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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只是离人心上秋 ...

  •   芫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步入院内,不曾看见慌张张来迎的简枝和素蕊,也不曾听见她们说话,垂头低眸,拖着碎步子一路走到长阶前,才似如梦乍醒,忍俊不禁道:“你们几时跟着我的?”
      “我们可什么都瞧见了!”简枝看着将将回魂过来的芫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轻轻拍了拍素蕊的手臂。
      “嗯嗯,小姐还是从实招来吧!”
      “招什么?不招。”芫华偏是故作浑然不知二人所云,却被二人拦着不许进屋,是以委屈道,“夜里风寒露重,你们要冻煞我么?”
      “哎哟,好生委屈呢?”简枝灵巧敏捷地往芫华身后一闪,便将那喜蛛锦盒夺了过来,得意洋洋道,“可不敢冻坏了我们金贵的小姐,还请小姐进屋吧!”顺手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刁蛮的丫头,还我!”芫华被抢了锦盒,这下倒不愿进门了,与简枝推搡着,伸手便去抢那锦盒。
      简枝急中生智,将锦盒藏到身后,乘机换了手,寻着空档转手便将锦盒递到素蕊手中,嘻嘻笑道:“快打开了看!”
      素蕊脆生生的“哦”了一声,得了锦盒,立时背过身去,将那锦盒打开了看。
      “是喜蛛!”素蕊惊喜转身,眉目里尽是笑意,将锦盒交还到芫华手中,道,“还是只织丝极密的喜蛛呢!”
      听得“密”字,芫华心中微动,不觉低头去看盒中的喜蛛,其所织之丝果然细密非凡。
      简枝亦过来看,说道:“喜蛛织丝密,少姑得郎意。这是大好的兆头呢!”
      “数你多嘴!”芫华阖了锦盒,赧着脸进了屋去。
      ……
      夜里,睡在小榻上的简枝缠着芫华讲今岁的乞巧节。芫华阖了眼假寐,只做未闻。简枝自觉无趣,也就不再说话,片刻间便传来细微绵长的呼吸,竟是睡稳了。
      芫华忍俊不禁,警觉地捂唇,小心翼翼辗转翻身,伸手覆上枕边的锦盒,唇间不经意流出明媚柔软。
      喜蛛织丝密,少姑得郎意。
      芫华想,太子殿下一定是喜欢她的。
      ……
      之后数日,太子却并不曾再来见芫华。又过几日,芫华却被太子送到长秋宫服侍李皇后。
      太子自七夕夜后再未踏足,本已使得心直嘴快的简枝有些微词。如今听得太子殿下要把芫华从东宫的宫人变作中宫的使婢,真是恨不得要骂太子负心。
      芫华忽忽想起,那夜太子送他回来时说的那句话。那时芫华问太子为何入东宫后太子从未宣召或是幸驾。太子只说了四个字“你尚年少”。彼时芫华只以为太子是说她年幼,尚不能全夫妻人伦。如今想来,倒也许是话中有话。
      “我明日便走,不替我收拾细软么?”芫华对简枝道。
      “小姐当真……”想着芫华去了长秋宫是去做宫婢服侍人,素蕊心中亦不情愿,说道,“不若再去向太子殿下求个情吧!”
      “纵使当年宓氏落魄飘零,小姐也尚有我们近前服侍。如今,太子殿下让小姐去……这不是为难人么?”简枝恼地跺脚。
      芫华摇头不言,转身便自己收拾细软去了。
      第二日,太子殿下朝会归来,便亲自将芫华接走。
      轺车上,太子与芫华,久未言语。快到长秋宫时,太子才道:“芫华……”
      “嗯。”芫华轻声应道。
      继而,又是良久沉默。
      “等你到了及笄,再从长秋宫回来吧!”
