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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悠然不过一时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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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瞧,小公子会自己走路了!”清叶看着鹤鸣蹒跚学步的样子欣喜地对芫华道。
芫华搁笔抬眸,看见鹤鸣扶着案几,跌跌撞撞地向前挪步,不过挪了几步,便扑通跌在了地上。那孩子明显是有些跌疼了,却隐忍着丝毫不哭。此情此景,不免让芫华觉得心疼。芫华忧心,待他再长大些,是否更觉自己是寄人篱下之人?
“是时候请蒙三夫人入宫一叙了!”芫华复又提笔书写,悠闲对清叶道,“我将蒙家的小公子抚养得这般尽心,总该教他们知道。外男不便入宫,三夫人偶然进宫一次却也不是什么不便的事。”
清叶领命退下。
“不知如今三夫人是否还在遗憾当初未能将鹤鸣公子养在身边?”简枝本在一旁为芫华研磨,见清叶出去了,便去看顾鹤鸣。
“蒙家,有她便没有鹤鸣,有鹤鸣便没有她。要鹤鸣回蒙家,也不是没法子。”芫华仍是低头写字,声音也温婉如常,“北境近来可有消息?”
“娘娘您忘了么?素蕊寄来的信都夹在二公子上呈的军报里。往日可都是陛下亲手将信交到你手上的呀!”
芫华哑然失笑:“你看我真是糊涂了,晚些时候陛下来了,我自问他就是了!”
“要问朕什么?”
芫华正巧写完一幅字,搁了笔问道:“陛下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用批折子么?”
“怎么,不欢迎朕来么?”
芫华起身,施然走到韩陵游身边:“臣妾方才让清叶去蒙家请三夫人入宫见一见鹤鸣。毕竟是蒙家的骨肉,臣妾不过是怜他年幼暂养宫中,早晚一日要送还蒙家的。”
“那便晚一些送去吧!鹤鸣养在你宫里朕觉得很不错,等长大些榅儿也好有个伴。若是一起开蒙,也是很好。对了,榅儿呢?”
“玉簪带着榅衡在书斋看书呢?这孩子原先看着贪玩爱闹,不想碰了书卷,竟然爱不释手。我怕带着鹤鸣吵了他的清净,便留在了这里,闲来写几幅字打发时辰。”
鹤鸣似乎听到了芫华在唤他的名,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韩陵游便被鹤鸣的咿呀声吸引了去,对简枝道:“把那孩子抱来朕瞧瞧。”
简枝喏声将小鹤鸣轻轻抱起,小心地抱到了韩陵游身前:“陛下瞧瞧,小公子可是又壮了些!”
“来,朕抱一抱。”简枝怀中的小人眯着眼朝着韩陵游笑,韩陵游一时来了兴致,想抱一抱这个孩子。
小鹤鸣却有些怕生,一个劲儿往简枝一边缩,硬是不肯让韩陵游抱。
“鹤鸣来,姨母抱抱,”芫华见着韩陵游一副窘迫无奈的模样,忍俊不禁道,“鹤鸣有些认生,这几日又能自己随意走两步了,便更不肯轻易教人抱了。”
小鹤鸣果然服服帖帖地被芫华抱在怀里。
“小鹤鸣,你瞧瞧,这是姨父,”芫华低头柔声道,“我们让姨父抱一抱好么?”
鹤鸣却不为所动,含糊地叫着:“娘……娘……”
见此情状,韩陵游仍不死心,伸手勾了勾鹤鸣的小鼻梁:“小鹤鸣,叫姨父!”
芫华抬眸嗔道:“才多大的孩子,陛下让他叫‘姨父’也太为难他了!”
“有么?”韩陵游故作浑然不觉的模样,低头对芫华怀中的孩子道,“若是不肯叫,便还是让姨父抱抱吧!”
芫华正要对韩陵游拙劣的哄孩子的法子嗤之以鼻,没想到怀中的小孩竟真的侧过身去,慢悠悠地张开双臂,扑到了韩陵游的怀中。
韩陵游就势将鹤鸣整个抱在怀中:“竟这样沉了,可见你是费了许多心思养他的。”
小鹤鸣是个早产儿,当初芫华不顾蒙、宋两家反对将他接进宫中时,也怕他同韩诉之的孩子一样早早夭亡,是以比照顾韩诉之的孩子还要耗费心神。那些日子,人更是消瘦胜过往日。
“眼下这孩子身子大好了,你还是多交给简枝、玉簪几个照料他吧!”韩陵游忽然便凑到芫华耳边,低声道,“是时候也该顾着你自己的身子了!”话中,颇有些弦外之音。
简枝见状,不知是该立即退下,还是抱了小公子再走,正在左右为难,清叶却闯了进来。简枝与她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陛下去看看榅儿吧,”倒是芫华,局促之下急中生智,想了法子将韩陵游请了出去。
……
“娘娘,宋青汝借口感染风寒,身子不爽,恐过了病气给小公子和娘娘,回拒了娘娘!”
