也都是被别人挑剩下的不好的菜。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想吃到新鲜热乎的饭菜就要很早去饭堂排队抢占位置，但是过去三年多的时间他吃的一直都是温知夏专门给他做的饭菜，不用和别人抢，也不用担心没有好的饭菜，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下课后悠闲地继续做自己的事，然后饭菜就会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特别是上了大学，他就再也没去过饭堂吃饭，完全不知道在饭堂吃饭是什么样子的。他尝试过自己去饭堂吃饭，他对饭菜不是特别挑，唯一觉得忍受不了的就是饭堂永远都是乌泱泱全都是人，摩肩接踵地挤满饭堂，他看到就觉得没有胃口吃饭了。
　　然后就体现在学生会的工作上。最近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工作量增加了很多，他除了上课就是去开会安排工作。从前温知夏都会帮他分担工作，很多她能做的工作温知夏都会自己主动揽过来完成，根本不用交到叶知秋的手上，所以其实叶知秋一直都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工作要做。现在温知夏不再主动帮他，那些工作就全都落到他的身上了。而且很多工作以前一直都是温知夏在做，叶知秋根本没有了解过，现在突然让他接手，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其他生活上被温知夏养出来的各种小习惯就更不用说了，没有了温知夏在身边时刻跟随提醒，叶知秋的生活很有一点兵荒马乱的感觉。生活上的各种不如意，说来说去，最后叶知秋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因为温知夏不在他身边了。
　　他从别人口中听说过温知夏身边出现的那个人，一开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温知夏的追求者从来都没有少过，有比他帅的，有成绩比他好的，有比他温柔体贴的，可是温知夏从来没有动心过，连看一眼都没有过，他一直自信地认为，只要自己还在这里，只要自己的身边只有她，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他只要一抬眼就能够看到她温柔的脸。
　　可是黄溪自作主张去找温知夏谈过以后，回来告诉他一句话：“她说总有一天她会嫁给别人，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
　　直到那一刻他才开始慌了，温知夏才离开他几天他的生活就一团糟了，如果温知夏永远离开他，他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有想过去找温知夏，可是第二天是周末，他突然意识到他不知道温知夏什么时间会离开宿舍，什么时候会在宿舍里，他再一想，自己似乎连温知夏的课表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当她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他这才发现，自己对温知夏一点都不了解。
　　但是他还是知道一点的，周末的时候温知夏会在早上八点打电话叫他下楼拿早餐，往前推算，应该七点就已经醒来了。不过现在温知夏没有给他送饭，他不知道温知夏周末还会不会那么早醒。
　　但是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周六早上七点钟，叶知秋就站在了温知夏宿舍楼的大门外，每一次有人从里面推门而出，他都要抬头看一眼，每一次期待地抬头，又每一次失望地低下头。
　　就这样等了一个小时，等到温知夏平时给他送饭的时间都过了，他还是没有看到温知夏的身影出现。他有想过要打个电话给温知夏，但是一想万一温知夏还在睡觉，自己这个电话打过去就像是专门催她起来做饭一样，最后还是放弃了。
　　大门里的宿管阿姨早就发现了叶知秋，一开始以为他和其他等在门外的男生一样是来等女朋友下楼的。可是比他晚来的男生都已经牵着女朋友离开了，叶知秋却还站在那里。又看他拿出手机似乎想打电话，犹豫着又把手机放回了兜里。纠结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可怜。
　　宿管阿姨走出来打开门问他：“小伙子，你找谁啊？”
　　叶知秋想了想，决定问问宿管阿姨，“阿姨，你记不记得你们楼里有个每天一到饭点就提着饭盒出门的女生？”
　　叶知秋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连温知夏住哪间宿舍都不知道。
　　宿管阿姨看来对温知夏非常有印象，“你是说303的温知夏吧？”
　　叶知秋眼睛一亮，“对，就是她！请问在我来之前你有看到她离开宿舍吗？”