      “嗯。”芫华仍是轻声应着,话音甫落,才将将觉出“及笄”二字,却似一种约定,倏忽脸上便泛起淡淡的绯色。
      ……
      “这算是本宫第二遭见你了?”李皇后见太子将芫华送到长秋宫,竟很是喜欢,扶着芫华的手,款步走向内殿,对芫华道,“鸾仪殿上,本宫初见你时,便觉得十分欢喜。可惜你如今位分尚低,初一十五长秋宫的晨昏定省轮不着你。陵游这孩子倒是很懂本宫的心思,竟也舍得把你送了来!”说着,将慈和温婉的目光投向太子。
      芫华便本本分分地答道:“能在娘娘近前服侍,是芫华的福分。”
      “能有你这么个灵巧聪慧的可人陪在左右,本宫也欢喜。”李皇后似乎很是喜欢芫华,大有一见如故之感、相见恨晚之意,因笑道,“只是,你们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时,长久分离,本宫倒有些于心不忍。”
      芫华不敢大意,忙道:“太子殿下仁孝兼备,芫华以能代殿下在娘娘膝前侍奉为幸。”
      李皇后笑道:“傻丫头,你这是慌什么?本宫只是担心今日陵游将你送来,过几日发现舍不得你、离不开你了要向本宫讨还。到时,本宫可是不依。”
      “芫华尚年少,许多事体还需母后从旁调教,若能得母后不弃指点一二,亦是她的福分。”
      李皇后笑了笑,说道:“如此出挑的女子,想要人不欢喜也难。你回去吧,到了时机,本宫自然将她完璧还你。”
      太子便谢恩离去。
      ……
      李皇后身边的颜姑姑为芫华安排了住处。
      “宫人日后单住此间。一应吃穿用度奴婢尽已准备妥帖。若有所需,同老奴讲便是。”
      “姑姑不必多礼,唤我芫华便是。”芫华自知颜姑姑不仅是长秋宫掌事,更是李皇后的心腹,如今自己既身在长秋宫,当然不能以太子府里一个小小的宫人位分自视己为主而彼为仆。
      “宫人这是折煞老奴了!”颜姑姑辞让道,“老奴如何敢当?”
      芫华却道:“芫华日后还要多仰仗姑姑不吝教我。既有教授之谊,便有师徒之情,姑姑如何不能叫我一声芫华?”
      颜姑姑听罢,不动声色间,细打量了芫华一番,遂道:“宫人既如此说,老奴竟是不敢推辞了!”
      “原该如此,方显亲厚!”
      颜姑姑笑道:“今日你先歇下。明日起,便在娘娘身边做个奉茶。”
      ……
      颜姑姑交待完一应事务后,便离开了。芫华这才闲来细细端详这屋里的陈设。轻纱绣榻,锦衾层叠;黄梨玉案,书卷罗列……全不似宫婢住处,反倒像是小姐香闺。
      芫华忌惮自己孤身在长秋宫中,行事说话都极小心。长秋宫的人又何尝不是思量着芫华是太子府的人而有所顾虑?
      夜里芫华躺在新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下,便披了件衣裳推门而去。
      月影幢幢,闲庭信步,七八月里的夜,亦有些凉。犹在这陌生的宫寝里,坐于冷硬的玉阶之下,芫华心中更觉凉意,正欲起身离开,却见不远处墙角里若隐若现的瘦小黑影。芫华不知何来的胆量,竟移步慢慢走近,见到的却是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些的少女背过身子再吃些什么。芫华只以为她是这长秋宫里的小宫婢,白日里吃不饱,夜里偷食来着,便待那少女吃罢口中之食,才轻拍那少女肩头。
      那少女惊愕转身,见到芫华,却有些惊喜道:“姐姐你是新来的么,之前不曾见过?”
      芫华微微颔首,问道:“你呢?是这里的宫娥么?”
      那少女未道是否,只是笑着对芫华道:“姐姐,你长得真好!”说完,又抹了抹粘了糕粉的嘴道了句“后会有期”,便跑开了。
      后来芫华才知道,那是皇帝的小女儿郦邑公主韩诉之,生母早逝,辗转之下养在李皇后的长秋宫里。那时,韩诉之也知道了芫华是东宫的宫人。
      几番相处,芫华便觉这公主与众不同,鬼灵精怪得很。芫华后来问她那日她夜里偷食的原因。她竟道是自己故意少吃些晚膳,夜里饿了,便避过寝宫里的侍女们,独自一人偷偷到膳房寻吃食,为的不过意趣二字。韩诉之却诉苦道:“长秋宫里的日子,太过乏味古板了!”