芫华倒也不意外,只是轻轻捏了捏简枝怀中鹤鸣柔软的小脸蛋,似乎是在逗孩子玩闹:“怎么偏偏本宫相邀,她便病了,难不成是要本宫带着鹤鸣去蒙府拜会她?你说是么,小鹤鸣?”
“奴婢也觉她说的乃是托词,便顺路去了趟容府,去问了二小姐。”清叶的聪慧倒是让芫华觉得同素蕊有几分相像。
“让本宫猜猜,她自认害我阿姊的事未留下蛛丝马迹,如今却不敢来,那必是宋家在前朝出了事了。”
宋家那个跋扈不可一世的大公子、舞阴长公主的夫婿宋梌终于在前朝栽了跟头。宋青汝与宋梌一母嫡出,兄妹感情一向深厚。今日宋梌遭殃,宋青汝安可全身退去?
“娘娘,舞阴长公主求见!”正殿外,小宫娥急趋来报。
“倒是稀客。”芫华大约没想到韩言之会这样快就来了,“前朝的风波,竟把她吹来了长秋宫!”
舞阴长公主韩言之,先皇与李太后所生长女,先皇建元十五年被封为长公主,一向自恃身份尊贵,傲慢无礼。对于芫华这个尚小了她几岁、在她眼中仍是罪臣之后的皇嫂,她素来是不放在眼里的。今日肯踏足长秋宫,自然是为了宋梌。
“简枝,去请进来吧!”
简枝喏声退下。
俄而,芫华便闻得一阵响亮的女声:“言之见过皇后娘娘了!”
“公主不必多礼,快请起吧!”芫华早已收拾停当,从容起身,长袖轻摆,将舞阴公主虚扶起来。
“多谢皇后娘娘!”舞阴公主起身谢道。
“公主此番来京邑,是来看望母后么?”芫华引韩言之到玉案前坐定,“自我封后之后,便再未见过公主,一转眼又快一载了。”
简枝奉上新沏的热茶,侍立芫华身侧。
“皇嫂说的正是!”舞阴公主轻盈浅笑道,依旧是昔日骄纵傲慢的姿态,“这次若不是为了宋家,我也不会登长秋宫的门。”
“宋家?”
“驸马与你宓家之间的恩怨,本公主还是知道一二的。皇后娘娘又何必故作懵懂?”舞阴公主眉目轻挑,斜睇着芫华,傲慢无比。
芫华却很是淡然:“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公主如何今日特意来提一提?”
见芫华这般,舞阴公主更是暴跳如雷:“阿梌本是先皇顾命,如今皇兄却要贬他回封地。皇兄什么都纵着你,若说你未从中作梗又有谁会信?”
“陛下要如何处置驸马,那是前朝的事。前朝又岂是我一介女流置喙之地?”
“既如此,本公主也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韩言之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凌人之气愈盛,“驸马虽与当年宓将军身死后被褫夺新息侯绶印有关,但是……哼,要不是父皇因此悯恤宓家,你也没的福气侍奉当时身为太子的皇兄,以致如今立于皇后的高位,换来宓家贵为后族国戚的赫赫显耀!”
“公主这话,是何意?”芫华终于有些动容。
韩言之似乎瞧出芫华内心的艰难克制,柳眉一挑,唇角微扬,得意道:“嫂嫂心里清楚,这实在是因祸得福了!”
“是么,那朕倒是很想看看长公主驸马若是死了,长公主能得到什么福?”不待芫华辩驳,殿外威严沉重的声音已然传入殿中。
韩言之不期韩陵游这时会在长秋宫,加之韩陵游方才说的那句话,竟是愣了许久,半天才仓促起身,挤出“言之见过皇兄”这六字。
“你脸色似乎还是不大好!”韩陵游却恍若未闻,径直向芫华走来,握住芫华双手,立时便觉出她浑身微颤不止,不觉皱眉,“你去看看榅衡吧,朕方才来时瞧他读书已有些倦怠了。”
可怜韩言之在韩陵游面前竟是默然不敢发作,眼睁睁看着简枝搀扶芫华离去……
“皇兄……”待芫华离开,韩言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也就这点本事,只会来长秋宫闹么?你若有这闲工夫,这两年怎么也不见你把宋梌管管好,让他惹出这么多是非来!”只听闻韩陵游厉声训斥韩言之,“你先退下吧,宋梌的事,朕自有主张。你若是为着他的事,以后再不必来长秋宫问安了!芫儿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禁不住你这样咄咄逼人!”
“皇兄!你心里便只有一个宓……”韩言之心中不平,尤欲再言。
韩陵游却不容她再说下去,冷然道:“朕的话,还不够清楚么?”
韩言之愕然,悻悻道了声“喏”,终是不服气地离开。
……