　　宿管阿姨想了想说：“她今天一大早六点钟刚过就走了，手里还提着行李箱，不知道是不是回家了。你要找她的话就周一再来吧，或者打电话给她。”
　　叶知秋心里有点失望，他谢过阿姨，转身离开了。
　　刚走了没几步，迎面就遇上了温知夏的舍友徐丽丽提着饭盒走过来了。
　　徐丽丽看到叶知秋非常惊讶，“叶知秋？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到徐丽丽他又看到了希望，“徐同学，你知道温知夏去哪里了吗？”
　　徐丽丽挑剔地从上到下打量着叶知秋，最后怀疑地看着叶知秋充满期待的眼神，“你不是不喜欢她不在乎她吗，现在又跑过来关心她去哪里了干什么？”
　　叶知秋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对温知夏太不关心了。
　　“以前是我不对，麻烦你就告诉我温知夏去哪里了可以吗？”
　　徐丽丽却无视叶知秋好言好语的请求，“你不是有她手机吗？自己不会打电话给她啊。”还不等叶知秋说什么，她又自己接话，“不过我劝你这两天还是不要打电话给她，别破坏了她难得的好心情。”
　　徐丽丽看着叶知秋憋气的样子就觉得大快人心，“她啊，终于找到一个懂得关心她呵护她把她当小公主宠爱的人了，这个男生吧长得还特别帅，怎么就有这么完美的人呢？而且啊，难得我们知夏也喜欢他，这不，两人在一起的第一个周末就一起出去旅游了，不到周一是不会回来的了。真是羡慕死我这个单身狗了。不过知夏这种狗粮我是非常乐意吃的，起码狗粮里没有掺毒。”
　　徐丽丽瞟了叶知秋一眼，说道：“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我们知夏已经清醒过来了，她不会再为你执迷不悟了，她决定放弃你开始新生活和新感情了，既然你以前也从来不关心知夏，那么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来关心了。”
　　徐丽丽觉得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也就不管自己的话叶知秋有没有听进去，提着快要冷掉的盒饭回宿舍了。
　　留下叶知秋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她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啊。”
　　黄溪知道叶知秋主动出击去找温知夏了，他替叶知秋自信地觉得，温知夏那么喜欢他，等了他那么久，叶知秋主动去找她了，温知夏肯定会立刻回心转意的。
　　但是当他看到温知夏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他知道自己被狠狠打脸了。
　　他赶紧迎上去问：“怎么样？温知夏什么反应？”
　　叶知秋没理他，坐在凳子上双眼无神地出神。
　　黄溪都快急死了，他这么操心到底是为了谁。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黄溪以为叶知秋会这么发呆到地老天荒时，他说：“她走了。”声音轻得仿佛远在天边。
　　“走了？”黄溪不是很懂叶知秋的意思，温知夏就在学校里读书，她走能走到哪里去？
　　“她和别人走了。”
　　黄溪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他们真的在一起啦？不会吧，那个人哪里比你好了？”
　　“徐丽丽说，那个男生长得帅，懂得关心爱护温知夏，她说比我好多了。”
　　“徐丽丽说的？也就是说你没有见到温知夏？”
　　叶知秋默认了。
　　黄溪恨铁不成钢，“你傻吗？徐丽丽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温知夏亲口承认了吗？你亲耳听到温知夏对你说她不喜欢你了吗？没有的话就什么都不能代表，更何况，那个男生才出现多久？而你和温知夏有三年多的感情基础……这么说好像也不对，或者说温知夏喜欢了你三年多，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黄溪拍拍叶知秋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温知夏对你很重要，那就趁现在还有机会赶紧把她抢回来，不要等到她真的是别人的了你才来后悔。”
　　这个晚上叶知秋彻夜难眠，他想了很多，想起一开始自己是怎么和温知夏认识的，想温知夏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回忆当初温知夏是怎么向自己告白的，回忆自己是因为什么没有立刻答应她的告白，回忆这么多年来温知夏是怎么陪在自己身边的。
　　他才发现，原来温知夏早就已经进入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了，就像呼吸，是他必不可少却也最容易忽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