      芫华听罢,大有为之绝倒之感,却又觉这郦邑公主爽利可亲、憨直可爱,很可亲近。
      ……
      皇帝后妃不多,除了朔望日的晨昏定省,长秋宫少有热闹非凡的时候。只是,竟日里,不免有三两访客谒见。芫华奉茶之余,也多有记识。
      除了初一十五日外,韩陵游也偶有去长秋宫的时候。有时,李皇后会刻意安排芫华与太子独处。只是这样的时机少之又少。
      芫华想,若没有韩诉之,长秋宫的日子该是有些无趣的。可日子再无趣,辰光却总是潜移默化地在改变些什么。
      芫华来癸水的时候,正是韩诉之带了她悄悄去膳房偷食的夜里。芫华忽觉腹痛难捱,伸手拂过衣裙,竟是一篇猩红。
      韩诉之掩面笑道:“芫华姐姐,你这是来癸水了吧!”
      “癸水?”
      “嬷嬷说过,但凡女子初来月潮,乃是可全夫妻人伦之征。”韩诉之看着芫华,凑近身去,笑意愈深,“这样说来,芫华姐姐,你便可与太子哥哥……”
      “胡闹!”芫华作势要打韩诉之,身下不觉一阵涌动,愈是觉得羞愧难当,撇了韩诉之便跑开了。
      这以后,芫华每见了太子,便一副躲闪不及、不愿相见的模样。太子每每目为“欲迎还拒”。芫华便要辩驳。有一回,芫华抬眸时,绯色的面容落入凝眸看她的太子眼中。太子确乎知晓了芫华缘何忽然忸怩起来,嘴角微抬,猝不及防地握住芫华的弱柳细腰,将她圈入怀中,俯身问道:“这是……长大了?”
      “啊?”芫华起初不解,至想到韩诉之说的那句“但凡女子初来月潮,乃是可全夫妻人伦之征”,便悄悄垂下了头,再不敢多说一句。
      太子却沉声道:“抬头看孤!”
      芫华“委屈”地抬头,神色未定间,薄薄的唇上却已落下温温热热地吻。惊诧愕然之间,火热的舌已经攻城略地、势如破竹。留给芫华的,便是那丢盔弃甲的仓皇无措与方寸之地的心鹿乱撞。
      这样的局促难安,在入宫前,芫华是从未有过的,遇到韩陵游后却时有如此。这样的心慌意乱,芫华有时觉得懊恼,有时却又欢喜有这般懊恼。
      当日云居寺回来后芍华说的那句——芫儿这也是红鸾星动,有心上人了?——忽然印入芫华心头。她的红鸾星,似乎真有隐隐而动的迹象了。
      “芫儿!”
      芫华回过神来,却瞧见太子的眼正盯着她身上一处,不觉用手捂住胸前。芫华这才意识到,自从有了月信后,身体已经悄悄起了变化,而自己之前竟从未察觉,由是愈发面红耳赤。
      太子要回承光殿的时候,芫华心中有些失意,仿佛不舍得心头的局促意乱就此消失似的。
      “芫华姐姐!”韩陵游甫一离开,韩诉之竟立时出现在芫华身后。
      “你……”芫华红了脸,侧过身去,低声问道,“你几时来的?”
      “该听见的,该瞧见的,我都听了也都看了!”说罢,韩诉之自芫华身后一溜烟转到身前,做了个逗人的鬼脸。
      芫华未恼,却只叹气。
      “芫华姐姐,你怎么了?”韩诉之凑近来,低声道,“是诉之惹你不高兴了?”
      芫华摇头,望了一眼宫墙内花落叶枯的老树,说道:“秋意渐浓,但觉有些肃杀而已!”
      离人心上秋,却是为情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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