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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一顾倾心可堪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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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从中德殿回来后怎的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简枝反反复复瞧了好些遍素蕊一切安好的信,又反反复复看着芫华神思凝重的模样,百思不得其解,许久才想到什么似的,紧张道,“不会是二爷在北境……”
“二哥在北境一切都好,”芫华回过神来,抬眸睇了简枝一眼,嗔道,“你这胡思瞎想的本事倒是见长,我不过是在想着宋梌的事罢了。”
芫华的忧虑自然不全是为着宋梌之事。只不过简枝一向不喜芫华过多关心韩云默。未免她又叨叨地念叨起来,芫华也就无意与简枝说起韩云默。
“娘娘不是说了么?宋家的事,前朝自有公断,我们不必操心的。如今娘娘怎么自己反倒记挂起来了?”简枝却是不解。
“我记挂的,是宋青汝。”芫华叹息道,“可惜宋家当年亦有从龙之功,宋梌入罪,只怕连坐不到宋家其他人。即便宋氏遭到牵连,宋青汝却也早已是蒙家妇了。”
“如此想来,当真是气人,平白便让她脱了罪了么?”简枝听了芫华这一番话,心中愤恨,“这样蛇蝎般恶毒的人,上天竟也好生如此么?”
芫华心中亦是愤然:宋梌使宓家遭受的灭顶之灾不可不报,宋青汝对芍华的夺命之仇又岂可轻易揭过?
“你去叮嘱清叶,过些天再去蒙府一趟请宋青汝进宫。她若仍不肯来,便隔日再请。总有她借口用尽的一天。”芫华不觉攒紧手心,眉眼渐渐凌厉,“她一旦来了,你就去请陈靖王和唐美人。”
“娘娘这是……想从坠马案入手?”简枝恍然大悟道,“坠马案,娘娘亦受其害,过问一二也是不妨事的。”
“你这些年倒是长进了不少呢!”芫华见简枝如今这样机灵,倒也欣慰,嘴上却也不敢多夸,免得她沾沾自喜,只是催道,“快去找清叶吧!”
点到为止的赞誉恰恰好,简枝听了芫华的话,笑着喏声去找清叶去了。芫华见简枝笑着离开的背影,亦是忍俊不禁,只是垂眸时见到从北地带来的素蕊的书信,却不免又惆怅起来。此番来信,仍旧如往常一般,只有寥寥数语;也依旧如往常一般,写的尽是些安好的话。大约边境的长河大漠、战火烽烟,对于女儿家而言,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吧!可这样的信笺收到的多了,芫华不免感到疑虑与担忧。
“也不知二哥能否将素蕊安置妥当?”芫华收起信笺,喃喃自语着。
芫华本就不曾指望沈渝修能如何顾好素蕊,不过是因为宓容卿的缘故才勉强说服自己安心。现如今,宓容卿却要被调去西境,如此一来素蕊在北境岂不是孤身一人?想到此,又想到害死芍华的宋青汝仍然安生度日,芫华愈发心乱如麻,竟伏在书案上浅眠……
“娘娘……”听到简枝低唤声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芫华一脸倦色地支起身来,问道:“什么时辰了?”
“未时刚过,”简枝仍是低声道,将芫华鬓边的碎发小心整理好,才道,“东平王妃不知怎的今日突然到访,此刻正在殿外等候呢!”
“妙如?许久未见她,快请她进来。”芫华与虞妙如一向投契,听闻她来,心中自是高兴,“小世子可有一同前来?若是来了,你让清叶、玉簪她们把榅衡和鹤鸣带来。小孩子一处玩闹才有意思。”
简枝回道:“王妃似乎是一个人来的,不曾带着小世子。”
“唔,”芫华颔了颔首,“既如此,就请王妃进来吧!”
简枝喏声退下,旋即领了虞妙如进入内殿。
“妾身东平王妃虞氏问皇后娘娘安!”
“虞姐姐快快请起,”芫华虚扶起虞妙如,又对简枝道,“外头天冷,快为东平王妃斟杯热茶。”
简枝正要斟茶去,却被虞妙如止住。“娘娘恕罪,近日臣妇不宜饮茶。”虞妙如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尚未隆起的腹部。
“原来……恭喜姐姐,也要恭喜东平王了。”芫华知虞妙如又有了身孕也是欢喜,便吩咐简枝道,“快去取个新的手炉来给王妃。”
“有劳简枝姑娘了。”虞妙如见简枝离去,神色微变。
“姐姐当真是好福气。不论是世家豪族,还是黔首平民的女子,有哪个不羡慕姐姐与王爷举案齐眉、鹣鲽情浓呢?”
“是么?”往日听到这样的话,虞妙如必定心中欢喜,眼角眉梢亦是藏不住深深的笑意。此时此刻,虞妙如的脸上却并不见什么欢喜的神色,反倒失神落魄、若有所思一般,半晌才抬眸问道,“臣妾斗胆问一句,娘娘可曾羡慕过妾身?”
“我?”芫华讶异地看向虞妙如,一时竟有些错愕。虞妙如一向同韩玧沣一样谨言慎行,如今这样问,倒是稀奇。
“姐姐这是孕中多思了。我虽不曾生育,却也曾怀胎,那时也同姐姐如今这般总爱患得患失的。”芫华莞尔笑着,心中却不免感慨,即便是温雅谦逊、克己守礼的韩玧沣,也没能让虞妙如安心么?
“这里没有旁人,娘娘能否告诉臣妾?”虞妙如却不依不饶,似乎定要求个答案。
“妙如姐姐,陛下的身份与东平王不同,你的那份幸运,我注定是不会有的。”芫华只怕自己的答案还不能使虞妙如满意,又反问道,“若是我问姐姐是否羡慕过本宫呢,姐姐如何答我?”
虞妙如看向芫华,淡淡一笑,却不直说:“其实当初,我母亲是不愿我嫁到京城来的。虽说母亲与太后是表姐妹,虞家又是功臣勋爵,想来嫁入王府也不至于受怎样的委屈。可母亲独我这么一个女儿,就是放心不下我远嫁。她宁肯我在南宛寻个门当户对、品行出众的世家子嫁了。若真有什么,虞家也好护我周全的。”
“父母之爱子,都是一样的。如今姐姐嫁得良人,虞夫人必定不悔当初决断。”芫华一直以为,东平王夫妇的婚约乃是先帝、太后与虞家所定,而夫妇二人正巧情意相投罢了。
虞妙如却笑着继续说道:“留在京中,是我的主意。我母亲拗不过我罢了。”
芫华有些愕然。在她眼中,虞妙如性情温柔和婉,从初见便是如此,却不曾想竟也有执拗倔强之时。
虞妙如瞧见了芫华的错愕神色,倒也不觉不意外:“母亲不肯我嫁到京邑,伯父却有不同的见解。伯父识人的眼光与识见,我是一向信服的。说来,我那时笃定要跟着母亲来京城看看,也正是因为相信伯父的缘故。”
高密侯虞远臻当年借病告老。虞家留在京中的不过一部,也未能在朝堂身居高位,是以虞氏一族在京中世家中并不起眼。然而,在南宛故里,虞家却是地方上数一数二的豪族贵家,连州牧都要礼让三分。若论富贵长久,京中世家只怕远不如南宛虞氏。按理,虞远臻不该再让虞妙如嫁到京城才是,可他却又撮合虞妙如与东平王的联姻。由此足见高密侯其人审时、度势、识人,皆是一流。
“离开南宛的那夜,母亲还试图劝我不要入京。我便劝说母亲,此番入京是去长秋宫拜谒表姨母的。若是那东平王确实不入我眼,想来当年太后也不会勉强。母亲这才答应。”虞妙如说着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嘴角才有了浅浅的笑意,“没想到那一见,我便如何也不肯回南宛去了!”
芫华犹记得初见虞妙如时的情形,风姿绰约,琴音缭绕。那时芫华便觉,其人与温雅秀逸的东平王很是般配。“这是姐姐与东平王天定的姻缘呢!”
“天定?当年在长秋宫我对王爷一顾倾心,太后旋即请先皇赐婚,王爷也爽快答应了。可我从未想过,王爷是否喜欢我。”
“姐姐何出此言?”芫华没想到虞妙如会说出这样的话,忙关切问道“姐姐可是在王府受了什么委屈了么?”
“我嫁给王爷之前,一直在南宛故里,于京中之事不甚了解。娘娘可曾知道,王爷在与我成婚之前,可有过什么心仪的女子么?”
这时简枝恰巧拿了手炉回来。芫华见虞妙如满怀心事地从简枝手中接过手炉,便让简枝去内殿外候着了。
“宓家当年的情形,姐姐虽在南宛也应当有所耳闻的。若不是当日入潜邸,本宫只怕此生与姐姐便是云泥之别。且那时我还年幼,是以不曾知晓。”
“是么?”虞妙如脸上有些失望,即便是见着芫华一脸的诚恳坦然,却终究仗着殿内只有她二人还是道出了口,“我原以为,娘娘一早便与王爷熟识了。”
芫华闻言忽而容色微变,转瞬却又是笑颜,试探道:“姐姐若真想知道东平王的过往,宫中倒是有些老人可以问一问。或者……本宫替姐姐问问陛下?”
“不必,”虞妙如旋即否决道,大约觉得失了仪态,复又柔声解释道,“这些微末小事,如何敢惊动陛下!”
话音正落,简枝便急趋入殿:“娘娘,陛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